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驗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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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驗收（三）
王老師帶了十二個沈默的高中生過來, 七男五女，都是短發，男的寸頭, 女的西瓜頭，穿著藍白相間的寬大長袖長褲。
王綿綿手裏抓了一把瓜子, 低聲說：“新城高中還有校服呢？！”
從來沒見宿舍長和小鬼他們穿過。
於九夜也壓低了聲音，說：“怎麽會有學校沒有校服呢？肯定是他們不穿。”
像是宿舍長和小鬼那些，肯定是從頭到尾就沒把這學校的老師和規矩之類的當回事, 所以才不穿。
王綿綿嗑著瓜子, 假裝自己在專心致志地看直播, 其實註意力已經偷偷地轉移到了王老師和她麾下十二個書呆子的身上。
體育老師和王老師說了幾句, 一行人就默默地散開來，在寬闊的天臺上各自占據了位置。
體育老師又給他們散小橘子吃。
王綿綿覺得這場面竟然有一些詭異的溫馨。
大屏幕上秦萌萌打開另一扇家門，露出門後另一個蓄勢待發的小女鬼。
有個書呆子鬼就小聲說：“啊，我認識她。”
其他書呆子鬼都默默地看向她。
於是王綿綿也順從大流，轉過視線。
書呆子小鬼局促地說：“我們是一個村子的。”
哦, 這樣啊，王綿綿發覺她似乎不是很適應眾人的視線，就又轉過頭去看大屏幕, 默默地看大屏幕。
於九夜和獵犬坐在王綿綿身旁, 也是一味看大屏幕，裝聾作啞。
王老師帶來的這些孩子是很乖巧的, 甚至可以說是乖巧的有些過分, 到怕生的地步，王綿綿想到此處, 忽然有些悲傷。若她還是曾經那個溫柔美麗的大姐姐，怎麽可能會讓這些小高中生們感到害怕呢？
可她現在已經淪落成了一個貼地板磚的小工, 美麗不起來了，灰撲撲的衣服一穿，帽子一戴，魅力值直接清零。
王綿綿悲傷地啃小橘子，又招手讓那些害羞的小書呆子們過來，給他們發小零食。
一開始氣氛還有些尷尬。
就像是每一個彼此不熟的團隊們第一次聚餐一樣，誰也不認識誰。
但是很快，氣氛就慢慢地發生了變化。
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就算是將兩個深仇大恨的人扔在同一個房間裏，只要他們都還活著，就總有成為朋友的可能。
就連於九夜，半個月前對王綿綿沒有什麽好臉色，這會兒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一起工作半個月之後，也都友善起來了。
更何況這些書呆子小鬼本身就是很乖順的性格。
約莫一兩個小時過去，氣氛就顯而易見地升溫了。
一個留著西瓜頭的小女鬼趴在王綿綿和於九夜兩人之間的塑料筐上，看著大屏幕上的秦萌萌，露出了十分羨慕的眼神。
她問：“這都是她做的嗎？這個叫萌姐的主播？”
王綿綿一邊看直播一邊啃小雞爪子，自從到直播間開始給萌姐打下手，天天從早幹到晚，不能說是沒有好處的。
最大的好處就是她的胃口好了許多，原本一天吃一兩米飯都嫌消化不掉長肉，現在天天幹三碗還嫌肚子咕咕叫。
睡眠質量也是，從翻來覆去睡不著，到倒頭就睡。
……雖然說是體力耗盡之後被累的吧。
她說：“也不全都是萌姐做的，我也做了貢獻啊。”
繼而一指於九夜和獵犬：“狗哥和於哥也做了工幫了忙。”
“不過大部分都是萌姐做的。”王綿綿說。
她簡直是對此心服口服。
“她基本上會做這裏所有的活兒，是個什麽都會的全才，她看起來也沒有很努力，但是出的活兒是最多的，基本上可以說一個人頂我們三個。”
獵犬和於九夜坐在一旁，都沒有反駁。
“哇！”西瓜頭小女鬼驚呼一聲：“這麽厲害。”
她看向大屏幕。
大屏幕當中的秦萌萌在幽暗的長廊中行走，忽然停住腳步，打開一扇小門，便從門中透出溫暖的淺黃色燈光。
來自觀眾們的禮物和打賞，流水一樣刷，一直都沒有停過。
屏幕左下角不斷蹦出來的評論花團錦簇，盡是誇讚和欣賞，還有支持的語句。
“好羨慕啊……”
西瓜頭的小女鬼嘆息一聲。
聲音輕飄飄地落入夜色之中，融入月光裏，落到於九夜的耳中。
於九夜哂笑一聲，說：“你又羨慕她什麽呢？大家都在誇她嗎？還是說她看起來很受歡迎的樣子？”
“那是你沒見到她之前半個多月的時間做了什麽，是——咳咳咳——”
王綿綿眼疾手快，一把撿起零食筐裏的小面包，塞住了他那張破嘴。
獵犬默契地攬住於九夜的脖子，把他摁住拍背，讓他說不出話來。
西瓜頭的小女鬼卻只是一直癡癡地看著大屏幕上的秦萌萌。
良久，低聲道：“我好羨慕她還活著。”
王綿綿一下子就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她茫然地掃視著天臺，天臺上很多鬼，也有幾個人，卻沒有一個是能救她的。
她看向獵犬，用眼神發射信號。
救一下場啊狗哥。
獵犬往於九夜嘴裏塞面包，別過頭去不看她。
王綿綿硬著頭皮說：“呃……這個……”
活人又該怎麽安慰一個死人呢……
王綿綿此時只覺得所有言語都空曠的要命。
任何言語在此時此刻說出來，都顯得很可笑。
她無力地撿一個小橘子出來，怯怯地遞過去，說：“吃嗎？”
王老師從不遠處緩緩飄過來。
因為上次與宿舍長的作戰，她此時的身形如同霧氣一般，散而不凝，在月光下縹緲著，幾乎要完全融入月色之中。
她也看向大屏幕。
屏幕裏的秦萌萌往最後一個房間走去，步履堅定，神態平靜，就好像她往常讓人見到的每一次一樣。
王老師輕輕地說：“孩子們，還記得我們的語文課本上，曾經有一首短詩嗎？”
“這不是考試要考的，但我曾經帶你們讀過。”
月光下的天臺上，王綿綿久久地註視著她。
那七男五女，十二個書呆子小鬼，也都看向她。
王老師吟哦道：“青青陵上柏，磊磊澗中石。”
王綿綿很快明悟過來，當王老師繼續念誦的時候，她便也一起唱道。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
月色、夜色、古詩十九首。
屏幕中的秦萌萌打開最後一扇門，對大家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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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帶了十二個沈默的高中生過來, 七男五女，都是短發，男的寸頭, 女的西瓜頭，穿著藍白相間的寬大長袖長褲。
王綿綿手裏抓了一把瓜子, 低聲說：“新城高中還有校服呢？！”
從來沒見宿舍長和小鬼他們穿過。
於九夜也壓低了聲音，說：“怎麽會有學校沒有校服呢？肯定是他們不穿。”
像是宿舍長和小鬼那些，肯定是從頭到尾就沒把這學校的老師和規矩之類的當回事, 所以才不穿。
王綿綿嗑著瓜子, 假裝自己在專心致志地看直播, 其實註意力已經偷偷地轉移到了王老師和她麾下十二個書呆子的身上。
體育老師和王老師說了幾句, 一行人就默默地散開來，在寬闊的天臺上各自占據了位置。
體育老師又給他們散小橘子吃。
王綿綿覺得這場面竟然有一些詭異的溫馨。
大屏幕上秦萌萌打開另一扇家門，露出門後另一個蓄勢待發的小女鬼。
有個書呆子鬼就小聲說：“啊，我認識她。”
其他書呆子鬼都默默地看向她。
於是王綿綿也順從大流，轉過視線。
書呆子小鬼局促地說：“我們是一個村子的。”
哦, 這樣啊，王綿綿發覺她似乎不是很適應眾人的視線，就又轉過頭去看大屏幕, 默默地看大屏幕。
於九夜和獵犬坐在王綿綿身旁, 也是一味看大屏幕，裝聾作啞。
王老師帶來的這些孩子是很乖巧的, 甚至可以說是乖巧的有些過分, 到怕生的地步，王綿綿想到此處, 忽然有些悲傷。若她還是曾經那個溫柔美麗的大姐姐，怎麽可能會讓這些小高中生們感到害怕呢？
可她現在已經淪落成了一個貼地板磚的小工, 美麗不起來了，灰撲撲的衣服一穿，帽子一戴，魅力值直接清零。
王綿綿悲傷地啃小橘子，又招手讓那些害羞的小書呆子們過來，給他們發小零食。
一開始氣氛還有些尷尬。
就像是每一個彼此不熟的團隊們第一次聚餐一樣，誰也不認識誰。
但是很快，氣氛就慢慢地發生了變化。
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就算是將兩個深仇大恨的人扔在同一個房間裏，只要他們都還活著，就總有成為朋友的可能。
就連於九夜，半個月前對王綿綿沒有什麽好臉色，這會兒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一起工作半個月之後，也都友善起來了。
更何況這些書呆子小鬼本身就是很乖順的性格。
約莫一兩個小時過去，氣氛就顯而易見地升溫了。
一個留著西瓜頭的小女鬼趴在王綿綿和於九夜兩人之間的塑料筐上，看著大屏幕上的秦萌萌，露出了十分羨慕的眼神。
她問：“這都是她做的嗎？這個叫萌姐的主播？”
王綿綿一邊看直播一邊啃小雞爪子，自從到直播間開始給萌姐打下手，天天從早幹到晚，不能說是沒有好處的。
最大的好處就是她的胃口好了許多，原本一天吃一兩米飯都嫌消化不掉長肉，現在天天幹三碗還嫌肚子咕咕叫。
睡眠質量也是，從翻來覆去睡不著，到倒頭就睡。
……雖然說是體力耗盡之後被累的吧。
她說：“也不全都是萌姐做的，我也做了貢獻啊。”
繼而一指於九夜和獵犬：“狗哥和於哥也做了工幫了忙。”
“不過大部分都是萌姐做的。”王綿綿說。
她簡直是對此心服口服。
“她基本上會做這裏所有的活兒，是個什麽都會的全才，她看起來也沒有很努力，但是出的活兒是最多的，基本上可以說一個人頂我們三個。”
獵犬和於九夜坐在一旁，都沒有反駁。
“哇！”西瓜頭小女鬼驚呼一聲：“這麽厲害。”
她看向大屏幕。
大屏幕當中的秦萌萌在幽暗的長廊中行走，忽然停住腳步，打開一扇小門，便從門中透出溫暖的淺黃色燈光。
來自觀眾們的禮物和打賞，流水一樣刷，一直都沒有停過。
屏幕左下角不斷蹦出來的評論花團錦簇，盡是誇讚和欣賞，還有支持的語句。
“好羨慕啊……”
西瓜頭的小女鬼嘆息一聲。
聲音輕飄飄地落入夜色之中，融入月光裏，落到於九夜的耳中。
於九夜哂笑一聲，說：“你又羨慕她什麽呢？大家都在誇她嗎？還是說她看起來很受歡迎的樣子？”
“那是你沒見到她之前半個多月的時間做了什麽，是——咳咳咳——”
王綿綿眼疾手快，一把撿起零食筐裏的小面包，塞住了他那張破嘴。
獵犬默契地攬住於九夜的脖子，把他摁住拍背，讓他說不出話來。
西瓜頭的小女鬼卻只是一直癡癡地看著大屏幕上的秦萌萌。
良久，低聲道：“我好羨慕她還活著。”
王綿綿一下子就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她茫然地掃視著天臺，天臺上很多鬼，也有幾個人，卻沒有一個是能救她的。
她看向獵犬，用眼神發射信號。
救一下場啊狗哥。
獵犬往於九夜嘴裏塞面包，別過頭去不看她。
王綿綿硬著頭皮說：“呃……這個……”
活人又該怎麽安慰一個死人呢……
王綿綿此時只覺得所有言語都空曠的要命。
任何言語在此時此刻說出來，都顯得很可笑。
她無力地撿一個小橘子出來，怯怯地遞過去，說：“吃嗎？”
王老師從不遠處緩緩飄過來。
因為上次與宿舍長的作戰，她此時的身形如同霧氣一般，散而不凝，在月光下縹緲著，幾乎要完全融入月色之中。
她也看向大屏幕。
屏幕裏的秦萌萌往最後一個房間走去，步履堅定，神態平靜，就好像她往常讓人見到的每一次一樣。
王老師輕輕地說：“孩子們，還記得我們的語文課本上，曾經有一首短詩嗎？”
“這不是考試要考的，但我曾經帶你們讀過。”
月光下的天臺上，王綿綿久久地註視著她。
那七男五女，十二個書呆子小鬼，也都看向她。
王老師吟哦道：“青青陵上柏，磊磊澗中石。”
王綿綿很快明悟過來，當王老師繼續念誦的時候，她便也一起唱道。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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