第137章 就一直這樣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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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就一直這樣下去吧
秦萌萌當初決定把她的名字, 從秦瀧改成秦萌萌。
家裏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非常反對，完全不願意。
秦川更是非常崩潰, 他和她是雙胞胎，但他從來都搞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麽。
“瀧川, 這是一條河的名字，拆開給我們兩個人用。你到底想做什麽？你好好地用了那麽久那個名字，改成一個……你改成別的也就算了, 你改成這樣一個土裏土氣的名字？聽起來只有爺爺奶奶那一輩沒讀過書的人, 才會起這種名字。”
秦瀧那時候只是冷淡地說：“我沒在征求你們的意見, 我只是通知你們。”
那時候的秦瀧, 差不多就像是傳聞中讀書讀傻了的那類人。雖然她肯定不會承認這件事，但秦萌萌站在多年以後，回頭看，確定那個時候她是真的讀書讀傻了。
大概就只是因為學習成績好吧。
她從小到大，基本沒有經歷過任何挫折, 很認真地將她自己當做女王、公主，或者別的什麽，能主宰世界的人。
……那當然只是一種錯覺。
在高考結束之後的那個暑假, 離開了唯成績論的封閉式高中, 她很快就發現了這件事。
她對自己的認知——她覺得自己很厲害——她認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這一切，完全都是錯誤的。
她不是世界的中心。
她就真的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 普通人, 這個廣袤的世界當中，臥虎藏龍, 隨隨便便都能抓到一個比她更聰明、更強壯、運氣更好，甚至各方面都比她更強的人。
她很快就認識到, 她不能再繼續高傲下去了。
從秦瀧到秦萌萌，是她徹底扼殺了原本那個狂妄自大的人，重新又催生出一個謙遜、接地氣、好相處的新人的關鍵一步。
但自我的改變沒有那樣容易，不是僅僅改一個名字，就真的能夠改頭換面，革新自我的。
大學期間的秦萌萌，沒有受到社會捶打的時候，依然自我，也依然高傲……她甚至沒辦法處好和唯一一個舍友的關系。
她坐在天臺上，思考她的未來。
她想了很久，坐得腿都麻了，思考著未來，也思考著人生。
然後她回頭往回看，發現在選擇改名的那時候，她就已經知道她該要怎麽做了，只是那個時候她並沒有真的意識到那件事，而只是當做一種儀式……以為改變了名字，就是改變了她自己。
但她其實並沒有真正的改變。
真正的改變真的很難，不是說，就那樣說一聲，啊，從明天開始，我就是一個新的我，然後就果真是一個新的我了。
要堅持不懈地去做。
要完全拋棄以往的一切。
要真的從內心開始改變自己的想法……
那些道理，她早就已經從書上看過無數遍，但卻從來沒有認真地去做過。
溫和、謙遜，誠信待人，認真工作，互利共贏……所有的道理，書上都講過，但秦瀧只是覺得那些東西太平凡，太普通，她不願意。秦瀧是一個飄在天上的人。
秦萌萌呢？
她應該是一個接地氣的人，但她還始終沒有做到。
她從來沒有真正的做成過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在做事的過程當中，憑自己的本事取得別人的信任，也從來沒有真正的……保護過其他人。
那時候的秦萌萌，就是個一無是處，毫無價值的人。
當她認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未來的道路。
不過是四個字。
腳踏實地。
飄在天上的人，是會摔下來的，只有腳踩大地的人，看起來土裏土氣，似乎太平凡，讓人沒辦法仰望，也沒辦法崇拜，但她們從來不會空虛，世界是屬於她們的。
秦萌萌作為一個小鎮做題家，到了更大的城市當中，成為一個普通人，郁郁喪喪了許多時候，終於還是明白了這個道理，普通人就普通人，普通人也不是就不能活啦。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生存哲學。
從今往後，就再也不想秦瀧的事情啦……秦萌萌是個普通的小鎮女孩兒，很普通，很平凡，不能再做夢啦。
她一旦接受了這個事實，就感覺心情十分舒暢，拍拍屁股從天臺上站起來——然後腳一麻，就摔了下去。
*
多年以後。
陰府。
秦萌萌和秦瀧並肩坐在醫院的臺階上。
“所以，你說的話就真的很有你的風格，在江都陰府等我什麽的……”秦萌萌說：“很舞臺劇，很不日常，也很不生活化，一看就知道你根本不用為世俗的煩惱發愁，不接地氣。”
秦瀧冷笑：“你說的好像你和我真的就是兩個人一樣。”
秦萌萌凝望著天上的月亮：“我們就是兩個人。”
秦瀧是不可能會穿著骯臟的衣服，頂著烈日在荒郊野嶺當中，跳到坑裏去撿起掉進裏面的垃圾的。
秦瀧是那種只會端著紅酒在冷氣充足的博物館裏面，言笑晏晏和社會名流交談1980至今，建築設計風格的轉變和源流的人。
說真的，秦萌萌太了解秦瀧了。
而當她從病床上蘇醒，看著父母和弟弟痛苦的臉龐……她就知道她必須要做秦萌萌。
做夢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你真的完全忘記了我……那你為什麽要進入直播間呢？”秦瀧笑道：“我在江都陰府蘇醒之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到這裏。”
秦萌萌聳聳肩：“我確實來了，但是我安排好了一切，我沒有讓我的家人傷心。”
秦瀧只是默然。
“你根本從來沒在意過你的家人，對吧。”秦萌萌道：“你也從來沒在意過你的朋友……你根本沒有朋友。”
那時候的她自己，是真的非常飄。
“你什麽都沒有。”
她驕傲、自大、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然而那時候她真的什麽都沒有，秦萌萌有時候都很好奇，為什麽她能夠在根本沒有賺到過一分錢的時候，相信這個世界應該照她自己的想法運轉。
不過，現在的她，也已經與自己和解了。
青少年嘛……很正常，那時候她真的才二十歲不到。
秦瀧扭過頭來看她：“可是現在的你呢？現在的你……已經擁有了一切吧。”
二十歲的她自己，站在時光的另一頭，向她問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秦萌萌有些想抽煙了，但她其實真的沒有煙癮，她只是有些悵然。
“是的，”她說：“我認真工作，信守承諾，保護每個人的利益，滿足他們的願望，讓他們相信我是個可靠的人，因此有許多人願意聚攏在我周圍……我建設了一些東西，大概比你擁有的要多一些吧。”
秦瀧默默垂下眼睛。
秦萌萌看得出來，她在陰府是很強大的存在，秦萌萌從來不懷疑自己殺人的本事……但是殺人到最後，只有一片荒蕪，什麽都沒有。
秦瀧也什麽都沒有。
秦瀧嘆息一聲：“我有你。”
“我沒辦法取代你。”她說：“因為我完全不願意做你做的那些事情，我想要擁有朋友，但我不願意為朋友們做任何他們希望我會做的事情。”
她從來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也完全不想生活在現實當中。”
那個冷酷而嚴峻的，又似乎溫暖的現實。
秦瀧說：“我對你沒有敵意，這世上，很少有人會討厭一個認真工作，樂於助人的工人。更何況，我就是你。”
“我只是想問你。”秦瀧問她：“你喜歡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麽？”
秦萌萌說：“我所親手建設出來的這一切？”
“我喜歡。”
“哪怕只是，在這樣奇異的世界當中，也如同現實當中一樣，維修、蓋房子……接單，直播……就只是像一個普通人那樣工作？”
秦瀧說：“你知道麽？我可以讓你在陰府當中成為皇帝。”
“我相信你有這個實力，可是然後呢？”秦萌萌問：“皇帝又如何，你開心麽？”
“做一個普通人真的沒什麽不好。”秦萌萌說：“勞動和工作，也沒有那麽可怕。”
“就這樣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做一個誠實可靠的人，直到生命的盡頭，認真勤懇，會圓滿無缺的。”
盡管其實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想起主動投誠的二三……直播這麽久以來所經歷的種種事情……秦萌萌心想，她做的大概還不錯。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當中，她已經完全站穩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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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萌萌當初決定把她的名字, 從秦瀧改成秦萌萌。
家裏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非常反對，完全不願意。
秦川更是非常崩潰, 他和她是雙胞胎，但他從來都搞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麽。
“瀧川, 這是一條河的名字，拆開給我們兩個人用。你到底想做什麽？你好好地用了那麽久那個名字，改成一個……你改成別的也就算了, 你改成這樣一個土裏土氣的名字？聽起來只有爺爺奶奶那一輩沒讀過書的人, 才會起這種名字。”
秦瀧那時候只是冷淡地說：“我沒在征求你們的意見, 我只是通知你們。”
那時候的秦瀧, 差不多就像是傳聞中讀書讀傻了的那類人。雖然她肯定不會承認這件事，但秦萌萌站在多年以後，回頭看，確定那個時候她是真的讀書讀傻了。
大概就只是因為學習成績好吧。
她從小到大，基本沒有經歷過任何挫折, 很認真地將她自己當做女王、公主，或者別的什麽，能主宰世界的人。
……那當然只是一種錯覺。
在高考結束之後的那個暑假, 離開了唯成績論的封閉式高中, 她很快就發現了這件事。
她對自己的認知——她覺得自己很厲害——她認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這一切，完全都是錯誤的。
她不是世界的中心。
她就真的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 普通人, 這個廣袤的世界當中，臥虎藏龍, 隨隨便便都能抓到一個比她更聰明、更強壯、運氣更好，甚至各方面都比她更強的人。
她很快就認識到, 她不能再繼續高傲下去了。
從秦瀧到秦萌萌，是她徹底扼殺了原本那個狂妄自大的人，重新又催生出一個謙遜、接地氣、好相處的新人的關鍵一步。
但自我的改變沒有那樣容易，不是僅僅改一個名字，就真的能夠改頭換面，革新自我的。
大學期間的秦萌萌，沒有受到社會捶打的時候，依然自我，也依然高傲……她甚至沒辦法處好和唯一一個舍友的關系。
她坐在天臺上，思考她的未來。
她想了很久，坐得腿都麻了，思考著未來，也思考著人生。
然後她回頭往回看，發現在選擇改名的那時候，她就已經知道她該要怎麽做了，只是那個時候她並沒有真的意識到那件事，而只是當做一種儀式……以為改變了名字，就是改變了她自己。
但她其實並沒有真正的改變。
真正的改變真的很難，不是說，就那樣說一聲，啊，從明天開始，我就是一個新的我，然後就果真是一個新的我了。
要堅持不懈地去做。
要完全拋棄以往的一切。
要真的從內心開始改變自己的想法……
那些道理，她早就已經從書上看過無數遍，但卻從來沒有認真地去做過。
溫和、謙遜，誠信待人，認真工作，互利共贏……所有的道理，書上都講過，但秦瀧只是覺得那些東西太平凡，太普通，她不願意。秦瀧是一個飄在天上的人。
秦萌萌呢？
她應該是一個接地氣的人，但她還始終沒有做到。
她從來沒有真正的做成過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在做事的過程當中，憑自己的本事取得別人的信任，也從來沒有真正的……保護過其他人。
那時候的秦萌萌，就是個一無是處，毫無價值的人。
當她認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未來的道路。
不過是四個字。
腳踏實地。
飄在天上的人，是會摔下來的，只有腳踩大地的人，看起來土裏土氣，似乎太平凡，讓人沒辦法仰望，也沒辦法崇拜，但她們從來不會空虛，世界是屬於她們的。
秦萌萌作為一個小鎮做題家，到了更大的城市當中，成為一個普通人，郁郁喪喪了許多時候，終於還是明白了這個道理，普通人就普通人，普通人也不是就不能活啦。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生存哲學。
從今往後，就再也不想秦瀧的事情啦……秦萌萌是個普通的小鎮女孩兒，很普通，很平凡，不能再做夢啦。
她一旦接受了這個事實，就感覺心情十分舒暢，拍拍屁股從天臺上站起來——然後腳一麻，就摔了下去。
*
多年以後。
陰府。
秦萌萌和秦瀧並肩坐在醫院的臺階上。
“所以，你說的話就真的很有你的風格，在江都陰府等我什麽的……”秦萌萌說：“很舞臺劇，很不日常，也很不生活化，一看就知道你根本不用為世俗的煩惱發愁，不接地氣。”
秦瀧冷笑：“你說的好像你和我真的就是兩個人一樣。”
秦萌萌凝望著天上的月亮：“我們就是兩個人。”
秦瀧是不可能會穿著骯臟的衣服，頂著烈日在荒郊野嶺當中，跳到坑裏去撿起掉進裏面的垃圾的。
秦瀧是那種只會端著紅酒在冷氣充足的博物館裏面，言笑晏晏和社會名流交談1980至今，建築設計風格的轉變和源流的人。
說真的，秦萌萌太了解秦瀧了。
而當她從病床上蘇醒，看著父母和弟弟痛苦的臉龐……她就知道她必須要做秦萌萌。
做夢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你真的完全忘記了我……那你為什麽要進入直播間呢？”秦瀧笑道：“我在江都陰府蘇醒之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到這裏。”
秦萌萌聳聳肩：“我確實來了，但是我安排好了一切，我沒有讓我的家人傷心。”
秦瀧只是默然。
“你根本從來沒在意過你的家人，對吧。”秦萌萌道：“你也從來沒在意過你的朋友……你根本沒有朋友。”
那時候的她自己，是真的非常飄。
“你什麽都沒有。”
她驕傲、自大、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然而那時候她真的什麽都沒有，秦萌萌有時候都很好奇，為什麽她能夠在根本沒有賺到過一分錢的時候，相信這個世界應該照她自己的想法運轉。
不過，現在的她，也已經與自己和解了。
青少年嘛……很正常，那時候她真的才二十歲不到。
秦瀧扭過頭來看她：“可是現在的你呢？現在的你……已經擁有了一切吧。”
二十歲的她自己，站在時光的另一頭，向她問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秦萌萌有些想抽煙了，但她其實真的沒有煙癮，她只是有些悵然。
“是的，”她說：“我認真工作，信守承諾，保護每個人的利益，滿足他們的願望，讓他們相信我是個可靠的人，因此有許多人願意聚攏在我周圍……我建設了一些東西，大概比你擁有的要多一些吧。”
秦瀧默默垂下眼睛。
秦萌萌看得出來，她在陰府是很強大的存在，秦萌萌從來不懷疑自己殺人的本事……但是殺人到最後，只有一片荒蕪，什麽都沒有。
秦瀧也什麽都沒有。
秦瀧嘆息一聲：“我有你。”
“我沒辦法取代你。”她說：“因為我完全不願意做你做的那些事情，我想要擁有朋友，但我不願意為朋友們做任何他們希望我會做的事情。”
她從來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也完全不想生活在現實當中。”
那個冷酷而嚴峻的，又似乎溫暖的現實。
秦瀧說：“我對你沒有敵意，這世上，很少有人會討厭一個認真工作，樂於助人的工人。更何況，我就是你。”
“我只是想問你。”秦瀧問她：“你喜歡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麽？”
秦萌萌說：“我所親手建設出來的這一切？”
“我喜歡。”
“哪怕只是，在這樣奇異的世界當中，也如同現實當中一樣，維修、蓋房子……接單，直播……就只是像一個普通人那樣工作？”
秦瀧說：“你知道麽？我可以讓你在陰府當中成為皇帝。”
“我相信你有這個實力，可是然後呢？”秦萌萌問：“皇帝又如何，你開心麽？”
“做一個普通人真的沒什麽不好。”秦萌萌說：“勞動和工作，也沒有那麽可怕。”
“就這樣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做一個誠實可靠的人，直到生命的盡頭，認真勤懇，會圓滿無缺的。”
盡管其實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想起主動投誠的二三……直播這麽久以來所經歷的種種事情……秦萌萌心想，她做的大概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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