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游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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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游戲規則
76號主播是一個年輕健壯的男人, 看上去剛二十歲出頭，雙眼狹長，帶著黑框眼鏡。
他落地在狹窄骯臟的衛生間裏, 臉上的表情立刻扭曲起來。
“這是……”
他低頭看手機，又擡頭看衛生間, 大叫：“我|操！這是怎麽回事！”
他在手機屏幕和眼前的現實之間瘋狂的轉動眼球，視線不停地切換落點，以至於根本不能長久的凝視一個視點超過兩秒的時間。
透過高清攝像頭, 秦川能夠清晰地看到76號主播額頭的汗水順著鬢角流下。
不需要任何語言。
他已經慌了。
【血肉和尚：別慌, 不要叫, 不想死就別叫。】
76號顫抖著聲音, 低聲尖叫：“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沒明白——救命啊我這是穿越了嗎我不要穿越啊我，我|日子過的好好的、”
秦川：“……”
秦川低頭看手機，不是很懂，app是自願註冊的吧。
他走過一遍這個流程，已經很清楚, 成為一個主播不可能是像主神空間一樣什麽都不清楚只是隨手點了一個按鈕就被迷暈送進什麽車廂裏做待宰的豬。
首先是必須要下載app的。
單下載、安裝這兩步就決定了進入其中的主播必定得是主動進入才可以。
但……確實存在很多人不會把app上面的註意事項當真。
現在互聯網上的各式噱頭太多了，如果不是因為秦萌萌，秦川偶然在什麽應用市場看見這個app的安裝包, 也只會把它當成是什麽游戲之類的東西。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唔, 千萬不要慌啊，在困難面前自亂陣腳這件事情比困難本身都要可怕。】
76號主播看見彈幕, 定了定神, 而後大聲說：“給我出來！誰把我弄過來的，現在把我放回去！”
“我不管你們是什麽攝像組, 拍綜藝的還是什麽外星人，我不和你們玩了！”
他反應很快, 表現的也很鎮定。
【我不是賭狗：嘖，說了不要大聲說話。】
76號主播這會兒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麽慌張了，任何恐怖的場景當中，只要有像這樣一個能夠實時溝通還能回答問題的彈幕在，都能夠大大消解恐怖感。
他開始大聲和彈幕上的觀眾說話。
“為什麽？你為什麽這麽說？！”
秦川：“……”
秦川已經看見從他背後緩緩流淌而出的血水一點點沒過他的鞋面。
但他的全部註意力還在彈幕上。
【獵犬：新人入坑必定要吃掉的教訓……你不看看腳下嗎。】
76號主播神情緊張地低頭看下去，很快像是驚嚇的貓一樣大叫一聲原地跳了起來。
然後奪門而出！
【血肉和尚：不是，這會兒不能去走廊！】
沒有人能夠在逃命的時候還堅持看手機，所以，秦川可以肯定，76號主播根本沒有看見這條彈幕。
但是，秦川看見了。
他不由提著一顆心為76號主播捏了一把汗，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好奇，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去走廊？
可是這時候直播間的畫面上卻不跟著主播而動了。
鏡頭停留在衛生間那扇掛滿了汙跡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門上。
一動不動。
76號主播離開時將那扇門推到墻上，此時它慢悠悠地正在往回彈，一點點地遮住黑黢黢的走廊。
透過隨著門的回彈一點點縮窄的門縫，秦川看見走廊上慢慢亮起了燈光，昏黃，幽暗。
一道屬於女人的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怒氣。
“深夜不許出門！”
燈光很快就滅掉了。
“救——”
繼而是一聲戛然而止的尖叫聲。
秦川心中一凜。
他猜76號主播已經死了。
但直播卻還沒有結束。
【小熊玩|偶：怎麽會這樣呢……又是這樣……好難過啊……】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唔，沒關系的，小熊，明天我們再來。】
直播間裏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那扇門緩緩地停下，沒有完全閉合，留下窄窄一條門縫。
鞋跟敲打地面的聲音響起來，越來越近，當聲音停下的時候，門外的燈光止息了。
幽暗之中，一雙紅色的眼睛趴在門縫上看進來。
鏡頭給的角度太好，坐在電腦前的秦川不由與那雙紅眼睛直直對上。
他不由往後仰倒，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不過只是錄播視頻，對方並不會從屏幕裏竄出來。
坐直身體之後再看，那扇門已經被完全關閉。
盡管門內的風景也是一樣的幽暗而陰郁，狹小的空間和潛藏的危險讓人不適，但秦川現在已經基本肯定，門內還是相對外面要安全許多。
但如果他並並非坐在電腦跟前，而是身在局內，真正關系到自己的切身性命，他能否及時做出這樣的判斷呢？
秦川不能肯定。
人在局外和人在局中，所面對的是完全不同的情況，再加上每個人過往經歷的不同，導致人與人智力，知識儲備和所能發揮出來的水平，往往是天差地別。
而且彈幕……
誰又敢肯定彈幕能信？
更不要說76號主播倉促之下可能根本沒看到彈幕了。
之後的鏡頭一直都未曾再改變過。
只是對著那扇門。
秦川拖動一下進度條，見之後直到結束鏡頭都停留在這裏，便知道這應該是終結畫面了。
76號主播雖然五分鐘不到就速通了直播，鏡頭停止在死亡結算畫面，但是彈幕還在斷斷續續往外跳。
【我不是賭狗：散了散了，新城高中這群未成年人難搞的一批，我看繼續這麽不停餵下去，再過一段時間這裏養蠱要養出蠱王了都。】
【獵犬：唉，都是可憐人。】
秦川從抽屜裏拿平板出來，打開筆記，拿筆寫下目前彈幕透露出來的信息。
新城高中勾起了他的興趣。
這裏就像是一個……游戲，有自己的規則，還有似是而非的觀眾朋友作為外掛來幫助自己。
如果換成他身處其中，他能否活下來呢？
從76號主播的經歷來看，首先，衛生間是安全區……如果這是一場游戲的話，這必定是個逃生游戲。
策劃，在這裏應該是app，並沒有提供任何與BOSS鬥爭的手段和資源，作為玩家只能逃命。
偏偏作為逃生游戲，玩家卻沒有重開的資本，只能一命通關。
作為一個游戲制作人，秦川感覺如果他真的做這樣一款游戲出來，一定會被罵爆。無論如何應該設置覆活手段的……看廣告覆活或者氪金覆活，都比不能覆活要強得多。
但很快秦川就反應過來。
這不是一個游戲。
死的人是……
他記筆記的手突然就停下了，盡管很不真實，也沒有見到血腥的死亡場面，但是，似乎確實是已經有一個人死掉了。
秦川怔了一怔，繼續往下寫筆記。
衛生間內是安全區，但可能是暫時的，走廊上的BOSS目前不太清楚觸發機制，但衛生間內BOSS的觸發機制似乎是高聲說話。
他想了想，寫下：深夜，要保持冷靜，保持安靜。
恐慌是必然要克服的一關。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講，越慌亂死的越快，尚且不清楚是BOSS可以感知到人所散發出來的慌亂情緒繼而被吸引過來，還是單純只是因為恐慌情況下會降智無法做出正確決定。
這麽看的話，開局肯定是要保持安靜呆在衛生間裏先和彈幕溝通，爭取獲得有效信息的。
彈幕上的幾個觀眾似乎也很樂意提供幫助。
獵犬喪氣，小熊玩|偶稚氣，這兩個人都沒有什麽幫助，血肉和尚和賭狗似乎是可以信任的。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有些……不好說，這個到底是不是人都不一定。
秦川整理了一下思緒，退出錄像，點開75號主播。
75號主播沒有出走廊，在衛生間被滿溢的血水吞沒。
秦川：“……”
他剛才好像說衛生間是安全區？
好吧，這麽看來他重開兩次最少會死一次。
衛生間不能久呆。
但是走廊又不能去……秦川感到困惑，那要怎麽辦呢？難道這是一個無解的游戲？
不，不可能，最起碼他姐還活著，總不可能秦萌萌最後是殺出去的吧，肯定有什麽破局的關鍵他沒想到。
74號主播沒有慌亂，她似乎是有備而來，秦川懷疑她可能提前通過別的手段知道了app的存在並且提前搜集了一些信息。
她剛落地就從身上掏出來一個小香爐，一個打火機，一盒線香。
然後她走到衛生間門口，轉過身來面朝衛生間內，跪下來祭拜。
之後她在衛生間裏呆了半個小時，才打開門往外走去。
這個時候秦川也已經搞清楚了。
走廊上的是宿管，每晚在宿舍樓裏巡游，無論看見誰在走廊上，都會立即殺死。
宿舍樓具體有多大不太清楚，但是一般主播剛降臨的時候，宿管都離得很近，很快就能聽到動靜趕來。
衛生間裏的小鬼相對來說心慈手軟得多，他每次出手都意在驅趕，而非殺人，但是在衛生間呆的時間久了就也會動手毀屍滅跡。
死在他的攻擊下的人連骨灰都不會留下，地面幹凈的就好像從來沒有那個人出現過一樣。
74號主播的策略是對的。
秦川看著鏡頭跟隨74號主播走出門，就知道她活下來了。
否則鏡頭應該會像是76號那時候一樣，一動不動。
app的鏡頭真的很人性化，秦川基本沒有見到殘肢斷臂之類的血漿恐怖，但心底的毛骨悚然反而要更加意蘊悠長。
74號主播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出，像貓一樣一聲不吭地往下去，沿著樓梯遛了下去，全程沒有遇見宿管。
彈幕上都在為她鼓掌。
尤其是我不是賭狗。
【我不是賭狗：牛皮！我打賭這次這個肯定能活下來，有沒有人和我賭一把！】
【獵犬：這個應該是正規軍，一會兒她拿出來個對鬼魂專用寶具都不奇怪，誰傻了才會和你賭。】
她下樓之後，一點猶豫都沒有，很堅定地往一個方向去，很快就看見操場。
“餵！小姑娘!這麽晚了，在這裏幹什麽呀。”
濃霧之中，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在耳畔。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轉身，赫然是一張臉色青白的大臉。
鏡頭往下，看清是一個矮胖男人，身材臃腫，胸口掛著一只哨子。
秦川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離電腦屏幕遠了一些，將手裏的平板電腦豎起來放在身前，就像是一面盾牌。
就算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驟然近身，也足以讓任何不能單手裂石的人感到不自在。
更何況是在死亡率驚人的新城高中。
74號主播也沒控制住表情，她緩緩後退一步，試圖拉開距離，但周身濃密的霧氣很快就遮住了男人的臉，甚至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度。
秦川的電腦屏幕上全是白霧，他只能聽到74號主播的聲音似乎是從遠處飄來。
“我來找校長的。”
霧氣稀薄了一些，秦川又看到男人的臉。
他笑瞇瞇地說：“找校長的呀，這麽大半夜的，找校長去做什麽？不過不管你想做什麽，這裏都不太安全，我帶你去吧。”
【血肉和尚：不要相信他……】
主播僵硬著一張臉，點了點頭，說：“那就拜托你了。”
她低下頭，點亮手機屏幕，郁郁的霧氣卻一直都飄蕩著，讓她只看見亮光，卻看不見上面一丁點兒的細節。
最要命的是……
這下就連秦川鼻子上都不由滲出汗珠子了。
連路都看不清。
濃郁的白霧中只有那鬼魂的影子隱約可見。
主播只能跟著他往前走。
她忽然咬牙，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張文件：“蘇校長因為貪汙腐敗，已經被開除了，我來接任校長。”
那中年男人的鬼魂轉過頭來，面露疑惑之情：“唉？我以為你不想告訴我你為什麽要來找校長呢？”
主播繃緊嘴唇，沈聲說：“因為你之前不是很能讓我信任，但是你既然願意為我領路，我猜你是個好人。”
秦川：“……”
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不過這個主播真的很聰明，而且準備齊全，秦川感覺她通關的希望很大。
然而下一秒那男鬼似笑非笑地說：“那這樣的話你就是下一任校長了？能不能提拔我做副校長？”
主播滿口答應：“沒問題。”
濃郁的霧氣忽然散開。
一瞬間撥開雲霧見月明。
閃亮的月光灑落在綠色的草坪和磚紅色的跑道上。
主播長長地嘆息。
她果然沒有被領向校長辦公室，而是被領向了死路……
現在就看副校長的職位能否打動這個鬼了。
男鬼幽幽地說：“可是我不相信你…你得把文件給我看看。”
主播松了一口氣，將文件遞過去，果然是紅頭文件，一份標準的調令，手續齊全，好幾個字跡不同的領導簽名。
秦川在網上搜索，上面簽字領導的名字和新城教育局現有的職位也都能對上。
他不由要為這個主播的腦洞拍案叫絕了。
這實在是很絕的一招。
對付智慧型的BOSS，自然要用腦子。
秦川有點兒喜歡這個主播了，甚至條件反射就要找打賞按鈕。
他是個靠互聯網吃飯的人，生產和消費都在互聯網上完成，通過網絡付費的意願很高。
此時再去看彈幕，彈幕上果然也飄出來了很多打賞提示。
【血肉和尚：威逼利誘，自古不變的兩條為人處世的道理。】
秦川精神上為之一松，卻不知道為什麽還是覺得隱隱預約有一種危機感。
下一秒，卻見那男鬼呵呵一笑，將文件撕成了碎片。
“好了，現在沒有了。”
主播：“……”
秦川：“……”
彈幕：“……”
你媽的為什麽啊。
好好的副校長不做？這不是你自己主動提的條件嗎？
男鬼笑呵呵地說：“這麽大的事兒，連個通知都沒有我能信你嗎？我看起來是不是很像一個傻子呀。”
主播無語地說：“你現在收得到通知嗎？”
那鬼說：“我收不到呀。”
他笑瞇瞇地又說道：“通知都收不到我還得聽他們的？這不是很離譜嗎？”
74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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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號主播是一個年輕健壯的男人, 看上去剛二十歲出頭，雙眼狹長，帶著黑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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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他低頭看手機，又擡頭看衛生間, 大叫：“我|操！這是怎麽回事！”
他在手機屏幕和眼前的現實之間瘋狂的轉動眼球，視線不停地切換落點，以至於根本不能長久的凝視一個視點超過兩秒的時間。
透過高清攝像頭, 秦川能夠清晰地看到76號主播額頭的汗水順著鬢角流下。
不需要任何語言。
他已經慌了。
【血肉和尚：別慌, 不要叫, 不想死就別叫。】
76號顫抖著聲音, 低聲尖叫：“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沒明白——救命啊我這是穿越了嗎我不要穿越啊我，我|日子過的好好的、”
秦川：“……”
秦川低頭看手機，不是很懂，app是自願註冊的吧。
他走過一遍這個流程，已經很清楚, 成為一個主播不可能是像主神空間一樣什麽都不清楚只是隨手點了一個按鈕就被迷暈送進什麽車廂裏做待宰的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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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互聯網上的各式噱頭太多了，如果不是因為秦萌萌，秦川偶然在什麽應用市場看見這個app的安裝包, 也只會把它當成是什麽游戲之類的東西。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唔, 千萬不要慌啊，在困難面前自亂陣腳這件事情比困難本身都要可怕。】
76號主播看見彈幕, 定了定神, 而後大聲說：“給我出來！誰把我弄過來的，現在把我放回去！”
“我不管你們是什麽攝像組, 拍綜藝的還是什麽外星人，我不和你們玩了！”
他反應很快, 表現的也很鎮定。
【我不是賭狗：嘖，說了不要大聲說話。】
76號主播這會兒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麽慌張了，任何恐怖的場景當中，只要有像這樣一個能夠實時溝通還能回答問題的彈幕在，都能夠大大消解恐怖感。
他開始大聲和彈幕上的觀眾說話。
“為什麽？你為什麽這麽說？！”
秦川：“……”
秦川已經看見從他背後緩緩流淌而出的血水一點點沒過他的鞋面。
但他的全部註意力還在彈幕上。
【獵犬：新人入坑必定要吃掉的教訓……你不看看腳下嗎。】
76號主播神情緊張地低頭看下去，很快像是驚嚇的貓一樣大叫一聲原地跳了起來。
然後奪門而出！
【血肉和尚：不是，這會兒不能去走廊！】
沒有人能夠在逃命的時候還堅持看手機，所以，秦川可以肯定，76號主播根本沒有看見這條彈幕。
但是，秦川看見了。
他不由提著一顆心為76號主播捏了一把汗，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好奇，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去走廊？
可是這時候直播間的畫面上卻不跟著主播而動了。
鏡頭停留在衛生間那扇掛滿了汙跡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門上。
一動不動。
76號主播離開時將那扇門推到墻上，此時它慢悠悠地正在往回彈，一點點地遮住黑黢黢的走廊。
透過隨著門的回彈一點點縮窄的門縫，秦川看見走廊上慢慢亮起了燈光，昏黃，幽暗。
一道屬於女人的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怒氣。
“深夜不許出門！”
燈光很快就滅掉了。
“救——”
繼而是一聲戛然而止的尖叫聲。
秦川心中一凜。
他猜76號主播已經死了。
但直播卻還沒有結束。
【小熊玩|偶：怎麽會這樣呢……又是這樣……好難過啊……】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唔，沒關系的，小熊，明天我們再來。】
直播間裏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那扇門緩緩地停下，沒有完全閉合，留下窄窄一條門縫。
鞋跟敲打地面的聲音響起來，越來越近，當聲音停下的時候，門外的燈光止息了。
幽暗之中，一雙紅色的眼睛趴在門縫上看進來。
鏡頭給的角度太好，坐在電腦前的秦川不由與那雙紅眼睛直直對上。
他不由往後仰倒，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不過只是錄播視頻，對方並不會從屏幕裏竄出來。
坐直身體之後再看，那扇門已經被完全關閉。
盡管門內的風景也是一樣的幽暗而陰郁，狹小的空間和潛藏的危險讓人不適，但秦川現在已經基本肯定，門內還是相對外面要安全許多。
但如果他並並非坐在電腦跟前，而是身在局內，真正關系到自己的切身性命，他能否及時做出這樣的判斷呢？
秦川不能肯定。
人在局外和人在局中，所面對的是完全不同的情況，再加上每個人過往經歷的不同，導致人與人智力，知識儲備和所能發揮出來的水平，往往是天差地別。
而且彈幕……
誰又敢肯定彈幕能信？
更不要說76號主播倉促之下可能根本沒看到彈幕了。
之後的鏡頭一直都未曾再改變過。
只是對著那扇門。
秦川拖動一下進度條，見之後直到結束鏡頭都停留在這裏，便知道這應該是終結畫面了。
76號主播雖然五分鐘不到就速通了直播，鏡頭停止在死亡結算畫面，但是彈幕還在斷斷續續往外跳。
【我不是賭狗：散了散了，新城高中這群未成年人難搞的一批，我看繼續這麽不停餵下去，再過一段時間這裏養蠱要養出蠱王了都。】
【獵犬：唉，都是可憐人。】
秦川從抽屜裏拿平板出來，打開筆記，拿筆寫下目前彈幕透露出來的信息。
新城高中勾起了他的興趣。
這裏就像是一個……游戲，有自己的規則，還有似是而非的觀眾朋友作為外掛來幫助自己。
如果換成他身處其中，他能否活下來呢？
從76號主播的經歷來看，首先，衛生間是安全區……如果這是一場游戲的話，這必定是個逃生游戲。
策劃，在這裏應該是app，並沒有提供任何與BOSS鬥爭的手段和資源，作為玩家只能逃命。
偏偏作為逃生游戲，玩家卻沒有重開的資本，只能一命通關。
作為一個游戲制作人，秦川感覺如果他真的做這樣一款游戲出來，一定會被罵爆。無論如何應該設置覆活手段的……看廣告覆活或者氪金覆活，都比不能覆活要強得多。
但很快秦川就反應過來。
這不是一個游戲。
死的人是……
他記筆記的手突然就停下了，盡管很不真實，也沒有見到血腥的死亡場面，但是，似乎確實是已經有一個人死掉了。
秦川怔了一怔，繼續往下寫筆記。
衛生間內是安全區，但可能是暫時的，走廊上的BOSS目前不太清楚觸發機制，但衛生間內BOSS的觸發機制似乎是高聲說話。
他想了想，寫下：深夜，要保持冷靜，保持安靜。
恐慌是必然要克服的一關。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講，越慌亂死的越快，尚且不清楚是BOSS可以感知到人所散發出來的慌亂情緒繼而被吸引過來，還是單純只是因為恐慌情況下會降智無法做出正確決定。
這麽看的話，開局肯定是要保持安靜呆在衛生間裏先和彈幕溝通，爭取獲得有效信息的。
彈幕上的幾個觀眾似乎也很樂意提供幫助。
獵犬喪氣，小熊玩|偶稚氣，這兩個人都沒有什麽幫助，血肉和尚和賭狗似乎是可以信任的。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有些……不好說，這個到底是不是人都不一定。
秦川整理了一下思緒，退出錄像，點開75號主播。
75號主播沒有出走廊，在衛生間被滿溢的血水吞沒。
秦川：“……”
他剛才好像說衛生間是安全區？
好吧，這麽看來他重開兩次最少會死一次。
衛生間不能久呆。
但是走廊又不能去……秦川感到困惑，那要怎麽辦呢？難道這是一個無解的游戲？
不，不可能，最起碼他姐還活著，總不可能秦萌萌最後是殺出去的吧，肯定有什麽破局的關鍵他沒想到。
74號主播沒有慌亂，她似乎是有備而來，秦川懷疑她可能提前通過別的手段知道了app的存在並且提前搜集了一些信息。
她剛落地就從身上掏出來一個小香爐，一個打火機，一盒線香。
然後她走到衛生間門口，轉過身來面朝衛生間內，跪下來祭拜。
之後她在衛生間裏呆了半個小時，才打開門往外走去。
這個時候秦川也已經搞清楚了。
走廊上的是宿管，每晚在宿舍樓裏巡游，無論看見誰在走廊上，都會立即殺死。
宿舍樓具體有多大不太清楚，但是一般主播剛降臨的時候，宿管都離得很近，很快就能聽到動靜趕來。
衛生間裏的小鬼相對來說心慈手軟得多，他每次出手都意在驅趕，而非殺人，但是在衛生間呆的時間久了就也會動手毀屍滅跡。
死在他的攻擊下的人連骨灰都不會留下，地面幹凈的就好像從來沒有那個人出現過一樣。
74號主播的策略是對的。
秦川看著鏡頭跟隨74號主播走出門，就知道她活下來了。
否則鏡頭應該會像是76號那時候一樣，一動不動。
app的鏡頭真的很人性化，秦川基本沒有見到殘肢斷臂之類的血漿恐怖，但心底的毛骨悚然反而要更加意蘊悠長。
74號主播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出，像貓一樣一聲不吭地往下去，沿著樓梯遛了下去，全程沒有遇見宿管。
彈幕上都在為她鼓掌。
尤其是我不是賭狗。
【我不是賭狗：牛皮！我打賭這次這個肯定能活下來，有沒有人和我賭一把！】
【獵犬：這個應該是正規軍，一會兒她拿出來個對鬼魂專用寶具都不奇怪，誰傻了才會和你賭。】
她下樓之後，一點猶豫都沒有，很堅定地往一個方向去，很快就看見操場。
“餵！小姑娘!這麽晚了，在這裏幹什麽呀。”
濃霧之中，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在耳畔。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轉身，赫然是一張臉色青白的大臉。
鏡頭往下，看清是一個矮胖男人，身材臃腫，胸口掛著一只哨子。
秦川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離電腦屏幕遠了一些，將手裏的平板電腦豎起來放在身前，就像是一面盾牌。
就算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驟然近身，也足以讓任何不能單手裂石的人感到不自在。
更何況是在死亡率驚人的新城高中。
74號主播也沒控制住表情，她緩緩後退一步，試圖拉開距離，但周身濃密的霧氣很快就遮住了男人的臉，甚至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度。
秦川的電腦屏幕上全是白霧，他只能聽到74號主播的聲音似乎是從遠處飄來。
“我來找校長的。”
霧氣稀薄了一些，秦川又看到男人的臉。
他笑瞇瞇地說：“找校長的呀，這麽大半夜的，找校長去做什麽？不過不管你想做什麽，這裏都不太安全，我帶你去吧。”
【血肉和尚：不要相信他……】
主播僵硬著一張臉，點了點頭，說：“那就拜托你了。”
她低下頭，點亮手機屏幕，郁郁的霧氣卻一直都飄蕩著，讓她只看見亮光，卻看不見上面一丁點兒的細節。
最要命的是……
這下就連秦川鼻子上都不由滲出汗珠子了。
連路都看不清。
濃郁的白霧中只有那鬼魂的影子隱約可見。
主播只能跟著他往前走。
她忽然咬牙，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張文件：“蘇校長因為貪汙腐敗，已經被開除了，我來接任校長。”
那中年男人的鬼魂轉過頭來，面露疑惑之情：“唉？我以為你不想告訴我你為什麽要來找校長呢？”
主播繃緊嘴唇，沈聲說：“因為你之前不是很能讓我信任，但是你既然願意為我領路，我猜你是個好人。”
秦川：“……”
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不過這個主播真的很聰明，而且準備齊全，秦川感覺她通關的希望很大。
然而下一秒那男鬼似笑非笑地說：“那這樣的話你就是下一任校長了？能不能提拔我做副校長？”
主播滿口答應：“沒問題。”
濃郁的霧氣忽然散開。
一瞬間撥開雲霧見月明。
閃亮的月光灑落在綠色的草坪和磚紅色的跑道上。
主播長長地嘆息。
她果然沒有被領向校長辦公室，而是被領向了死路……
現在就看副校長的職位能否打動這個鬼了。
男鬼幽幽地說：“可是我不相信你…你得把文件給我看看。”
主播松了一口氣，將文件遞過去，果然是紅頭文件，一份標準的調令，手續齊全，好幾個字跡不同的領導簽名。
秦川在網上搜索，上面簽字領導的名字和新城教育局現有的職位也都能對上。
他不由要為這個主播的腦洞拍案叫絕了。
這實在是很絕的一招。
對付智慧型的BOSS，自然要用腦子。
秦川有點兒喜歡這個主播了，甚至條件反射就要找打賞按鈕。
他是個靠互聯網吃飯的人，生產和消費都在互聯網上完成，通過網絡付費的意願很高。
此時再去看彈幕，彈幕上果然也飄出來了很多打賞提示。
【血肉和尚：威逼利誘，自古不變的兩條為人處世的道理。】
秦川精神上為之一松，卻不知道為什麽還是覺得隱隱預約有一種危機感。
下一秒，卻見那男鬼呵呵一笑，將文件撕成了碎片。
“好了，現在沒有了。”
主播：“……”
秦川：“……”
彈幕：“……”
你媽的為什麽啊。
好好的副校長不做？這不是你自己主動提的條件嗎？
男鬼笑呵呵地說：“這麽大的事兒，連個通知都沒有我能信你嗎？我看起來是不是很像一個傻子呀。”
主播無語地說：“你現在收得到通知嗎？”
那鬼說：“我收不到呀。”
他笑瞇瞇地又說道：“通知都收不到我還得聽他們的？這不是很離譜嗎？”
74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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