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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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朋友
秦萌萌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直播間裏的觀眾聊天。
她曾經學到過關於如何與人增加感情的重要一課，其實人與人之間的聊天內容一點不重要。就算只是在談空洞的天氣，只要談話的頻次和時長足夠，對於成年人來說，就足夠了。
“今天天氣真好。”
“是啊。”
就算是這樣沒有任何營養的對話，有過三五次，也足以將你們變成熟人。
這樣的熟人或許不會借錢給你，但是當你需要他為你行使一些小小的職權之內的便利時，他也不會拒絕。
她現在做的就是這樣的事情。
一個特定的由她自己發起的話題，溫和無害，不涉及有害爭論，輕易可以掌握進度，同時還讓觀眾們感到自己有著十分的參與度。
慢慢他們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為秦萌萌的粉絲。
不會高額打賞，但是秦萌萌需要一些信息的時候，他們會在自己知道的東西上不吝嗇給予幫助的那種粉絲。
比如把那張其他主播用命試出來的新城高中的地圖告訴她。
她手裏雖然有地形圖，但要想活下去，只有地形圖可是不夠的。
真正的重點在於什麽怪物盤踞在哪個巢穴。
秦萌萌說說笑笑，故意念出幾個常在直播間裏見到的名字，隨意地肯定或者否定他們的意見。
直播間的觀眾們其實並不挑剔，前兩天的直播無聊至極，既沒有血腥殺戮花樣死法，也沒有妙語連珠撩撥情緒，秦萌萌以觀眾的角度來點評，會毫不客氣地說前面兩天的直播其實相當無聊。
自然，世界上絕大部分直播其實都無聊。
但直播間很多觀眾依然堅守在直播間裏直到現在。
一些簡單的互動足夠滿足他們了。
大約四五十分鐘過去，秦萌萌覺得差不多到火候了，再水下去不僅直播間的觀眾們會覺得無聊，就連走廊裏的小鬼都會等不及想要拿到他的平板電腦。
立刻秦萌萌就選定了方案。
方案其實不多。
她的條件太局促了，三天過去，她甚至還沒有走出這個小小的衛生間一步，連一門之隔的走廊她都只能望而卻步。
她手上也並沒有除了線香和蠟燭以外的東西。
秦萌萌根本就不可能置辦出一場真的能讓小鬼感到驚喜的驚喜派對。
但是，她其實也並沒有真的想辦一個驚喜派對。
小鬼就在走廊裏，一墻之隔，秦萌萌在她的家裏，她敢肯定，小鬼對裏面發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如果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秦萌萌在裏面呆了快一個小時，他總該問問她在做什麽。
所以他自然知道秦萌萌在籌劃什麽。
但他不知道秦萌萌知道他知道。
為了這個驚喜派對，秦萌萌與直播間的觀眾們討論了四五十分鐘的時間，每個人都想盡了辦法。
只是條件實在簡陋。
所以，小鬼認為這是一場驚喜派對，秦萌萌也認為這是，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認為這是。
那麽不管這有多麽簡陋，這都是一場驚喜派對。
秦萌萌開始準備。
二十分鐘後，她在裏面敲門，低聲說：“老板？老板？”
門外傳來一聲沈悶的聲音，但門沒有開。
秦萌萌說：“我檢查了一下，現在墻面和地板都收拾好了，只剩安上浴缸就可以，但是地磚的水泥沒幹，還得等會兒才能動手。”
“你要不要進來檢查一下中期進度，順便看看浴缸到底安裝在哪裏？”
她從背包裏拿出眼罩，說：“我已經閉上眼了，如果你要進來的話，就敲三下門。”
門外傳來三聲沈悶的聲音。
“咚、咚、咚。”
在這樣靜寂的深夜，秦萌萌又失去了雙眼的視野，她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但理智告訴她，不可能有危險。
秦萌萌緩緩背靠著門滑落，最終盤坐在地上。
小鬼不需要開門就可以進出，所以她坐在這裏不會影響他的出入。
對她來說，這個姿勢可以有效地穩住她的情緒。
最重要的是還能避免蹭到她剛刷完的大白墻，那玩意兒現在還完全沒幹，不僅沒幹，還全是甲醛。
不過小鬼應該不用擔心甲醛的問題。
畢竟他已經死了。
她仰頭靠在門上，靜靜地數著自己的心跳，忽然又開口道：“如果你要離開，就再敲三下門。”
【小熊玩偶：萌姐真是有勇有謀，才三天過去，她就已經開始像操控傀儡一樣操控這個小鬼了，早三天之前，我絕對不相信這個小鬼會這麽聽話。】
【小熊玩偶：這是他誕生的地方，約等於他自己家裏，他回自己家竟然還要敲門。】
【獵犬：簡直已經被訓成了一只聽話的小狗。】
【獵犬：但當狗也沒什麽不好。】
【匿名匿名匿名：小鬼其實不喜歡殺人，但是之前七十六個主播裏，如果我沒數錯的話，他也殺了五個吧。】
【血肉和尚：沒辦法，好像這裏是什麽新手村一樣，所有主播一開始都是在這裏睜開眼的，雖然班主任和體育老師才是真的必殺BOSS，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遇見班主任和體育老師的。】
【血肉和尚：但每個人都能遇見小鬼。】
【mr.robot：匿名沒數錯，死在小鬼手上的就是五個。】
【mr.robot：但當中沒一個人有萌姐的專業技術和人格魅力的，那五個人蠢到如果他們遇見我，或許我都會殺了他們。】
【mr.robot:就單純說萌姐到今天，已經可以說是完全拿捏小鬼了，還是記得閉上眼睛。】
【mr.robot：從來沒人想過應該在小鬼跟前閉上眼睛，更不要說是在自以為拿捏他的情況下了，之前那個心理咨詢師以為勝券在握，只是在漫長的談話當中稍微自滿了一點點，結局如何？】
【雨夜殺人夜：你們好吵啊能不能閉嘴】
【雨夜殺人夜：全是一群白癡就連主播也是白癡在這種游戲裏竟然敢閉上眼睛難道這不是任人宰割嗎相信鬼的人性簡直是她最大的錯誤】
【雨夜殺人夜：她活不長的】
雨夜殺人夜的評論一出現，彈幕忽然就停滯了。
似乎是他的評論打擊了大家的積極性。
也或許是因為小鬼出現在了直播間的鏡頭之中。
秦萌萌閉上眼睛一無所知，但是一切都在直播間中清晰可見。
一道瘦長血影順著門縫淌進來，緩緩地在秦萌萌身側凝聚成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瘦弱的青春期男生，沒有衣服，也沒有體毛，全身上下膚色蒼白，只在血管分布的地方，透出幾絲死人樣的青紫。
這樣一個灰白的人體，幾乎可以說的上是暗淡無關，但他的右手腕，卻嵌有一道整齊的紅色圓環，顏色鮮亮無比，泛著奪目的光，幾乎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這是秦萌萌開始直播以後，他第二次出現在觀眾們眼前。
上一次他們看見他的時間很短，直播間的鏡頭其實是跟著主播走的，他一離開這裏到走廊上去，他就從鏡頭裏消失了。
但現在，他長久地註視著秦萌萌，直播間也長久地註視著他。
他看著秦萌萌的臉龐。
秦萌萌一條腿屈起，一條腿伸直，雙手抱在胸前，仰臉靠在簡陋的門板上，臉色十分平靜。
他看了很長時間，才移開視線，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轉過身看向屋內。
他其實已經知道那裏有什麽，所以才困惑。
一個精美的紙盒。
紙盒兩邊燃了六只香，一側三支。
他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十分簡短的一行字。
“送你的禮物，感謝你三日的庇護，明天我就會離開這裏不再打擾。”
他低下頭，看向秦萌萌的手機。
她沒有拿著手機，而是將手機放在腿邊的地上，所以他也可以看見手機上直播間的畫面。
直播間裏，他與自己四目相對。
彈幕停滯在雨夜殺人夜的最後一條發言。
他已經見過七十六個主播，卻還從來沒有見過像這次的主播一樣的人。
她是個好人。
他想。
不知道怎麽會被這個直播間騙進來的。
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但或許他應該慶幸她出現在這裏，否則他永遠無法離開。
“咚、咚、咚。”
三聲過後。
秦萌萌摘下眼罩。
看見一個人頭飄在浴缸上。
“我操。”秦萌萌撐住了長的要人命的寂靜無聲，到底沒撐過這個，瞪圓了眼睛。
該死，她不是告訴小鬼不想被看到就乖乖敲門三聲之後離開嗎？
反正今天晚上給他裝好房子她就會走的了，他只用在走廊上再呆一天就行。
這下讓她看見了他可怎麽辦。
秦川經常懷疑秦萌萌要自殺，但她可還遠遠沒活夠呢。
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
小鬼藏在了浴缸後面，只露出一個腦袋。
浴缸昨天秦萌萌就帶過來了，雖然其實她不該那麽做，地磚下面的水泥都還沒幹透，就放一個沈重的浴缸在上面，會影響到的。
但她都已經讓小鬼住在剛刷完墻的房子裏了。
兩者出於同樣的原因，她得讓小鬼看見她的進度，抹掉任何因為他對流程的不了解而誤會她不上心工作的可能性。
繼而危害到她的性命。
反正小鬼也不是個挑剔的鬼。
現在她看見小鬼的臉了，但小鬼似乎很平靜，沒有要殺掉她的打算。
秦萌萌面露微笑，一語不發，等他說話。
他果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太自然：“你不要叫我老板了，我沒錢給你發工資，反而是你……幫了我很多。”
他有些猶豫：“我沒有什麽朋友，你可以……？”
秦萌萌溫和地看著他的眼睛。
他避開秦萌萌的眼睛，很快又回來，聲音像蚊子一樣細：“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嗎？”
秦萌萌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當然可以。”
秦萌萌笑道：“那麽朋友，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呢？朋友應該互相告知姓名的，對吧？”
她當然已經知道小鬼的名字。
但是如果不是他親口告訴她，那就毫無意義。
“我叫馬朝吉，馬超的馬，王朝的朝，吉祥的吉，我奶奶說，我從小運氣不好，所以需要一個吉祥一點的名字來轉運。”
一說起奶奶，小鬼的話似乎就多了起來。
秦萌萌並沒有去打探小鬼的奶奶，而是微笑著，也自我介紹。
之前她對直播間的觀眾們做過一次自我介紹。
但她必須對小鬼再正式進行一次。
這是締結友誼契約的儀式。
而這份友誼或許是她之後能在這個直播間存活多長時間的關鍵。
“我的名字是秦萌萌，大秦帝國的秦，萬物萌發的萌，你可以叫我萌姐。”
小鬼說：“他們也叫你萌姐。”
他在浴缸後面伸出一只赤裸的左胳膊，指向秦萌萌放在地上的手機。
秦萌萌笑著說：“他們和你不一樣的，你是我的朋友。”
小鬼抿著嘴笑，左側臉頰上露出一個酒窩。
秦萌萌拿起手機，看見彈幕如同瀑布般流過。
【血肉和尚：萌姐好歹我們也是消耗一只賭狗結下的交情，難道我們不算是朋友嗎？】
【獵犬打賞主播五千陰德。】
【mr.robot打賞主播五千陰德。】
【AAA水蜜桃批發商打賞主播十點香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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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萌萌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直播間裏的觀眾聊天。
她曾經學到過關於如何與人增加感情的重要一課，其實人與人之間的聊天內容一點不重要。就算只是在談空洞的天氣，只要談話的頻次和時長足夠，對於成年人來說，就足夠了。
“今天天氣真好。”
“是啊。”
就算是這樣沒有任何營養的對話，有過三五次，也足以將你們變成熟人。
這樣的熟人或許不會借錢給你，但是當你需要他為你行使一些小小的職權之內的便利時，他也不會拒絕。
她現在做的就是這樣的事情。
一個特定的由她自己發起的話題，溫和無害，不涉及有害爭論，輕易可以掌握進度，同時還讓觀眾們感到自己有著十分的參與度。
慢慢他們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為秦萌萌的粉絲。
不會高額打賞，但是秦萌萌需要一些信息的時候，他們會在自己知道的東西上不吝嗇給予幫助的那種粉絲。
比如把那張其他主播用命試出來的新城高中的地圖告訴她。
她手裏雖然有地形圖，但要想活下去，只有地形圖可是不夠的。
真正的重點在於什麽怪物盤踞在哪個巢穴。
秦萌萌說說笑笑，故意念出幾個常在直播間裏見到的名字，隨意地肯定或者否定他們的意見。
直播間的觀眾們其實並不挑剔，前兩天的直播無聊至極，既沒有血腥殺戮花樣死法，也沒有妙語連珠撩撥情緒，秦萌萌以觀眾的角度來點評，會毫不客氣地說前面兩天的直播其實相當無聊。
自然，世界上絕大部分直播其實都無聊。
但直播間很多觀眾依然堅守在直播間裏直到現在。
一些簡單的互動足夠滿足他們了。
大約四五十分鐘過去，秦萌萌覺得差不多到火候了，再水下去不僅直播間的觀眾們會覺得無聊，就連走廊裏的小鬼都會等不及想要拿到他的平板電腦。
立刻秦萌萌就選定了方案。
方案其實不多。
她的條件太局促了，三天過去，她甚至還沒有走出這個小小的衛生間一步，連一門之隔的走廊她都只能望而卻步。
她手上也並沒有除了線香和蠟燭以外的東西。
秦萌萌根本就不可能置辦出一場真的能讓小鬼感到驚喜的驚喜派對。
但是，她其實也並沒有真的想辦一個驚喜派對。
小鬼就在走廊裏，一墻之隔，秦萌萌在她的家裏，她敢肯定，小鬼對裏面發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如果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秦萌萌在裏面呆了快一個小時，他總該問問她在做什麽。
所以他自然知道秦萌萌在籌劃什麽。
但他不知道秦萌萌知道他知道。
為了這個驚喜派對，秦萌萌與直播間的觀眾們討論了四五十分鐘的時間，每個人都想盡了辦法。
只是條件實在簡陋。
所以，小鬼認為這是一場驚喜派對，秦萌萌也認為這是，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認為這是。
那麽不管這有多麽簡陋，這都是一場驚喜派對。
秦萌萌開始準備。
二十分鐘後，她在裏面敲門，低聲說：“老板？老板？”
門外傳來一聲沈悶的聲音，但門沒有開。
秦萌萌說：“我檢查了一下，現在墻面和地板都收拾好了，只剩安上浴缸就可以，但是地磚的水泥沒幹，還得等會兒才能動手。”
“你要不要進來檢查一下中期進度，順便看看浴缸到底安裝在哪裏？”
她從背包裏拿出眼罩，說：“我已經閉上眼了，如果你要進來的話，就敲三下門。”
門外傳來三聲沈悶的聲音。
“咚、咚、咚。”
在這樣靜寂的深夜，秦萌萌又失去了雙眼的視野，她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但理智告訴她，不可能有危險。
秦萌萌緩緩背靠著門滑落，最終盤坐在地上。
小鬼不需要開門就可以進出，所以她坐在這裏不會影響他的出入。
對她來說，這個姿勢可以有效地穩住她的情緒。
最重要的是還能避免蹭到她剛刷完的大白墻，那玩意兒現在還完全沒幹，不僅沒幹，還全是甲醛。
不過小鬼應該不用擔心甲醛的問題。
畢竟他已經死了。
她仰頭靠在門上，靜靜地數著自己的心跳，忽然又開口道：“如果你要離開，就再敲三下門。”
【小熊玩偶：萌姐真是有勇有謀，才三天過去，她就已經開始像操控傀儡一樣操控這個小鬼了，早三天之前，我絕對不相信這個小鬼會這麽聽話。】
【小熊玩偶：這是他誕生的地方，約等於他自己家裏，他回自己家竟然還要敲門。】
【獵犬：簡直已經被訓成了一只聽話的小狗。】
【獵犬：但當狗也沒什麽不好。】
【匿名匿名匿名：小鬼其實不喜歡殺人，但是之前七十六個主播裏，如果我沒數錯的話，他也殺了五個吧。】
【血肉和尚：沒辦法，好像這裏是什麽新手村一樣，所有主播一開始都是在這裏睜開眼的，雖然班主任和體育老師才是真的必殺BOSS，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遇見班主任和體育老師的。】
【血肉和尚：但每個人都能遇見小鬼。】
【mr.robot：匿名沒數錯，死在小鬼手上的就是五個。】
【mr.robot：但當中沒一個人有萌姐的專業技術和人格魅力的，那五個人蠢到如果他們遇見我，或許我都會殺了他們。】
【mr.robot:就單純說萌姐到今天，已經可以說是完全拿捏小鬼了，還是記得閉上眼睛。】
【mr.robot：從來沒人想過應該在小鬼跟前閉上眼睛，更不要說是在自以為拿捏他的情況下了，之前那個心理咨詢師以為勝券在握，只是在漫長的談話當中稍微自滿了一點點，結局如何？】
【雨夜殺人夜：你們好吵啊能不能閉嘴】
【雨夜殺人夜：全是一群白癡就連主播也是白癡在這種游戲裏竟然敢閉上眼睛難道這不是任人宰割嗎相信鬼的人性簡直是她最大的錯誤】
【雨夜殺人夜：她活不長的】
雨夜殺人夜的評論一出現，彈幕忽然就停滯了。
似乎是他的評論打擊了大家的積極性。
也或許是因為小鬼出現在了直播間的鏡頭之中。
秦萌萌閉上眼睛一無所知，但是一切都在直播間中清晰可見。
一道瘦長血影順著門縫淌進來，緩緩地在秦萌萌身側凝聚成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瘦弱的青春期男生，沒有衣服，也沒有體毛，全身上下膚色蒼白，只在血管分布的地方，透出幾絲死人樣的青紫。
這樣一個灰白的人體，幾乎可以說的上是暗淡無關，但他的右手腕，卻嵌有一道整齊的紅色圓環，顏色鮮亮無比，泛著奪目的光，幾乎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這是秦萌萌開始直播以後，他第二次出現在觀眾們眼前。
上一次他們看見他的時間很短，直播間的鏡頭其實是跟著主播走的，他一離開這裏到走廊上去，他就從鏡頭裏消失了。
但現在，他長久地註視著秦萌萌，直播間也長久地註視著他。
他看著秦萌萌的臉龐。
秦萌萌一條腿屈起，一條腿伸直，雙手抱在胸前，仰臉靠在簡陋的門板上，臉色十分平靜。
他看了很長時間，才移開視線，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轉過身看向屋內。
他其實已經知道那裏有什麽，所以才困惑。
一個精美的紙盒。
紙盒兩邊燃了六只香，一側三支。
他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十分簡短的一行字。
“送你的禮物，感謝你三日的庇護，明天我就會離開這裏不再打擾。”
他低下頭，看向秦萌萌的手機。
她沒有拿著手機，而是將手機放在腿邊的地上，所以他也可以看見手機上直播間的畫面。
直播間裏，他與自己四目相對。
彈幕停滯在雨夜殺人夜的最後一條發言。
他已經見過七十六個主播，卻還從來沒有見過像這次的主播一樣的人。
她是個好人。
他想。
不知道怎麽會被這個直播間騙進來的。
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但或許他應該慶幸她出現在這裏，否則他永遠無法離開。
“咚、咚、咚。”
三聲過後。
秦萌萌摘下眼罩。
看見一個人頭飄在浴缸上。
“我操。”秦萌萌撐住了長的要人命的寂靜無聲，到底沒撐過這個，瞪圓了眼睛。
該死，她不是告訴小鬼不想被看到就乖乖敲門三聲之後離開嗎？
反正今天晚上給他裝好房子她就會走的了，他只用在走廊上再呆一天就行。
這下讓她看見了他可怎麽辦。
秦川經常懷疑秦萌萌要自殺，但她可還遠遠沒活夠呢。
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
小鬼藏在了浴缸後面，只露出一個腦袋。
浴缸昨天秦萌萌就帶過來了，雖然其實她不該那麽做，地磚下面的水泥都還沒幹透，就放一個沈重的浴缸在上面，會影響到的。
但她都已經讓小鬼住在剛刷完墻的房子裏了。
兩者出於同樣的原因，她得讓小鬼看見她的進度，抹掉任何因為他對流程的不了解而誤會她不上心工作的可能性。
繼而危害到她的性命。
反正小鬼也不是個挑剔的鬼。
現在她看見小鬼的臉了，但小鬼似乎很平靜，沒有要殺掉她的打算。
秦萌萌面露微笑，一語不發，等他說話。
他果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太自然：“你不要叫我老板了，我沒錢給你發工資，反而是你……幫了我很多。”
他有些猶豫：“我沒有什麽朋友，你可以……？”
秦萌萌溫和地看著他的眼睛。
他避開秦萌萌的眼睛，很快又回來，聲音像蚊子一樣細：“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嗎？”
秦萌萌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當然可以。”
秦萌萌笑道：“那麽朋友，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呢？朋友應該互相告知姓名的，對吧？”
她當然已經知道小鬼的名字。
但是如果不是他親口告訴她，那就毫無意義。
“我叫馬朝吉，馬超的馬，王朝的朝，吉祥的吉，我奶奶說，我從小運氣不好，所以需要一個吉祥一點的名字來轉運。”
一說起奶奶，小鬼的話似乎就多了起來。
秦萌萌並沒有去打探小鬼的奶奶，而是微笑著，也自我介紹。
之前她對直播間的觀眾們做過一次自我介紹。
但她必須對小鬼再正式進行一次。
這是締結友誼契約的儀式。
而這份友誼或許是她之後能在這個直播間存活多長時間的關鍵。
“我的名字是秦萌萌，大秦帝國的秦，萬物萌發的萌，你可以叫我萌姐。”
小鬼說：“他們也叫你萌姐。”
他在浴缸後面伸出一只赤裸的左胳膊，指向秦萌萌放在地上的手機。
秦萌萌笑著說：“他們和你不一樣的，你是我的朋友。”
小鬼抿著嘴笑，左側臉頰上露出一個酒窩。
秦萌萌拿起手機，看見彈幕如同瀑布般流過。
【血肉和尚：萌姐好歹我們也是消耗一只賭狗結下的交情，難道我們不算是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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