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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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水蜜桃
秦萌萌早就好奇之前七十六個主播拿命試出來的地圖了。
現在血肉和尚提起。
盡管他的彈幕淹沒在無數條彈幕裏, 很快就刷了上去，她還是一眼就抓住了重點。
“體育老師？在操場上？”
之前似乎有人在直播間提起過，兩個見則必死的鬼。
班主任和體育老師。
秦萌萌有時候還是很聽勸的, 心中早就已經打定主意要避著這兩個鬼走。
她在翻開口袋裏的A6筆記本。
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新城高中之後，筆記本上的新城高中地圖完善了許多。
在整個學校的整體平面圖之外, 秦萌萌新增添了教學樓內部五層平面圖。
新城高中共有教學樓兩座，都是五層結構，一老一新, 老教學樓在西北角, 新教學樓卻在最南邊, 緊靠著大門。
一看就知道新教學樓是後期補建時, 因地方過於緊張而見縫插針的產物。
男生宿舍樓距離老教學樓很近，距離新教學樓卻很遠。
比老教學樓更近的是女生宿舍樓。
女生宿舍樓也是十層，但秦萌萌沒能進去，女生宿舍樓管理比男生宿舍樓嚴格許多，不像男生宿舍樓一樣, 連個宿管都沒有。
操場就在老教學樓以南，整個學校中部偏西的位置。
從男生宿舍樓出去斜行，大概只有幾十米就能抵達。
“多虧你提醒了。”秦萌萌說：“我還真準備去操場。”
新城高中的地形算得上局促, 操場是最大的空地, 也是最適合挖坑填滿垃圾的地方。
【血肉和尚：體育老師常年在操場盤旋，個性十分暴躁, 跑到操場去的沒一個活著出來的。】
“那班主任呢？”秦萌萌問：“體育老師在操場, 那班主任應該是在教學樓吧。”
【小熊玩偶：班主任人其實挺好的，但如果有人打擾到她上課的話, 是真的會殺人的。】
【勇者：可怎麽才算是打擾到她上課呢？】
【我教語文的：路過就算打擾，最好躲著教學樓走, 教學樓裏可不止班主任一個。】
秦萌萌無奈道：“這麽說一整個教學樓都算是禁區了，操場也算禁區，那這整個學校就只剩下一個食堂、兩個宿舍樓和一個辦公樓了。”
【血肉和尚：食堂有個阿姨。】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唔，千萬不要去女生宿舍樓，那裏是整座學校最可怕的地方。】
【你全家都是白癡：辦公樓是校長的地盤。】
秦萌萌一個個在彈幕上七嘴八舌的提醒下給地圖打叉。
最後整個地圖上全是叉。
她幹脆合上筆記本，冷靜地說：“你們幹脆說這學校哪裏都是鬼，什麽地方都去不得，幹脆我就在男生宿舍樓呆到死好了。”
【mr.robot：男生宿舍樓709也有鬼。】
秦萌萌：“……”
這新城高中的鬼口是不是有些太密集了。
居住密度這麽大，怪不得一個個怨氣沖天。
【mr.robot：其實也不光是這些地方啦……只是這些地方之前有人去過，還有很多地方根本都沒人去過，所以裏面到底怎麽樣我們也都不知道。】
“這學校鬼口居住密度真的是有點兒密集了。”秦萌萌說。“養雞都不能這麽養。”
【小熊玩偶：是鬼不是雞啦。】
獵犬在她身後，從褲子口袋摸出一把□□，滿臉嚴肅：“那我們到底往哪裏走。”
“不然就還是把垃圾堆到走廊裏好了。”獵犬誠懇地建議道：“走廊原本是宿管的地盤，但是宿管沒有了，所以現在是真空地帶。”
秦萌萌沈默。
她想說你到底是個人不是真的狗還是別太狗。
但她沒有說。
她只是再次強調了一遍：“垃圾不能堆在走廊裏。”
然後她把筆記本塞到口袋裏：“既然全部都是禁區，那也就是全部都不是禁區。”
【紅頭黑字白紙：主播你是懂相對論的。】
“先把垃圾放到垃圾箱裏，具體扔到哪裏去一會兒再說。”
“幹就完了。”
但在把垃圾放在垃圾箱裏之前，還要先把垃圾箱裏不是垃圾的東西清理出來。
獵犬擼起袖子準備幹活兒。
秦萌萌看見立刻叫停：“你這是幹什麽。”
獵犬聽她口氣，知道自己似乎做的不太對，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太對，遲疑地說：“幹活？”
秦萌萌將他的袖子擼下去，又從垃圾箱裏翻出來一雙手套。
“戴上手套，放下袖子，做好安全，再去幹活兒。”
獵犬糾結地說：“可是這樣不就。”
秦萌萌知道他想說什麽，即答：“把袖子塞到手套裏就行。”
他恍然大悟。
秦萌萌偷偷翻了個白眼。
隔行如隔山，智力工作者和體力工作者之間隔的不僅是山，還得再加一座太平洋。
隔山海。
但這位其實算是直播間粉絲來體驗生活的，秦萌萌戴上手套自己辛勤工作的間隙，還得抽出功夫來誇他幾句。
“幹的不錯。”
很快，兩個人加一個小鬼，就把垃圾箱裏的材料拿出來，規規整整地沿著墻擺放在走廊裏。
獵犬和秦萌萌兩個人幹活兒，小鬼主要負責加油助威。
秦萌萌給小鬼開了三百塊一個班的工資，結果幹活的時候發現小鬼頂多只能擡起一個小排風扇那麽大的東西。
再大就不行了。
倒不是年紀小力氣小，是因為他的實力不足，無法長久的維持實體。
秦萌萌也不是很懂，總之就是因為鬼的那部分吧。
從原本衛生間裏拆出來的垃圾，整整裝滿了兩個大垃圾桶，但還沒有裝完。
秦萌萌估算，最起碼還要再跑三躺才行。
六個大桶，才能把衛生間裏拆出來的東西都運走。
也就在幹活兒的時候，秦萌萌想明白要把垃圾運到哪裏去了。
這種光動手不動腦子的體力活兒，對秦萌萌來說，是激發靈感的好辦法。
就像是作家往往都在散步中取得靈感和平靜一樣，秦萌萌往常如果有什麽東西想不明白，就去做一些輕體力活兒，很快就能搞清楚。
“我們還是去操場。”
她問小鬼：“你之前去過操場嗎？”
小鬼說：“沒有，我一直都在家裏，外面有宿管，我之前打不過她，一直都不能出去。”
秦萌萌若有所思。
這麽說，小鬼是吃掉了賭狗之後，才開始變強的？
難道她還要感謝賭狗送貨上門？
還是算了吧。
【血肉和尚：不要吧，體育老師真的很厲害的，他吃了很多主播，就算是現在的小鬼，也不一定能打得過他。】
這些鬼們靠吃鬼來變強，秦萌萌早就已經發現了。
深究下去的話，這其實相當恐怖，但秦萌萌不願意深究。
“我們去操場，但不到操場。”
秦萌萌又翻開筆記本，說：“新城高中的設計圖是比較規整的，我們在這裏劃一個十字，做一個四象限圖。”
“十字的左上的老教學樓，左下是操場，兩棟宿舍樓在右上，食堂在右下。”
“在接近十字中心的地方。”秦萌萌拿指甲一敲。
“這裏應該是四不管地帶。”
“我們去這裏。”
獵犬湊近了看，摘下手套，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說：“這裏是片空地。”
“其實原本是道路。”秦萌萌說：“在陽宅那裏是路吧，但這裏是陰府。”
陽宅的路有人走。
陰府的路沒人走。
新城高中的鬼似乎就像是地縛靈一樣，有自己固定的地盤和房間，不能自由活動。
小鬼就一直呆在屬於他的那間衛生間裏。
宿管就一直游蕩在她的走廊上。
那原本是道路的地方，就成了沒有主人的空地。
“我們就把垃圾填埋在那裏。”秦萌萌一錘定音。
沒有任何人反對。
就連血肉和尚也覺得秦萌萌說的對。
【血肉和尚：那裏確實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mr.robot：但還是要小心，這裏不是什麽規則怪談之類的世界，沒有什麽規矩可言。】
獵犬低聲說：“沒有規矩是最可怕的。”
他曾經是個律師，對此最有感觸。
於是下樓。
小鬼在前探路，獵犬和秦萌萌一人拖一個垃圾桶。
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在空曠幽深的走廊上響起。
軲轆骨碌。
聲音很大。
如果這裏真是陽宅，只怕這會兒一整個宿舍樓的人都要給吵醒。
幸好這裏是陰府。
新城高中的鬼雖然不少，終究沒有人多。
很難講到底是深夜宿舍樓男生群體暴-動更恐怖還是鬼更恐怖。
到了樓梯間，樓梯和電梯出現在兩個人眼前。
獵犬與秦萌萌對視一眼，說：“走電梯吧。”
他主要是不想背著這麽大一個垃圾桶下樓梯。
垃圾桶裏都是建築材料，石頭和木材居多，十分沈重。
他原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時至中年，體力更加衰弱，剛才只是把垃圾搬到垃圾箱裏就已經出了一身汗。
背著垃圾桶下樓梯，哪怕只是三樓，他也怕累死。
秦萌萌對他的水平心知肚明，也不多廢話，把小鬼叫到身邊，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一直停在8樓。
秦萌萌按下按鈕之後，數字緩緩地跳動起來。
8、7、6、5、4——3。
叮咚一聲。
門開了。
門內空空蕩蕩。
秦萌萌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還真有點兒害怕門一開裏面擠得滿滿當當。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這個橋段之所以所有恐怖片都反覆拍，拍成經典，就是因為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承受不來。
兩個人穿著撲滿灰塵的工裝，推著兩個綠色垃圾桶，走到電梯裏。
小鬼假模假樣地把手搭在秦萌萌那個垃圾桶的邊緣，假裝自己也能用上勁兒幫忙。
叮咚——電梯門關上了。
一陣寒氣從身後吹來。
獵犬看向秦萌萌。
秦萌萌低聲說：“是空調。”
獵犬點點頭，垂下眼睛專心致志地盯著垃圾桶。
秦萌萌將手機塞到褲兜裏，甚至沒有拿出來看彈幕，目不斜視，默默數了十個數。
很快電梯門又打開了。
小鬼回過身，往電梯裏面瞪了一眼，最後一個走出電梯。
等到電梯門完全關閉，電梯按鈕上鮮紅的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又回到了八樓。
秦萌萌才拿出手機，看看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重度依賴：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熊玩偶：哎呀，你隔著屏幕害怕什麽嘛。】
秦萌萌又把手機塞回去，心說果然。
這狗日的新城高中到處都是鬼，走一步路能撞見倆，他們都不嫌擠的嗎？
只是區區一個男生宿舍樓，就已知有最少四個鬼。
三樓的小鬼。
走廊的宿管。
709宿舍裏。
電梯裏和8樓的可能是一個，也可能是兩個。
秦萌萌搖搖頭，“反正我只是個工人。”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真要是有什麽問題的話，那還有小鬼。
小鬼吃了一個賭狗一個宿管，不清楚他現在實力究竟如何，或許還不夠強，但是應該足夠爭取時間讓秦萌萌和獵犬都跑走了。
從電梯間走過一樓走廊，出去宿舍樓門口。
總算是沒再出什麽幺蛾子。
秦萌萌終於再一次見到了月光。
她仰起頭，看見圓月高照。
雪白的幽光落在她的肩上，為她披上一層潔凈的白紗。
她已經想不起來上次見到這樣皎潔的月光是什麽時候了。
“這裏一定沒有霧霾。”秦萌萌笑道。“大氣層太幹凈了。”
獵犬看了一眼，說：“這裏每一天都是圓月。”
小鬼惆悵地說：“我還以為吸收日月精華我會變得更強呢……”
秦萌萌問：“不能嗎？”
小鬼搖頭。
秦萌萌暗暗想，那看來小鬼變強的路徑只剩下吃鬼了。
細思恐極啊。
短暫的感嘆過後，秦萌萌推著垃圾桶到了十字交叉點。
剛剛好，這裏附近是在黃土地上鋪的地磚。
不是泊油路。
這樣挖開就方便得多。
秦萌萌從工裝褲的口袋裏拿出粉筆，畫一個長6m，寬5m的長方形在地上。
獵犬看了兩眼發直：“這麽大？”
小鬼說：“這得挖好幾天吧。”
秦萌萌說：“幹一天有一天工資。”
小鬼歡呼雀躍：“好耶！”
秦萌萌原本還想說得挖五米深來著，怕他們聽完想跑，考慮到新城高中也沒有監理來檢查，直接砍半，說：“挖兩米深就行。”
掏出工兵鏟一人一個準備開幹。
看一眼彈幕。
【血肉和尚：這得挖到什麽時候啊。】
秦萌萌心算了一下，說：“如果是熟練工，很快的。”
但在場可是真的沒一個是熟練的力工。
秦萌萌雖然看起來挺在行，她心裏一清二楚，都是唬這一群外行人的。
她的水平嘛，只能說馬馬虎虎，什麽都懂一點，但說是什麽都不懂其實也沒什麽問題。
雖然她是正經的全國top3大學土木工程畢業的，但一個是她上學的時候知道這行沒前途，先喪了一半兒的氣，根本就沒好好學。
一個是學校裏的東西本身就和現場一線差得遠。
她都是後來到工地做安全員到處亂轉，一點點和工人們學的。
幹起活兒來只能說能幹，絕對不熟練。
當然，蒙直播間裏這一群外行人綽綽有餘。
再說，工地上工人的水平本身其實也參差不齊，有那半輩子浸淫於此，技近乎道的工匠。
也有那緊急培訓三天就敢接活兒上班濫竽充數的垃圾貨色。
秦萌萌自覺自己比後者還是強得多。
所以她張口說：“看熟練度得挖5到10天吧。”
【AAA水蜜桃批發商：啊？！？？？】
【AAA水蜜桃批發商：十天！你就給我們看這個啊！主播你一點兒都不搞節目效果的嗎？】
【AAA水蜜桃批發商：主播我跟你講，你這樣不行啊。】
秦萌萌一般會直接把使用這個句式的人拉入黑名單。
“你這樣不行”之類的。
秦萌萌是從來不會聽的。
但說這話的畢竟是直播間迄今為止最大的土豪，秦萌萌就又多看幾眼。
【AAA水蜜桃批發商：你得會整活兒呀，你看那些搞直播的，某手的某音的，都有節目的，沒絕活兒不行啊主播，這行很卷的。】
秦萌萌嘆氣：“那我給你跳個舞行不行啊？”
【AAA水蜜桃批發商：好啊好啊。】
秦萌萌翻了個白眼，挖坑去了。
獵犬抱著鏟子，左看看右看看，看看小鬼看看天，再看看直播間彈幕，可憐兮兮地揉著太陽穴：“那什麽，我從來沒有挖過坑唉，有沒有人給我一點打賞，鼓勵一下。”
【AAA水蜜桃批發商打賞獵犬一點香火。】
秦萌萌：“！！！”
“我去，還能這樣的嗎？雙人直播可以指定打賞？”
【血肉和尚：竟然這樣子的嗎？！】
【血肉和尚：那豈不是！哎呀，該死，我不能直播。】
【小熊玩偶：哇哦！】
……
【mr.robot：你們真的是全都不看用戶須知和協議的嗎？拜托？】
獵犬插嘴說：“我看了！”
秦萌萌懂了。
她一瞬間明白了一切。
無怪乎獵犬那麽執著想要雙人直播，他需要陰德。
呃……但是他需要香火嗎？
而且他拿陰德有什麽用？兌換陽壽？
那他一開始就不好用陽壽換陰德不就好了。
獵犬為難地謝過AAA水蜜桃批發商：“謝謝老板了，但其實香火對我沒什麽用途，我需要的是陰德。還是很感謝老板的支持，不知道老板的水蜜桃怎麽賣？可以的話我想要買幾個。”
秦萌萌再度覺醒了。
獵犬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陰德而是AAA水蜜桃批發商的水蜜桃！
血肉和尚是大佬沒錯，連血肉和尚也沒有的香火AAA水蜜桃批發商一口氣打賞十幾點。
必定也是大佬無疑。
而這個大佬靠做微商（？）賣水蜜桃為生。
AAA開頭典型的微商格式。
好家夥，不愧是個律師，目標明確，心黑手狠，不是個東西。
秦萌萌心裏雖然全是詬病，掏出手機來看彈幕的速度卻也很快。
拜托有誰會不好奇AAA水蜜桃批發商賣的究竟是什麽仙桃的嗎？
說不定是傳說中三千年一結果吃下立地飛升的蟠桃也說不定呢。
就孫悟空看蟠桃園時禍害的那種。
萬眾矚目之下。
【AAA水蜜桃批發商：啊？我這裏桃子都是批發的不單賣啦，不過你們要是想吃的話，我送你們一點也行。】
秦萌萌瞪圓了眼睛。
這麽容易的？！
直接送？
不用掏錢的那種？
早知道做主播爽，沒有想到這麽爽唉，早知道就早做主播了。
【觀眾“AAA水蜜桃批發商”請求使用場外贈禮功能，請問主播是否接收？】
秦萌萌一個激靈直接拒絕。
【AAA水蜜桃批發商：？？？】
“抱歉抱歉，手滑，拜托大佬再來一次。”
畢竟上次的場外贈禮是個活的賭狗，差點兒把秦萌萌連人帶垃圾桶一起送走。
【觀眾“AAA水蜜桃批發商”請求使用場外贈禮功能，請問主播是否接收？】
接受。
【場外贈禮正在傳輸中……】
秦萌萌將手機放在地上，兩人一鬼蹲在一邊，看手機屏幕白光大作。
一個滿滿當當的牛皮紙袋子很快壓在了屏幕上。
“哇，好大。”
牛皮紙袋子快有書包那麽大了，秦萌萌打開紙袋，見裏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三個桃子。
一個桃子足有兩只手合上那樣大，桃皮薄的就好像是紙一樣，透過月光都能看見裏面的果肉晶瑩剔透。
秦萌萌拿出來平分，一人一個。
然後她就楞住了。
這桃子小鬼也能吃？
小鬼已經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大吃特吃。
她目不轉睛地看向小鬼，小鬼哧溜哧溜三口就把桃子吃幹凈了，打個飽嗝：“好香啊。”
他撅嘴看向秦萌萌和獵犬手裏的桃子，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
獵犬看著桃子皮上的茸毛，還是揭開桃皮，一點點地吸著吃裏面軟軟的果肉。
秦萌萌輕輕嗅聞，這水蜜桃確實很香，但像小鬼那麽誇張……看來果然是有奇異之處。
她咬了一口，果肉入口即化，軟極了。
品相這麽好，這麽軟的水蜜桃一般來說市面上都是見不到的，因為不好保存也不好運輸，摘下樹一天就壞了，只有到原產地現摘現吃。
秦萌萌吃完一整個依然有些意猶未盡。
但感覺也不過就是普通的桃子而已，沒有什麽讓人立地飛升的效果。
早知道給小鬼吃了。
“真的很好吃。”秦萌萌點點頭，比出一個大拇指，在直播間做一個強勢推銷：“喜歡吃桃的家人們真的不能錯過。”
【AAA水蜜桃批發商：一千斤起賣啦！一千斤只要一萬塊。】
一萬塊倒不貴，最難得還是用現金，現金比陰德香火之類的直播間貨幣要容易獲得。
秦萌萌之前給自己上香，還以為發現了致富法門，結果最後發現一天給自己上三炷香是一點香火，三十炷香還是一點香火。
刷錢可以，只能刷一點兒。
水蜜桃的貨幣是現金真的太棒了！
但是一千斤……
秦萌萌默默放下了拇指。
一千斤吃到地老天荒了。
還是繼續挖坑吧。
挖坑挖到一半兒，秦萌萌直起身，擦了一把汗：“獵犬。”
“萌姐。”
獵犬一個中年男子，跟著小熊玩偶和小鬼一起喊萌姐倒是一點兒不害臊。
“你有沒有覺得……沒那麽累？”
秦萌萌比劃著：“是因為水蜜桃嗎？感覺今天幹活兒不是很累。”
獵犬握緊拳頭，也擦汗：“呃，我確實不累，但是我都不懂。我之前又沒有挖過坑，幹這種活兒該有多累我是一點兒不明白的。”
“你現在覺得累嗎？”秦萌萌幹脆利落地問。“還能堅持嗎？”
像這種之前做律師的人，雖然體型勻稱，但是幹像是拿鏟子挖坑這種活兒。
頂多也就只能堅持三十分鐘不到，現在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獵犬搖頭：“不累，能堅持。”
小鬼也搖頭：“我也不累。”
“沒問你，你都沒幹活兒當然不累。”
秦萌萌立刻就：“大佬還在嗎？桃子真的不單賣。”
【AAA水蜜桃批發商：不單賣不單賣，我是批發商嘛，一千斤起售的。】
秦萌萌長嘆一口氣：“好吧。”
水蜜桃雖好，一千斤實在是無福消受啊。
【血肉和尚：我來一點吧，我門人弟子多。】
【AAA水蜜桃批發商：好嘞老板，但是不送貨上門哦，自取可以嗎老板。】
【血肉和尚：自取可以，但是你在哪兒啊？】
【AAA水蜜桃批發商：天地驛站自取，□□。】
【血肉和尚：沒問題。】
秦萌萌看得十分困惑，天地驛站又是哪裏。
算了，大佬之間的事情和她沒什麽關系。
埋頭繼續挖坑。
【AAA水蜜桃批發商：主播你真的準備挖坑挖一夜嗎？】
【AAA水蜜桃批發商：主播主播主播主播！你都不理我的嗎？】
【AAA水蜜桃批發商：那我走了哦。】
【AAA水蜜桃批發商：我都打包了兩萬斤桃子送出去了回來你怎麽還在挖坑啊！】
挖坑屬於是重體力勞動，換做平時秦萌萌還真幹不了這麽長時間。
她的體質只能說……比獵犬這個養尊處優的中年男人強了那麽一點點。
這種活計一般是幹一段時間必須要休息一段時間吃飯喝水補充水分鹽分和能量的。
但那個水蜜桃剛吃下去沒感覺，時間長了卻簡直就好像是溫和長效持久的能量棒一樣。
雖然也有疲累，但秦萌萌一口氣挖了四五個小時沒有休息，中間竟然沒有絲毫力竭。
原定5天的工期，一晚上她和獵犬兩個加起來，竟然幹了有一大半。
小鬼雖然只有一個小排風扇那麽大的力量，竟然也沒偷懶，一晚上可能幹了有半個立方的量。
雖然還是不如挖掘機幹半個小時……唉，沒辦法，買不起。
人工便宜。
秦萌萌挖著坑，忽然聽到有人問。
“你們這是挖的什麽坑？”
“垃圾坑。”秦萌萌即答。
她此時專心致志地挖坑，腦子離家出走，身體氣血奔騰，只會機械地舞動工兵鏟，處於一種奇妙的狀態中。
說完話片刻功夫才反應過來。
停下手中動作往旁邊看去。
“你誰啊？”
一個穿著劣質西裝的大肚子男人背著手站在一邊，盡顯油膩姿態。
如果不是這裏是新城高中的陰府而非陽宅……除了秦萌萌自己帶進來的人全部都是鬼，她會說這是他們擅自在學校動工被校領導找上門了。
雖然現在情況好像也有點兒差不離。
鬼就不能是校領導了嗎？
秦萌萌從坑坑窪窪崎嶇不平的坑裏爬出來，摸遍全身沒摸出來一根煙。
她拄著鏟子站在坑旁邊，客客氣氣地問：“你是？”
“我是學校老師。”
“什麽老師？”
“我教體育的，體育老師。”
秦萌萌：“……”
小鬼大驚失色，不擱那兒刨土了，嗖一下竄了上來。
獵犬也從坑裏往外爬。
可惜他不懂得在工地要時刻註意腳下，一腳踩空在他自己挖的坑裏，消失不見了。
拿起手機往上翻。
半個小時前。
【三千萬：主播！萌姐！有鬼啊！】
【小熊玩偶：體育老師！】
【血肉和尚：小心。】
……
秦萌萌：“……”
不看手機是她的錯，但是拜托，忙著幹活兒的時候怎麽顧得上看手機呢？
幹體力活兒就是得把腦子扔到一邊才行。
不然會很痛苦的。
“體育老師……”秦萌萌問：“你啥時候過來的？”
體育老師看了看頭頂的月亮，指著說：“月亮在那兒的時候。”
那他最起碼得看兩個小時了，直播間說他過來了半個小時，要不然他撒謊，要不然他偷看。
搞什麽，這裏又不是操場。
“有事兒嗎？”秦萌萌反客為主。
體育老師說：“誰讓你在這裏挖坑的？”
秦萌萌說：“關你什麽事兒。”
“你在學校裏挖坑就關我的事兒。”
“這是你的學校你是校長？”
“我是……我不是校長。”體育老師眉毛一豎，一臉兇相：“但你在學校挖坑就關我的事兒。”
“不許挖啊？”
“不許挖！”
“那垃圾怎麽辦？”
體育老師楞住了：“啊？”
秦萌萌指給他看那兩個綠皮垃圾桶：“垃圾！這是兩桶，裏面還有四桶！垃圾！倒兒哪兒？”
體育老師的眉毛展平了。
秦萌萌看看天色，月亮已經快要落下。
“我只是幹活兒的你跟我耍什麽橫，你知道你們學校消防檢查不合格嗎？”
體育老師瞪圓了眼睛：“你說什麽！”
“我說，你們學校沒有垃圾坑，環保不合格，消防檢查也不合格，學校裏的事情都關你的事兒是吧？你付得起責任嗎？！”
“我沒這麽說。”體育老師的囂張氣焰立刻就消失了：“學校的事兒你得去找校長，我就是個體育老師。”
秦萌萌點點頭：“那你擱這兒站著幹什麽？你是領導？”
體育老師說不出話來，但也不走。
秦萌萌心中煩躁，一把扔掉鏟子，眉頭豎起，擺出一臉兇相。
獵犬終於爬出坑來，滿手滿臉都是土，他攔在一人一鬼中間勸和。
“消消氣消消氣。”
他給了個臺階，秦萌萌順坡就下。
反正她也只是詐唬，真沖上去和體育老師幹架——她又幹不過！
“你們學校怎麽回事啊，你要是覺得垃圾隨便亂扔沒問題，那我們不挖了，你們隨便把垃圾扔到哪兒去吧，你們學校變成垃圾堆也跟我沒關系。”
體育老師叫道：“哎呀，別別別。”
“別生氣別生氣。”
“主要是吧……”
他猶猶豫豫。
秦萌萌步步緊逼：“有什麽問題？”
不怕他有問題，就怕他一開始好好好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然後中間突然翻臉找茬兒。
不過看樣子這個體育老師不像是直播間裏說的那樣暴躁。
還是可以講道理的。
體育老師說：“這麽回事兒，你們順便把操場給我修一下唄。”
秦萌萌和獵犬對視一眼，都翹起嘴角。
既然體育老師還指著他們翻修操場，就沒到你死我活的時候。
“私活兒啊。”秦萌萌笑。“你怎麽付賬。”
體育老師說：“跑道膠皮掉了，就把膠皮換一下，很簡單的，很輕松。”
“你這個人不實誠。”秦萌萌都不用看他的長相，光聽他說話的方式就能斷定。
這個老逼登。
怎麽付賬的不說，光說簡單輕松。
這是想白嫖。
體育老師還很無辜的樣子：“你這是冤枉我啊！”
他越叫著冤枉，秦萌萌越知道絕對沒冤枉他。
“工人的錢你都不想給？你也是個當老師的，怎麽給你們學生做的榜樣？”
體育老師惱了：“我哪兒有學生！”
他氣急敗壞，豎起眉頭，欲要發作。
又強行忍住了。
“你們幹活兒怎麽收費的？按天收費？”
秦萌萌老神在在：“看情況，挖一天坑和放一天線能一樣嗎？”
體育老師說：“你就從外面買點兒膠皮進來，我自己貼，我自己出人工。”
秦萌萌默默翻了個白眼。
窮鬼一個。
連人工錢都不想出。
不過他說的話倒是解釋了為什麽他在秦萌萌面前表現的和直播間裏說的不太一樣。
他有求於人吶。
“你說的是塑膠跑道對吧？那玩意兒不是膠皮。”秦萌萌其實也沒做過這類項目，但是基本的東西還是懂一點兒的。
“那是一種混合塗料，噴塗上去的，得用機器，光貼膠
皮？貼上去摔死你啊。”
而且秦萌萌也不是很懂他一個沒學生的體育老師要那麽好的跑道幹什麽。
不過她現在就和要把梳子賣給和尚的銷售沒什麽區別。
這體育老師想買，她就賣唄。
“得用機器？”
體育老師滿臉狐疑：“你就是想賣機器吧？”
秦萌萌搖搖頭，說：“你不信就算了，我們還得挖垃圾坑，你要不是領導就離遠點兒。”
繼續挖坑。
很快月亮落下。
秦萌萌看一眼天色，說：“收工！”
體育老師站在遠處，陰沈著臉看他們，秦萌萌瞥了他一眼，臨走拽住小鬼，和獵犬一起下播了。
獵犬進入直播間走的是雙人直播功能，不花費什麽。
小鬼只用一點香火，來回也不過兩點。
不過是直播間最低單位，秦萌萌寧願把他帶出去保護他的安全。
這個體育老師有問題。
她不清楚直播結束之後，月亮落下的新城高中是什麽樣子，但為了避免小鬼被體育老師綁架逼她幹白工，還是把他帶出來算了。
小鬼還沒搞清楚情況。
被她強行拽出來十分困惑：“幹什麽呀？”
秦萌萌看他一眼，覺得沒必要給小鬼解釋成年人之間的勾心鬥角，說：“下午去看你奶奶，把你的工錢給她，你不要當面看著？”
小鬼瞳孔地震。
“我還能見到……奶奶嗎？”
秦萌萌慢條斯理地說：“可以，但最好別讓她看見你，老年人身體不好，你就藏在我身後，藏好了，悄悄的看她一眼，懂嗎？”
“我懂！”
小鬼歡呼雀躍。
那邊獵犬卻眉頭緊皺。
他今晚上在直播間又是挖坑又是踩坑，連滾帶爬早就一身塵土，也不在乎什麽幹不幹凈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汗。
“萌姐，我想請你幫我買一千斤桃子。”
秦萌萌通宵挖了一夜坑，已經充分明白那水蜜桃的奇異之處。
她剛才幹活兒的時候很累，現在休息了一會兒，很快就不累也不困了。
甚至她敢答應小鬼說下午去看他奶奶，也是因為吃了水蜜桃甚至不用睡覺的緣故。
否則她剛挖一宿坑，怎麽說下播之後也是要找個避光的地方倒頭睡上一整天的。
直播的時間太長，節奏太緊張。
怎麽有功夫去黃心村看小鬼奶奶呢？
但有水蜜桃型能量棒吃，不用睡覺了，她的時間就充裕起來了。
“運費很貴的。”
秦萌萌知道為什麽獵犬沒在直播間裏直接和AAA水蜜桃批發商說要買桃子。
直播間沒有私聊功能。
血肉和尚和AAA水蜜桃批發商談生意的時候，是直接在彈幕裏談的。
那東西要在天地驛站自取。
鬼知道天地驛站在哪兒。
小鬼說鬼都不知道。
秦萌萌忽然一楞：“等下，鬼都不知道，說不定地圖app知道。”
獵犬一楞。
秦萌萌打開手機，在地圖app搜索天地驛站。
距離2.6公裏。
就連秦萌萌自己都驚呆了。
獵犬更是說：“這！這麽簡單？！”
秦萌萌很遺憾……
如果不手快在地圖app搜索，直接和獵犬談，讓她作為中介走直播間的話，這一千斤桃子AAA水蜜桃批發商賣一萬塊，搞不好她能賣獵犬十萬。
現在讓獵犬知道天地驛站就這麽點兒距離。
錢沒得賺了。
但她也不是什麽奸商。
發現自己斷送了一個賺錢的渠道，也沒很在意：“你買來送人？”
獵犬含含糊糊：“嗯。”
秦萌萌也懶得管他到底是送人還是送去研究所，說：“我們一起去。”
獵犬點頭：“行。”
秦萌萌低頭看手機，準備打開APP盤點一下昨天晚上的直播收益。
結果剛下播，通知裏彈出一條短信。
來自秦川。
只有一張照片。
是一封遺書。
秦萌萌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該死，是那封遺書！她剛下載app的時候寫的，後來活下來結果忘了銷毀了。
這下是真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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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萌萌早就好奇之前七十六個主播拿命試出來的地圖了。
現在血肉和尚提起。
盡管他的彈幕淹沒在無數條彈幕裏, 很快就刷了上去，她還是一眼就抓住了重點。
“體育老師？在操場上？”
之前似乎有人在直播間提起過，兩個見則必死的鬼。
班主任和體育老師。
秦萌萌有時候還是很聽勸的, 心中早就已經打定主意要避著這兩個鬼走。
她在翻開口袋裏的A6筆記本。
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新城高中之後，筆記本上的新城高中地圖完善了許多。
在整個學校的整體平面圖之外, 秦萌萌新增添了教學樓內部五層平面圖。
新城高中共有教學樓兩座，都是五層結構，一老一新, 老教學樓在西北角, 新教學樓卻在最南邊, 緊靠著大門。
一看就知道新教學樓是後期補建時, 因地方過於緊張而見縫插針的產物。
男生宿舍樓距離老教學樓很近，距離新教學樓卻很遠。
比老教學樓更近的是女生宿舍樓。
女生宿舍樓也是十層，但秦萌萌沒能進去，女生宿舍樓管理比男生宿舍樓嚴格許多，不像男生宿舍樓一樣, 連個宿管都沒有。
操場就在老教學樓以南，整個學校中部偏西的位置。
從男生宿舍樓出去斜行，大概只有幾十米就能抵達。
“多虧你提醒了。”秦萌萌說：“我還真準備去操場。”
新城高中的地形算得上局促, 操場是最大的空地, 也是最適合挖坑填滿垃圾的地方。
【血肉和尚：體育老師常年在操場盤旋，個性十分暴躁, 跑到操場去的沒一個活著出來的。】
“那班主任呢？”秦萌萌問：“體育老師在操場, 那班主任應該是在教學樓吧。”
【小熊玩偶：班主任人其實挺好的，但如果有人打擾到她上課的話, 是真的會殺人的。】
【勇者：可怎麽才算是打擾到她上課呢？】
【我教語文的：路過就算打擾，最好躲著教學樓走, 教學樓裏可不止班主任一個。】
秦萌萌無奈道：“這麽說一整個教學樓都算是禁區了，操場也算禁區，那這整個學校就只剩下一個食堂、兩個宿舍樓和一個辦公樓了。”
【血肉和尚：食堂有個阿姨。】
【第四十七塊頭骨碎片：唔，千萬不要去女生宿舍樓，那裏是整座學校最可怕的地方。】
【你全家都是白癡：辦公樓是校長的地盤。】
秦萌萌一個個在彈幕上七嘴八舌的提醒下給地圖打叉。
最後整個地圖上全是叉。
她幹脆合上筆記本，冷靜地說：“你們幹脆說這學校哪裏都是鬼，什麽地方都去不得，幹脆我就在男生宿舍樓呆到死好了。”
【mr.robot：男生宿舍樓709也有鬼。】
秦萌萌：“……”
這新城高中的鬼口是不是有些太密集了。
居住密度這麽大，怪不得一個個怨氣沖天。
【mr.robot：其實也不光是這些地方啦……只是這些地方之前有人去過，還有很多地方根本都沒人去過，所以裏面到底怎麽樣我們也都不知道。】
“這學校鬼口居住密度真的是有點兒密集了。”秦萌萌說。“養雞都不能這麽養。”
【小熊玩偶：是鬼不是雞啦。】
獵犬在她身後，從褲子口袋摸出一把□□，滿臉嚴肅：“那我們到底往哪裏走。”
“不然就還是把垃圾堆到走廊裏好了。”獵犬誠懇地建議道：“走廊原本是宿管的地盤，但是宿管沒有了，所以現在是真空地帶。”
秦萌萌沈默。
她想說你到底是個人不是真的狗還是別太狗。
但她沒有說。
她只是再次強調了一遍：“垃圾不能堆在走廊裏。”
然後她把筆記本塞到口袋裏：“既然全部都是禁區，那也就是全部都不是禁區。”
【紅頭黑字白紙：主播你是懂相對論的。】
“先把垃圾放到垃圾箱裏，具體扔到哪裏去一會兒再說。”
“幹就完了。”
但在把垃圾放在垃圾箱裏之前，還要先把垃圾箱裏不是垃圾的東西清理出來。
獵犬擼起袖子準備幹活兒。
秦萌萌看見立刻叫停：“你這是幹什麽。”
獵犬聽她口氣，知道自己似乎做的不太對，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太對，遲疑地說：“幹活？”
秦萌萌將他的袖子擼下去，又從垃圾箱裏翻出來一雙手套。
“戴上手套，放下袖子，做好安全，再去幹活兒。”
獵犬糾結地說：“可是這樣不就。”
秦萌萌知道他想說什麽，即答：“把袖子塞到手套裏就行。”
他恍然大悟。
秦萌萌偷偷翻了個白眼。
隔行如隔山，智力工作者和體力工作者之間隔的不僅是山，還得再加一座太平洋。
隔山海。
但這位其實算是直播間粉絲來體驗生活的，秦萌萌戴上手套自己辛勤工作的間隙，還得抽出功夫來誇他幾句。
“幹的不錯。”
很快，兩個人加一個小鬼，就把垃圾箱裏的材料拿出來，規規整整地沿著墻擺放在走廊裏。
獵犬和秦萌萌兩個人幹活兒，小鬼主要負責加油助威。
秦萌萌給小鬼開了三百塊一個班的工資，結果幹活的時候發現小鬼頂多只能擡起一個小排風扇那麽大的東西。
再大就不行了。
倒不是年紀小力氣小，是因為他的實力不足，無法長久的維持實體。
秦萌萌也不是很懂，總之就是因為鬼的那部分吧。
從原本衛生間裏拆出來的垃圾，整整裝滿了兩個大垃圾桶，但還沒有裝完。
秦萌萌估算，最起碼還要再跑三躺才行。
六個大桶，才能把衛生間裏拆出來的東西都運走。
也就在幹活兒的時候，秦萌萌想明白要把垃圾運到哪裏去了。
這種光動手不動腦子的體力活兒，對秦萌萌來說，是激發靈感的好辦法。
就像是作家往往都在散步中取得靈感和平靜一樣，秦萌萌往常如果有什麽東西想不明白，就去做一些輕體力活兒，很快就能搞清楚。
“我們還是去操場。”
她問小鬼：“你之前去過操場嗎？”
小鬼說：“沒有，我一直都在家裏，外面有宿管，我之前打不過她，一直都不能出去。”
秦萌萌若有所思。
這麽說，小鬼是吃掉了賭狗之後，才開始變強的？
難道她還要感謝賭狗送貨上門？
還是算了吧。
【血肉和尚：不要吧，體育老師真的很厲害的，他吃了很多主播，就算是現在的小鬼，也不一定能打得過他。】
這些鬼們靠吃鬼來變強，秦萌萌早就已經發現了。
深究下去的話，這其實相當恐怖，但秦萌萌不願意深究。
“我們去操場，但不到操場。”
秦萌萌又翻開筆記本，說：“新城高中的設計圖是比較規整的，我們在這裏劃一個十字，做一個四象限圖。”
“十字的左上的老教學樓，左下是操場，兩棟宿舍樓在右上，食堂在右下。”
“在接近十字中心的地方。”秦萌萌拿指甲一敲。
“這裏應該是四不管地帶。”
“我們去這裏。”
獵犬湊近了看，摘下手套，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說：“這裏是片空地。”
“其實原本是道路。”秦萌萌說：“在陽宅那裏是路吧，但這裏是陰府。”
陽宅的路有人走。
陰府的路沒人走。
新城高中的鬼似乎就像是地縛靈一樣，有自己固定的地盤和房間，不能自由活動。
小鬼就一直呆在屬於他的那間衛生間裏。
宿管就一直游蕩在她的走廊上。
那原本是道路的地方，就成了沒有主人的空地。
“我們就把垃圾填埋在那裏。”秦萌萌一錘定音。
沒有任何人反對。
就連血肉和尚也覺得秦萌萌說的對。
【血肉和尚：那裏確實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mr.robot：但還是要小心，這裏不是什麽規則怪談之類的世界，沒有什麽規矩可言。】
獵犬低聲說：“沒有規矩是最可怕的。”
他曾經是個律師，對此最有感觸。
於是下樓。
小鬼在前探路，獵犬和秦萌萌一人拖一個垃圾桶。
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在空曠幽深的走廊上響起。
軲轆骨碌。
聲音很大。
如果這裏真是陽宅，只怕這會兒一整個宿舍樓的人都要給吵醒。
幸好這裏是陰府。
新城高中的鬼雖然不少，終究沒有人多。
很難講到底是深夜宿舍樓男生群體暴-動更恐怖還是鬼更恐怖。
到了樓梯間，樓梯和電梯出現在兩個人眼前。
獵犬與秦萌萌對視一眼，說：“走電梯吧。”
他主要是不想背著這麽大一個垃圾桶下樓梯。
垃圾桶裏都是建築材料，石頭和木材居多，十分沈重。
他原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時至中年，體力更加衰弱，剛才只是把垃圾搬到垃圾箱裏就已經出了一身汗。
背著垃圾桶下樓梯，哪怕只是三樓，他也怕累死。
秦萌萌對他的水平心知肚明，也不多廢話，把小鬼叫到身邊，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一直停在8樓。
秦萌萌按下按鈕之後，數字緩緩地跳動起來。
8、7、6、5、4——3。
叮咚一聲。
門開了。
門內空空蕩蕩。
秦萌萌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還真有點兒害怕門一開裏面擠得滿滿當當。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這個橋段之所以所有恐怖片都反覆拍，拍成經典，就是因為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承受不來。
兩個人穿著撲滿灰塵的工裝，推著兩個綠色垃圾桶，走到電梯裏。
小鬼假模假樣地把手搭在秦萌萌那個垃圾桶的邊緣，假裝自己也能用上勁兒幫忙。
叮咚——電梯門關上了。
一陣寒氣從身後吹來。
獵犬看向秦萌萌。
秦萌萌低聲說：“是空調。”
獵犬點點頭，垂下眼睛專心致志地盯著垃圾桶。
秦萌萌將手機塞到褲兜裏，甚至沒有拿出來看彈幕，目不斜視，默默數了十個數。
很快電梯門又打開了。
小鬼回過身，往電梯裏面瞪了一眼，最後一個走出電梯。
等到電梯門完全關閉，電梯按鈕上鮮紅的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又回到了八樓。
秦萌萌才拿出手機，看看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重度依賴：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熊玩偶：哎呀，你隔著屏幕害怕什麽嘛。】
秦萌萌又把手機塞回去，心說果然。
這狗日的新城高中到處都是鬼，走一步路能撞見倆，他們都不嫌擠的嗎？
只是區區一個男生宿舍樓，就已知有最少四個鬼。
三樓的小鬼。
走廊的宿管。
709宿舍裏。
電梯裏和8樓的可能是一個，也可能是兩個。
秦萌萌搖搖頭，“反正我只是個工人。”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真要是有什麽問題的話，那還有小鬼。
小鬼吃了一個賭狗一個宿管，不清楚他現在實力究竟如何，或許還不夠強，但是應該足夠爭取時間讓秦萌萌和獵犬都跑走了。
從電梯間走過一樓走廊，出去宿舍樓門口。
總算是沒再出什麽幺蛾子。
秦萌萌終於再一次見到了月光。
她仰起頭，看見圓月高照。
雪白的幽光落在她的肩上，為她披上一層潔凈的白紗。
她已經想不起來上次見到這樣皎潔的月光是什麽時候了。
“這裏一定沒有霧霾。”秦萌萌笑道。“大氣層太幹凈了。”
獵犬看了一眼，說：“這裏每一天都是圓月。”
小鬼惆悵地說：“我還以為吸收日月精華我會變得更強呢……”
秦萌萌問：“不能嗎？”
小鬼搖頭。
秦萌萌暗暗想，那看來小鬼變強的路徑只剩下吃鬼了。
細思恐極啊。
短暫的感嘆過後，秦萌萌推著垃圾桶到了十字交叉點。
剛剛好，這裏附近是在黃土地上鋪的地磚。
不是泊油路。
這樣挖開就方便得多。
秦萌萌從工裝褲的口袋裏拿出粉筆，畫一個長6m，寬5m的長方形在地上。
獵犬看了兩眼發直：“這麽大？”
小鬼說：“這得挖好幾天吧。”
秦萌萌說：“幹一天有一天工資。”
小鬼歡呼雀躍：“好耶！”
秦萌萌原本還想說得挖五米深來著，怕他們聽完想跑，考慮到新城高中也沒有監理來檢查，直接砍半，說：“挖兩米深就行。”
掏出工兵鏟一人一個準備開幹。
看一眼彈幕。
【血肉和尚：這得挖到什麽時候啊。】
秦萌萌心算了一下，說：“如果是熟練工，很快的。”
但在場可是真的沒一個是熟練的力工。
秦萌萌雖然看起來挺在行，她心裏一清二楚，都是唬這一群外行人的。
她的水平嘛，只能說馬馬虎虎，什麽都懂一點，但說是什麽都不懂其實也沒什麽問題。
雖然她是正經的全國top3大學土木工程畢業的，但一個是她上學的時候知道這行沒前途，先喪了一半兒的氣，根本就沒好好學。
一個是學校裏的東西本身就和現場一線差得遠。
她都是後來到工地做安全員到處亂轉，一點點和工人們學的。
幹起活兒來只能說能幹，絕對不熟練。
當然，蒙直播間裏這一群外行人綽綽有餘。
再說，工地上工人的水平本身其實也參差不齊，有那半輩子浸淫於此，技近乎道的工匠。
也有那緊急培訓三天就敢接活兒上班濫竽充數的垃圾貨色。
秦萌萌自覺自己比後者還是強得多。
所以她張口說：“看熟練度得挖5到10天吧。”
【AAA水蜜桃批發商：啊？！？？？】
【AAA水蜜桃批發商：十天！你就給我們看這個啊！主播你一點兒都不搞節目效果的嗎？】
【AAA水蜜桃批發商：主播我跟你講，你這樣不行啊。】
秦萌萌一般會直接把使用這個句式的人拉入黑名單。
“你這樣不行”之類的。
秦萌萌是從來不會聽的。
但說這話的畢竟是直播間迄今為止最大的土豪，秦萌萌就又多看幾眼。
【AAA水蜜桃批發商：你得會整活兒呀，你看那些搞直播的，某手的某音的，都有節目的，沒絕活兒不行啊主播，這行很卷的。】
秦萌萌嘆氣：“那我給你跳個舞行不行啊？”
【AAA水蜜桃批發商：好啊好啊。】
秦萌萌翻了個白眼，挖坑去了。
獵犬抱著鏟子，左看看右看看，看看小鬼看看天，再看看直播間彈幕，可憐兮兮地揉著太陽穴：“那什麽，我從來沒有挖過坑唉，有沒有人給我一點打賞，鼓勵一下。”
【AAA水蜜桃批發商打賞獵犬一點香火。】
秦萌萌：“！！！”
“我去，還能這樣的嗎？雙人直播可以指定打賞？”
【血肉和尚：竟然這樣子的嗎？！】
【血肉和尚：那豈不是！哎呀，該死，我不能直播。】
【小熊玩偶：哇哦！】
……
【mr.robot：你們真的是全都不看用戶須知和協議的嗎？拜托？】
獵犬插嘴說：“我看了！”
秦萌萌懂了。
她一瞬間明白了一切。
無怪乎獵犬那麽執著想要雙人直播，他需要陰德。
呃……但是他需要香火嗎？
而且他拿陰德有什麽用？兌換陽壽？
那他一開始就不好用陽壽換陰德不就好了。
獵犬為難地謝過AAA水蜜桃批發商：“謝謝老板了，但其實香火對我沒什麽用途，我需要的是陰德。還是很感謝老板的支持，不知道老板的水蜜桃怎麽賣？可以的話我想要買幾個。”
秦萌萌再度覺醒了。
獵犬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陰德而是AAA水蜜桃批發商的水蜜桃！
血肉和尚是大佬沒錯，連血肉和尚也沒有的香火AAA水蜜桃批發商一口氣打賞十幾點。
必定也是大佬無疑。
而這個大佬靠做微商（？）賣水蜜桃為生。
AAA開頭典型的微商格式。
好家夥，不愧是個律師，目標明確，心黑手狠，不是個東西。
秦萌萌心裏雖然全是詬病，掏出手機來看彈幕的速度卻也很快。
拜托有誰會不好奇AAA水蜜桃批發商賣的究竟是什麽仙桃的嗎？
說不定是傳說中三千年一結果吃下立地飛升的蟠桃也說不定呢。
就孫悟空看蟠桃園時禍害的那種。
萬眾矚目之下。
【AAA水蜜桃批發商：啊？我這裏桃子都是批發的不單賣啦，不過你們要是想吃的話，我送你們一點也行。】
秦萌萌瞪圓了眼睛。
這麽容易的？！
直接送？
不用掏錢的那種？
早知道做主播爽，沒有想到這麽爽唉，早知道就早做主播了。
【觀眾“AAA水蜜桃批發商”請求使用場外贈禮功能，請問主播是否接收？】
秦萌萌一個激靈直接拒絕。
【AAA水蜜桃批發商：？？？】
“抱歉抱歉，手滑，拜托大佬再來一次。”
畢竟上次的場外贈禮是個活的賭狗，差點兒把秦萌萌連人帶垃圾桶一起送走。
【觀眾“AAA水蜜桃批發商”請求使用場外贈禮功能，請問主播是否接收？】
接受。
【場外贈禮正在傳輸中……】
秦萌萌將手機放在地上，兩人一鬼蹲在一邊，看手機屏幕白光大作。
一個滿滿當當的牛皮紙袋子很快壓在了屏幕上。
“哇，好大。”
牛皮紙袋子快有書包那麽大了，秦萌萌打開紙袋，見裏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三個桃子。
一個桃子足有兩只手合上那樣大，桃皮薄的就好像是紙一樣，透過月光都能看見裏面的果肉晶瑩剔透。
秦萌萌拿出來平分，一人一個。
然後她就楞住了。
這桃子小鬼也能吃？
小鬼已經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大吃特吃。
她目不轉睛地看向小鬼，小鬼哧溜哧溜三口就把桃子吃幹凈了，打個飽嗝：“好香啊。”
他撅嘴看向秦萌萌和獵犬手裏的桃子，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
獵犬看著桃子皮上的茸毛，還是揭開桃皮，一點點地吸著吃裏面軟軟的果肉。
秦萌萌輕輕嗅聞，這水蜜桃確實很香，但像小鬼那麽誇張……看來果然是有奇異之處。
她咬了一口，果肉入口即化，軟極了。
品相這麽好，這麽軟的水蜜桃一般來說市面上都是見不到的，因為不好保存也不好運輸，摘下樹一天就壞了，只有到原產地現摘現吃。
秦萌萌吃完一整個依然有些意猶未盡。
但感覺也不過就是普通的桃子而已，沒有什麽讓人立地飛升的效果。
早知道給小鬼吃了。
“真的很好吃。”秦萌萌點點頭，比出一個大拇指，在直播間做一個強勢推銷：“喜歡吃桃的家人們真的不能錯過。”
【AAA水蜜桃批發商：一千斤起賣啦！一千斤只要一萬塊。】
一萬塊倒不貴，最難得還是用現金，現金比陰德香火之類的直播間貨幣要容易獲得。
秦萌萌之前給自己上香，還以為發現了致富法門，結果最後發現一天給自己上三炷香是一點香火，三十炷香還是一點香火。
刷錢可以，只能刷一點兒。
水蜜桃的貨幣是現金真的太棒了！
但是一千斤……
秦萌萌默默放下了拇指。
一千斤吃到地老天荒了。
還是繼續挖坑吧。
挖坑挖到一半兒，秦萌萌直起身，擦了一把汗：“獵犬。”
“萌姐。”
獵犬一個中年男子，跟著小熊玩偶和小鬼一起喊萌姐倒是一點兒不害臊。
“你有沒有覺得……沒那麽累？”
秦萌萌比劃著：“是因為水蜜桃嗎？感覺今天幹活兒不是很累。”
獵犬握緊拳頭，也擦汗：“呃，我確實不累，但是我都不懂。我之前又沒有挖過坑，幹這種活兒該有多累我是一點兒不明白的。”
“你現在覺得累嗎？”秦萌萌幹脆利落地問。“還能堅持嗎？”
像這種之前做律師的人，雖然體型勻稱，但是幹像是拿鏟子挖坑這種活兒。
頂多也就只能堅持三十分鐘不到，現在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獵犬搖頭：“不累，能堅持。”
小鬼也搖頭：“我也不累。”
“沒問你，你都沒幹活兒當然不累。”
秦萌萌立刻就：“大佬還在嗎？桃子真的不單賣。”
【AAA水蜜桃批發商：不單賣不單賣，我是批發商嘛，一千斤起售的。】
秦萌萌長嘆一口氣：“好吧。”
水蜜桃雖好，一千斤實在是無福消受啊。
【血肉和尚：我來一點吧，我門人弟子多。】
【AAA水蜜桃批發商：好嘞老板，但是不送貨上門哦，自取可以嗎老板。】
【血肉和尚：自取可以，但是你在哪兒啊？】
【AAA水蜜桃批發商：天地驛站自取，□□。】
【血肉和尚：沒問題。】
秦萌萌看得十分困惑，天地驛站又是哪裏。
算了，大佬之間的事情和她沒什麽關系。
埋頭繼續挖坑。
【AAA水蜜桃批發商：主播你真的準備挖坑挖一夜嗎？】
【AAA水蜜桃批發商：主播主播主播主播！你都不理我的嗎？】
【AAA水蜜桃批發商：那我走了哦。】
【AAA水蜜桃批發商：我都打包了兩萬斤桃子送出去了回來你怎麽還在挖坑啊！】
挖坑屬於是重體力勞動，換做平時秦萌萌還真幹不了這麽長時間。
她的體質只能說……比獵犬這個養尊處優的中年男人強了那麽一點點。
這種活計一般是幹一段時間必須要休息一段時間吃飯喝水補充水分鹽分和能量的。
但那個水蜜桃剛吃下去沒感覺，時間長了卻簡直就好像是溫和長效持久的能量棒一樣。
雖然也有疲累，但秦萌萌一口氣挖了四五個小時沒有休息，中間竟然沒有絲毫力竭。
原定5天的工期，一晚上她和獵犬兩個加起來，竟然幹了有一大半。
小鬼雖然只有一個小排風扇那麽大的力量，竟然也沒偷懶，一晚上可能幹了有半個立方的量。
雖然還是不如挖掘機幹半個小時……唉，沒辦法，買不起。
人工便宜。
秦萌萌挖著坑，忽然聽到有人問。
“你們這是挖的什麽坑？”
“垃圾坑。”秦萌萌即答。
她此時專心致志地挖坑，腦子離家出走，身體氣血奔騰，只會機械地舞動工兵鏟，處於一種奇妙的狀態中。
說完話片刻功夫才反應過來。
停下手中動作往旁邊看去。
“你誰啊？”
一個穿著劣質西裝的大肚子男人背著手站在一邊，盡顯油膩姿態。
如果不是這裏是新城高中的陰府而非陽宅……除了秦萌萌自己帶進來的人全部都是鬼，她會說這是他們擅自在學校動工被校領導找上門了。
雖然現在情況好像也有點兒差不離。
鬼就不能是校領導了嗎？
秦萌萌從坑坑窪窪崎嶇不平的坑裏爬出來，摸遍全身沒摸出來一根煙。
她拄著鏟子站在坑旁邊，客客氣氣地問：“你是？”
“我是學校老師。”
“什麽老師？”
“我教體育的，體育老師。”
秦萌萌：“……”
小鬼大驚失色，不擱那兒刨土了，嗖一下竄了上來。
獵犬也從坑裏往外爬。
可惜他不懂得在工地要時刻註意腳下，一腳踩空在他自己挖的坑裏，消失不見了。
拿起手機往上翻。
半個小時前。
【三千萬：主播！萌姐！有鬼啊！】
【小熊玩偶：體育老師！】
【血肉和尚：小心。】
……
秦萌萌：“……”
不看手機是她的錯，但是拜托，忙著幹活兒的時候怎麽顧得上看手機呢？
幹體力活兒就是得把腦子扔到一邊才行。
不然會很痛苦的。
“體育老師……”秦萌萌問：“你啥時候過來的？”
體育老師看了看頭頂的月亮，指著說：“月亮在那兒的時候。”
那他最起碼得看兩個小時了，直播間說他過來了半個小時，要不然他撒謊，要不然他偷看。
搞什麽，這裏又不是操場。
“有事兒嗎？”秦萌萌反客為主。
體育老師說：“誰讓你在這裏挖坑的？”
秦萌萌說：“關你什麽事兒。”
“你在學校裏挖坑就關我的事兒。”
“這是你的學校你是校長？”
“我是……我不是校長。”體育老師眉毛一豎，一臉兇相：“但你在學校挖坑就關我的事兒。”
“不許挖啊？”
“不許挖！”
“那垃圾怎麽辦？”
體育老師楞住了：“啊？”
秦萌萌指給他看那兩個綠皮垃圾桶：“垃圾！這是兩桶，裏面還有四桶！垃圾！倒兒哪兒？”
體育老師的眉毛展平了。
秦萌萌看看天色，月亮已經快要落下。
“我只是幹活兒的你跟我耍什麽橫，你知道你們學校消防檢查不合格嗎？”
體育老師瞪圓了眼睛：“你說什麽！”
“我說，你們學校沒有垃圾坑，環保不合格，消防檢查也不合格，學校裏的事情都關你的事兒是吧？你付得起責任嗎？！”
“我沒這麽說。”體育老師的囂張氣焰立刻就消失了：“學校的事兒你得去找校長，我就是個體育老師。”
秦萌萌點點頭：“那你擱這兒站著幹什麽？你是領導？”
體育老師說不出話來，但也不走。
秦萌萌心中煩躁，一把扔掉鏟子，眉頭豎起，擺出一臉兇相。
獵犬終於爬出坑來，滿手滿臉都是土，他攔在一人一鬼中間勸和。
“消消氣消消氣。”
他給了個臺階，秦萌萌順坡就下。
反正她也只是詐唬，真沖上去和體育老師幹架——她又幹不過！
“你們學校怎麽回事啊，你要是覺得垃圾隨便亂扔沒問題，那我們不挖了，你們隨便把垃圾扔到哪兒去吧，你們學校變成垃圾堆也跟我沒關系。”
體育老師叫道：“哎呀，別別別。”
“別生氣別生氣。”
“主要是吧……”
他猶猶豫豫。
秦萌萌步步緊逼：“有什麽問題？”
不怕他有問題，就怕他一開始好好好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然後中間突然翻臉找茬兒。
不過看樣子這個體育老師不像是直播間裏說的那樣暴躁。
還是可以講道理的。
體育老師說：“這麽回事兒，你們順便把操場給我修一下唄。”
秦萌萌和獵犬對視一眼，都翹起嘴角。
既然體育老師還指著他們翻修操場，就沒到你死我活的時候。
“私活兒啊。”秦萌萌笑。“你怎麽付賬。”
體育老師說：“跑道膠皮掉了，就把膠皮換一下，很簡單的，很輕松。”
“你這個人不實誠。”秦萌萌都不用看他的長相，光聽他說話的方式就能斷定。
這個老逼登。
怎麽付賬的不說，光說簡單輕松。
這是想白嫖。
體育老師還很無辜的樣子：“你這是冤枉我啊！”
他越叫著冤枉，秦萌萌越知道絕對沒冤枉他。
“工人的錢你都不想給？你也是個當老師的，怎麽給你們學生做的榜樣？”
體育老師惱了：“我哪兒有學生！”
他氣急敗壞，豎起眉頭，欲要發作。
又強行忍住了。
“你們幹活兒怎麽收費的？按天收費？”
秦萌萌老神在在：“看情況，挖一天坑和放一天線能一樣嗎？”
體育老師說：“你就從外面買點兒膠皮進來，我自己貼，我自己出人工。”
秦萌萌默默翻了個白眼。
窮鬼一個。
連人工錢都不想出。
不過他說的話倒是解釋了為什麽他在秦萌萌面前表現的和直播間裏說的不太一樣。
他有求於人吶。
“你說的是塑膠跑道對吧？那玩意兒不是膠皮。”秦萌萌其實也沒做過這類項目，但是基本的東西還是懂一點兒的。
“那是一種混合塗料，噴塗上去的，得用機器，光貼膠
皮？貼上去摔死你啊。”
而且秦萌萌也不是很懂他一個沒學生的體育老師要那麽好的跑道幹什麽。
不過她現在就和要把梳子賣給和尚的銷售沒什麽區別。
這體育老師想買，她就賣唄。
“得用機器？”
體育老師滿臉狐疑：“你就是想賣機器吧？”
秦萌萌搖搖頭，說：“你不信就算了，我們還得挖垃圾坑，你要不是領導就離遠點兒。”
繼續挖坑。
很快月亮落下。
秦萌萌看一眼天色，說：“收工！”
體育老師站在遠處，陰沈著臉看他們，秦萌萌瞥了他一眼，臨走拽住小鬼，和獵犬一起下播了。
獵犬進入直播間走的是雙人直播功能，不花費什麽。
小鬼只用一點香火，來回也不過兩點。
不過是直播間最低單位，秦萌萌寧願把他帶出去保護他的安全。
這個體育老師有問題。
她不清楚直播結束之後，月亮落下的新城高中是什麽樣子，但為了避免小鬼被體育老師綁架逼她幹白工，還是把他帶出來算了。
小鬼還沒搞清楚情況。
被她強行拽出來十分困惑：“幹什麽呀？”
秦萌萌看他一眼，覺得沒必要給小鬼解釋成年人之間的勾心鬥角，說：“下午去看你奶奶，把你的工錢給她，你不要當面看著？”
小鬼瞳孔地震。
“我還能見到……奶奶嗎？”
秦萌萌慢條斯理地說：“可以，但最好別讓她看見你，老年人身體不好，你就藏在我身後，藏好了，悄悄的看她一眼，懂嗎？”
“我懂！”
小鬼歡呼雀躍。
那邊獵犬卻眉頭緊皺。
他今晚上在直播間又是挖坑又是踩坑，連滾帶爬早就一身塵土，也不在乎什麽幹不幹凈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汗。
“萌姐，我想請你幫我買一千斤桃子。”
秦萌萌通宵挖了一夜坑，已經充分明白那水蜜桃的奇異之處。
她剛才幹活兒的時候很累，現在休息了一會兒，很快就不累也不困了。
甚至她敢答應小鬼說下午去看他奶奶，也是因為吃了水蜜桃甚至不用睡覺的緣故。
否則她剛挖一宿坑，怎麽說下播之後也是要找個避光的地方倒頭睡上一整天的。
直播的時間太長，節奏太緊張。
怎麽有功夫去黃心村看小鬼奶奶呢？
但有水蜜桃型能量棒吃，不用睡覺了，她的時間就充裕起來了。
“運費很貴的。”
秦萌萌知道為什麽獵犬沒在直播間裏直接和AAA水蜜桃批發商說要買桃子。
直播間沒有私聊功能。
血肉和尚和AAA水蜜桃批發商談生意的時候，是直接在彈幕裏談的。
那東西要在天地驛站自取。
鬼知道天地驛站在哪兒。
小鬼說鬼都不知道。
秦萌萌忽然一楞：“等下，鬼都不知道，說不定地圖app知道。”
獵犬一楞。
秦萌萌打開手機，在地圖app搜索天地驛站。
距離2.6公裏。
就連秦萌萌自己都驚呆了。
獵犬更是說：“這！這麽簡單？！”
秦萌萌很遺憾……
如果不手快在地圖app搜索，直接和獵犬談，讓她作為中介走直播間的話，這一千斤桃子AAA水蜜桃批發商賣一萬塊，搞不好她能賣獵犬十萬。
現在讓獵犬知道天地驛站就這麽點兒距離。
錢沒得賺了。
但她也不是什麽奸商。
發現自己斷送了一個賺錢的渠道，也沒很在意：“你買來送人？”
獵犬含含糊糊：“嗯。”
秦萌萌也懶得管他到底是送人還是送去研究所，說：“我們一起去。”
獵犬點頭：“行。”
秦萌萌低頭看手機，準備打開APP盤點一下昨天晚上的直播收益。
結果剛下播，通知裏彈出一條短信。
來自秦川。
只有一張照片。
是一封遺書。
秦萌萌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該死，是那封遺書！她剛下載app的時候寫的，後來活下來結果忘了銷毀了。
這下是真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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