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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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失敗者
如果在七年前, 剛高中畢業的時候，告訴王綿綿，她未來會在一個小直播間裏拋頭露面地到處搬磚, 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當時她在全球最好的學校上大學，雖然因為國別不同, 父母和家族在國內的力量不能在國外使用，但畢竟現在是個全球化時代。所以她雖然智識平平，終究還是去到全球top1的大學上學, 念一個很水的博物館管理學位。
這個專業是媽媽為她挑選的, 當時王綿綿還很不服氣, 因為大家都知道為什麽全球頂尖的大學當中會有這樣一個一星期只需要上一節課, 畢業論文只用兩天寫夠字數就能通過的專業。
這專業從誕生開始，底色就是陰暗的權力和學位的利益交換。裏面的教職員工是攀附學位的小人，學生是除卻出身之外一無是處的二世祖。
所有明眼人都很清楚這樣的事實。
在成年人的世界當中，拿出來一張top1大學的畢業證書，大家都會露出敬畏和敬仰的神情。但再仔細看一眼那個專業, 敬畏就會變成了然，敬仰也會變成夾雜著輕蔑的表面恭維。
王綿綿當然不可能會喜歡那樣。
她真正喜歡的是數學。
而且其實她的數學水平很不錯，高中的時候她拿過奧數比賽的三等獎, 父母和長輩都誇獎她數學很好。
她爸爸也是數學系的教授, 從小都會給她講一些數學小故事。
所以她真正想去念的是數學系。
她為此和自己的母親進行了很長時間的抗爭，結果母親只是打著哈哈說, 如果真的很喜歡數學的話, 到時候到大學裏面，可以去旁聽呀。
王綿綿認為她說的很有道理, 進入大學在異國他鄉安頓下來的第一個月，就去數學系旁聽課程。
然後她就知道為什麽母親執意讓她去念那個水專業。
數學系的課程, 她根本聽不懂，跟不上。
網上有個段子，是說這世上任何人都會欺騙你，但數學不會，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這是為了搞笑而誕生的段子，但卻會讓每一個喜歡數學的人破防，王綿綿第一次看到這個段子的時候，縮在被窩裏捂著腦袋痛哭了快有一個多小時。
她曾經真的以為她是個天才，但是在那個僅有一百人不到的數學系裏面，她只聽懂了開學第一堂課。
那節課是教授向大家做自我介紹，和要求全班同學之間互相進行自我介紹的時間。
第二堂課才開始正式講課。
她不是沒有努力去試圖跟上過課程，在同樣從國外出來的留學生開party泡吧的時候，她高薪聘請了教授給她進行私下補課，補課進行三個月，教授看她可憐，寬慰她說：“愛麗絲女士，其實真的不必太過執著，有些時候上帝給你安排的道路不在這裏。”
愛麗絲是她的英文名。
她又是憤怒又是絕望又是悲傷，她感到自己整個人都被完全否定了，她就好像是一只原始社會的猴子，還沒有進化完畢就被扔到了現代智人當中，被人群圍觀著看笑話。
“你看，這裏有只猴子，竟然想做人唉。”
“她難道以為穿著人類的衣服就能做人了麽？猴子就是猴子而已啊，無論如何都不會變成人的。”
王綿綿對教授說：“你們信上帝，我不信上帝，但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上帝，他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為什麽面對同樣一道數學題，有些人眼裏看到的不可逾越的高山，有些人看到的卻是輕輕松松就能解開的一團亂麻。
這個世界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王綿綿真情實感地這般控訴著，教授卻嘆息著說：“愛麗絲，整個數學系所有人一輩子所能賺到的財富加起來，都不如你出生時就擁有的信托基金的數目，這難道不是同樣很不公平麽？”
到底是人的家族血脈更不公平，還是出生時的智商稟賦更不公平？
王綿綿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這兩種東西都和人自身的努力無關。無論是家世還是智力，都是人出生的那一瞬間就決定的東西，某種程度上，這就是困擾這世上無數人的，名為命運的，不可撼動的東西。
上帝的安排。
或者是天命。
僅僅一個短暫的學期結束之後，王綿綿就認命了，她再也沒去旁聽數學課，也沒再繼續請教授給她補課了，而是游蕩在那個繁華的國際大都市當中，隨便做些什麽，那些刻板印象當中，一個一無是處的二世祖會做的事情。
她自己的那個博物館管理專業，她連課都懶得去上，每星期只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糊弄了事，並不影響她最後順利拿到一張top1大學的學位證書。
鬼混了差不多兩三年的時間，她畢業回國，所有人都誇她是人中精英，整個圈子的人都捧著她，就連父母和長輩也對她很滿意——她確實是整個圈子裏學歷含金量最高的那個，就算是那樣水的專業，一樣有人是畢不了業的。
她對每個人都微笑，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傲氣，好讓他們相信她真的是個天才。
然後回家就抑郁地躺在沙發上一語不發，天天打游戲看小說刷電視劇。
不是每個人都能領會到那種感覺，明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智力低下的笨蛋，卻還要在周圍的人為了各種利益而恭維自己的時候，坦然地承認自己值得。
王綿綿偏偏還沒有真的智力低下到看不出來他們為什麽恭維她。
單就這點來說，她覺得自己還是聰明的。
但卻又真的只有一點。
她在家裏躺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家裏從父母到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全都看不下去了，各自使出招數想要讓她找點事情做，甚至開始給她安排相親。
王綿綿暫時沒有一丁點兒繁衍後代的欲.望，也實在是不想和圈子裏那些連她自己都不如的二世祖打交道，迫不得已向所有人宣布，她要去創業。
對她來說，創業其實真的很簡單。
她的家族當中，是個超過三十歲的人拎出來，或許私人生活會是一團糟，但沒有一個是事業無成的。
而整個家族上一代人當中，地位最高權力最大的家族核心，是她親媽，她親媽只有她一個女兒，父母兩個人一人從政一人從數學，關系十分和諧。
她就算是開個私房菜館然後來一桌人吃飯收二十萬，都能客似雲來生意興隆日入鬥金。
但老實說，那種創業模式只能再一次把她的自尊心碾的粉碎。
她覺得自己就算真的是個猴子，應該也沒有淪落到那種地步。
於是她拿著錢去電影業。
以為娛樂圈都全是九漏魚了，應該比集中了整個地球上所有天才的數學系要好混。
嗯……事實證明這是又一個錯誤。
娛樂圈或許遍地九漏魚，但是這行是個比數學系更殘忍的絞肉機，數學系只需要有天賦的人，那些普通人一開始就被拒之門外，甚至不會起意踏足其中，所以大家相安無事。
而娛樂圈對所有人都來者不拒，並且用各種一.夜爆紅的誘餌，引誘著普通人飛蛾撲火。
最後卻只是成為養分。
事實上這一行是考驗人的天賦、運氣、資源、背景、情商，以及勇氣和心態的修羅場。
王綿綿最後還是賺到了錢，因為總有人想給她母親送錢，並不是因為她能從中取勝。
事實上她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母親和家族的蔭蔽，她會被那個修羅場吃的一幹二凈，這一行的所有人都是名利至上的食人魚，如果能把握住那個一飛沖天的機會，沒有人在乎腳下會踩死多少人。
甚至在片場，她在人荒馬亂的時候幫一個小助理去送東西，被不認識她的女明星當場扇了一個耳光。
僅僅半個小時之後，對方就卑躬屈膝地來找她道歉。
那天回到家裏，媽媽將她抱在懷裏，心疼地說：“寶寶，你受苦了，媽媽給你報仇。”
王綿綿只是說：“我真的不怪她，你不要去找她麻煩，最近劇組趕工，她連續三天總共只睡了七個小時，還一直在減肥，瘦的皮包骨頭了，也很可憐的，脾氣大也是沒有辦法。”
一個人怎麽可能在體重八十斤，一天吃兩顆生菜，還嚴重缺乏睡眠的情況下保持個性平穩脾氣溫和呢？
王綿綿只是覺得很荒謬。
就算到這種馬上快死的地步了，她還是那麽在乎咖位和星光，那真的值得嗎？
媽媽嘆息著說：“寶寶，你這麽善良，這麽清高，以後媽媽死了，要怎麽自己在社會上生活呀。”
可是，難道善良和清高不是好的品格嗎？
或者，媽媽你覺得我是個會拖累你的廢物嗎？
王綿綿移開視線，悶悶地說：“我就這樣了，改不了了，你要是不喜歡我的話，覺得我挑不起大梁，你就自己再生一個好了。”
我達不到你的期望了。
她感覺到媽媽的身體變得十分僵硬，她知道自己深深地傷害了媽媽。
她等待著媽媽大發雷霆，可是卻聽到對方只是低低地說：“好了，寶寶，不要哭了。”
然後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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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在全球最好的學校上大學，雖然因為國別不同, 父母和家族在國內的力量不能在國外使用，但畢竟現在是個全球化時代。所以她雖然智識平平，終究還是去到全球top1的大學上學, 念一個很水的博物館管理學位。
這個專業是媽媽為她挑選的, 當時王綿綿還很不服氣, 因為大家都知道為什麽全球頂尖的大學當中會有這樣一個一星期只需要上一節課, 畢業論文只用兩天寫夠字數就能通過的專業。
這專業從誕生開始，底色就是陰暗的權力和學位的利益交換。裏面的教職員工是攀附學位的小人，學生是除卻出身之外一無是處的二世祖。
所有明眼人都很清楚這樣的事實。
在成年人的世界當中，拿出來一張top1大學的畢業證書，大家都會露出敬畏和敬仰的神情。但再仔細看一眼那個專業, 敬畏就會變成了然，敬仰也會變成夾雜著輕蔑的表面恭維。
王綿綿當然不可能會喜歡那樣。
她真正喜歡的是數學。
而且其實她的數學水平很不錯，高中的時候她拿過奧數比賽的三等獎, 父母和長輩都誇獎她數學很好。
她爸爸也是數學系的教授, 從小都會給她講一些數學小故事。
所以她真正想去念的是數學系。
她為此和自己的母親進行了很長時間的抗爭，結果母親只是打著哈哈說, 如果真的很喜歡數學的話, 到時候到大學裏面，可以去旁聽呀。
王綿綿認為她說的很有道理, 進入大學在異國他鄉安頓下來的第一個月，就去數學系旁聽課程。
然後她就知道為什麽母親執意讓她去念那個水專業。
數學系的課程, 她根本聽不懂，跟不上。
網上有個段子，是說這世上任何人都會欺騙你，但數學不會，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這是為了搞笑而誕生的段子，但卻會讓每一個喜歡數學的人破防，王綿綿第一次看到這個段子的時候，縮在被窩裏捂著腦袋痛哭了快有一個多小時。
她曾經真的以為她是個天才，但是在那個僅有一百人不到的數學系裏面，她只聽懂了開學第一堂課。
那節課是教授向大家做自我介紹，和要求全班同學之間互相進行自我介紹的時間。
第二堂課才開始正式講課。
她不是沒有努力去試圖跟上過課程，在同樣從國外出來的留學生開party泡吧的時候，她高薪聘請了教授給她進行私下補課，補課進行三個月，教授看她可憐，寬慰她說：“愛麗絲女士，其實真的不必太過執著，有些時候上帝給你安排的道路不在這裏。”
愛麗絲是她的英文名。
她又是憤怒又是絕望又是悲傷，她感到自己整個人都被完全否定了，她就好像是一只原始社會的猴子，還沒有進化完畢就被扔到了現代智人當中，被人群圍觀著看笑話。
“你看，這裏有只猴子，竟然想做人唉。”
“她難道以為穿著人類的衣服就能做人了麽？猴子就是猴子而已啊，無論如何都不會變成人的。”
王綿綿對教授說：“你們信上帝，我不信上帝，但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上帝，他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為什麽面對同樣一道數學題，有些人眼裏看到的不可逾越的高山，有些人看到的卻是輕輕松松就能解開的一團亂麻。
這個世界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王綿綿真情實感地這般控訴著，教授卻嘆息著說：“愛麗絲，整個數學系所有人一輩子所能賺到的財富加起來，都不如你出生時就擁有的信托基金的數目，這難道不是同樣很不公平麽？”
到底是人的家族血脈更不公平，還是出生時的智商稟賦更不公平？
王綿綿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這兩種東西都和人自身的努力無關。無論是家世還是智力，都是人出生的那一瞬間就決定的東西，某種程度上，這就是困擾這世上無數人的，名為命運的，不可撼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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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個短暫的學期結束之後，王綿綿就認命了，她再也沒去旁聽數學課，也沒再繼續請教授給她補課了，而是游蕩在那個繁華的國際大都市當中，隨便做些什麽，那些刻板印象當中，一個一無是處的二世祖會做的事情。
她自己的那個博物館管理專業，她連課都懶得去上，每星期只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糊弄了事，並不影響她最後順利拿到一張top1大學的學位證書。
鬼混了差不多兩三年的時間，她畢業回國，所有人都誇她是人中精英，整個圈子的人都捧著她，就連父母和長輩也對她很滿意——她確實是整個圈子裏學歷含金量最高的那個，就算是那樣水的專業，一樣有人是畢不了業的。
她對每個人都微笑，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傲氣，好讓他們相信她真的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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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個人都能領會到那種感覺，明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智力低下的笨蛋，卻還要在周圍的人為了各種利益而恭維自己的時候，坦然地承認自己值得。
王綿綿偏偏還沒有真的智力低下到看不出來他們為什麽恭維她。
單就這點來說，她覺得自己還是聰明的。
但卻又真的只有一點。
她在家裏躺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家裏從父母到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全都看不下去了，各自使出招數想要讓她找點事情做，甚至開始給她安排相親。
王綿綿暫時沒有一丁點兒繁衍後代的欲.望，也實在是不想和圈子裏那些連她自己都不如的二世祖打交道，迫不得已向所有人宣布，她要去創業。
對她來說，創業其實真的很簡單。
她的家族當中，是個超過三十歲的人拎出來，或許私人生活會是一團糟，但沒有一個是事業無成的。
而整個家族上一代人當中，地位最高權力最大的家族核心，是她親媽，她親媽只有她一個女兒，父母兩個人一人從政一人從數學，關系十分和諧。
她就算是開個私房菜館然後來一桌人吃飯收二十萬，都能客似雲來生意興隆日入鬥金。
但老實說，那種創業模式只能再一次把她的自尊心碾的粉碎。
她覺得自己就算真的是個猴子，應該也沒有淪落到那種地步。
於是她拿著錢去電影業。
以為娛樂圈都全是九漏魚了，應該比集中了整個地球上所有天才的數學系要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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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圈或許遍地九漏魚，但是這行是個比數學系更殘忍的絞肉機，數學系只需要有天賦的人，那些普通人一開始就被拒之門外，甚至不會起意踏足其中，所以大家相安無事。
而娛樂圈對所有人都來者不拒，並且用各種一.夜爆紅的誘餌，引誘著普通人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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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綿綿最後還是賺到了錢，因為總有人想給她母親送錢，並不是因為她能從中取勝。
事實上她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母親和家族的蔭蔽，她會被那個修羅場吃的一幹二凈，這一行的所有人都是名利至上的食人魚，如果能把握住那個一飛沖天的機會，沒有人在乎腳下會踩死多少人。
甚至在片場，她在人荒馬亂的時候幫一個小助理去送東西，被不認識她的女明星當場扇了一個耳光。
僅僅半個小時之後，對方就卑躬屈膝地來找她道歉。
那天回到家裏，媽媽將她抱在懷裏，心疼地說：“寶寶，你受苦了，媽媽給你報仇。”
王綿綿只是說：“我真的不怪她，你不要去找她麻煩，最近劇組趕工，她連續三天總共只睡了七個小時，還一直在減肥，瘦的皮包骨頭了，也很可憐的，脾氣大也是沒有辦法。”
一個人怎麽可能在體重八十斤，一天吃兩顆生菜，還嚴重缺乏睡眠的情況下保持個性平穩脾氣溫和呢？
王綿綿只是覺得很荒謬。
就算到這種馬上快死的地步了，她還是那麽在乎咖位和星光，那真的值得嗎？
媽媽嘆息著說：“寶寶，你這麽善良，這麽清高，以後媽媽死了，要怎麽自己在社會上生活呀。”
可是，難道善良和清高不是好的品格嗎？
或者，媽媽你覺得我是個會拖累你的廢物嗎？
王綿綿移開視線，悶悶地說：“我就這樣了，改不了了，你要是不喜歡我的話，覺得我挑不起大梁，你就自己再生一個好了。”
我達不到你的期望了。
她感覺到媽媽的身體變得十分僵硬，她知道自己深深地傷害了媽媽。
她等待著媽媽大發雷霆，可是卻聽到對方只是低低地說：“好了，寶寶，不要哭了。”
然後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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