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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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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夢境

姜青黛呼吸滯住, 但她反應很快,沒有停留,快步轉身離開。

陸與頌收回視線, 神色未變,只是許甜霧背對著她, 什麽都沒看見,她註意到陸與頌的視線一直停在身後,不由仰頭問他:“怎麽了?”

陸與頌伸手拉開副駕駛車門:“沒什麽。”

許甜霧想起自己剛剛嘎掉的貪吃蛇, 不由輕哼一聲, 鼓著臉, 坐進駕駛座:“你是沒什麽了, 你知不知道我的貪吃蛇剛剛差一點點就能登頂第一了!”

她喋喋不休地抱怨:“早不來晚不來,專門挑關鍵時候來,陸與頌我懷疑你是故意的。”

陸與頌笑了,很真誠地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也沒用!”

許甜霧很不滿地睨了他一眼,將手機遞過去, 態度驕矜:“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到家之前玩不到第一,你完了。”

陸與頌很配合, 接過手機, 重新開了一局。

許甜霧一路穩穩當當地開車回去,還沒到家, 陸與頌已經玩到斷層第一了, 許甜霧好勝心強,不由有點郁悶, 但轉念一想,反正回家後, 她就能坐享其成,郁悶的情緒也就一掃而空,進到家裏,她迫不及待要接管陸與頌的成果。

她接過手機,直接坐在矮幾前,繼續游戲。

游戲界面大部分地盤都被許甜霧占據,幾乎沒有什麽威脅,許甜霧的指尖百無聊賴地操控著游戲,以至於她有時間分心註意別的東西。

陸與頌的手機也放在矮幾上,他的手機恰巧在這時亮起,界面開始不斷閃爍,似乎是不斷彈出很多條消息,就算是坐在旁邊的許甜霧,也不得不被吸引註意,她不經意掃了眼,目光卻倏然定住。

她正好看清楚最後兩條消息的內容。

【青黛是一個溫柔嫻靜的女孩,你多和青黛接觸接觸,你會喜歡的,從各方面來說,她是一個適合你的結婚對象。】

【過幾天找個時間,我們再一起聊一聊,最好能和姜家把相關的事宜定下來。】

發消息的人,正是陸與頌的母親,秦文心。

適合你的結婚對象。

這幾個字對她的沖擊實在太大,直接將她的腦子炸得一片空白,對面沒再發消息過來,許甜霧的目光凝在手機屏幕上,直到屏幕變暗熄滅,映出她的面容,也久久未能移開。

手機的游戲早已結束,她現在思緒有些混亂,直到不遠處的腳步聲傳來,許甜霧才恍如回神,但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慌亂間只是倏然站起來。

陸與頌端著水杯,將手中的馬克杯遞給她:“怎麽了?”

“沒什麽……”許甜霧握住馬克杯的手無意識收緊,佯裝鎮定,“你剛剛出差回來,早點休息,我……有點累,先上樓了。”

“好。”

許甜霧緊緊握著馬克杯,直到指節泛白,雖然水的溫度剛剛好,溫熱不燙,但許甜霧還是感覺帶著熱意的杯壁將她發涼的指尖燙得僵麻。

上了樓後,她隨手將杯子放在窗邊桌子上,轉身進了浴室,她站在浴室的洗手臺前,看著鏡子中那張姣好清艷的臉龐,此時似乎帶著迷茫和慌亂。

許甜霧覆上心口,試圖按捺住略快的心跳,她不得不承認,從看到秦文心的消息後,她依舊沒辦法緩過神來。

適合你的結婚對象。

這幾個字猶如千斤重的巨石,沈沈壓在她心上。

所以……陸與頌是準備結婚了?

她機械地打開浴缸水龍頭,浴缸的熱水汩汩,熱霧漸漸彌漫,連帶著她的心,好像也蒙上一層難以言說的迷霧,洗手臺上的香薰蠟燭靜靜燃燒,往日清甜淡雅的白茶小蒼蘭香,卻在今晚有些讓人氣悶窒息,許甜霧將香薰蠟燭熄滅,蠟芯白煙升起,最後消弭於無形。

她前幾天才在心裏悄悄預想過他未來的結婚對象,但沒想到現在卻變成現實。

原來他已經開始準備這些了嗎?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這種感覺,許甜霧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像原本一日日按照路線行駛的車輛,卻在今天更改了路線,變得雜亂無序;平靜無波的池塘,猝不及防被人投入一顆石子,激起漣漪;像學生時期,一個學期都沒換的同桌突然被老師換了人,原本保持的親密關系,突然被一個陌生人橫亙其中。

那是秩序被人改變後的不安和慌亂。

一切都很突然。

她已經習慣了只有陸與頌的生活,過去八年的生活一成不變,她熟知他的社交圈,了解對方的每一個作息習慣,她更清楚陸與頌的生活平淡如白開水,永遠都是圍繞著那幾樣轉,學業,工作,好友,以及她。

他的生活太簡單固定,以至於許甜霧都差點要忘記,他也會談戀愛,也會和別人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組建屬於他的小家庭,他們兩人也會在人生的某一個分支點分別,然後奔赴沒有對方的新生活。

這原本是很早很早就已經提前預知的結局,她和陸與頌不可能永遠住在一起,就在不久之前,她還鬧脾氣,說再過半年,就能一個人搬出去住。

但現在,她卻心情覆雜。

離開陸與頌這件事,對從前的她來說,一直都覺得很遙遠,但現在,她卻發現近在咫尺。

-

這一晚,原本睡眠質量極佳的她罕見地失眠了,她翻來覆去到淩晨,手機聊天軟件卻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程雲冉:【霧寶,我回北城了!明天下午出來玩啊!看看我這次去采風拍到的漂亮照片。】

對面發來一張圖片,照片中的女孩用木簪挽起長發,看起來張揚明媚,正是程雲冉。

程雲冉家和陸家是世交,來往密切,而程雲冉和許甜霧年紀相仿,兩人就經常玩在一起,關系很好。

許甜霧回了個OK的表情,對面很快回覆:【!!你居然沒睡?】

許甜霧打字:【失眠。】

沒過兩秒,對面很快打電話過來:“怎麽了,你心情不好啊?”

許甜霧沈默片刻,才簡短地“嗯”了一聲,顯然沒什麽心情。

“你又和老陸吵架了?”

“不是。”許甜霧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畢竟身為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對名義上的小叔叔產生過度的依賴,聽起來就很奇怪。

但她還是很想找個人傾述。

“我問你一件事。”許甜霧翻了個身,捏緊手機,還是決定將心裏的話傾述出來,“如果你有一天發現,你自認為全世界最親近的人,在某一天,突然要結婚了,你是什麽感受?”

“就是和你關系很好,年紀相差不大的那種長輩,類似於哥哥那種。”

程雲冉理所當然:“當然是替他高興啊,祝他能和愛人白頭偕老。”

這才是正常反應。

程雲冉遲疑開口:“不過你說的長輩難道是老陸?他要相親結婚了?”

許甜霧闔了闔眼,沒有否認:“應該是。”

他們這種家庭,婚姻之類的人生大事都是家族安排的,很少有拒絕的權利,許甜霧知道,就算這次沒成,也會有下次。

陸與頌的結婚對象,肯定是要陸家和秦家精挑細選出來的。

這是沒辦法改變的事實。

許甜霧的聲音很輕:“之前我知道終有一天會和他分開,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現在這一天就要到來時,我好像突然沒辦法接受我和他分開這個事實。”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我覺得很奇怪,就是……很不習慣,明明在此之前,我才是這個世界上和他最親近的人,但現在要多出一個陌生的小嬸嬸。”

她一直都是一個很別扭的人,很少有袒露真實想法的時候,不知道是今晚心緒太亂,她只想把自己心裏的事一股腦地傾訴出來。

對面的程雲冉安靜片刻,斟酌開口:“其實我對你這種情況,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你要不聽一下?”

許甜霧:“說說看。”

程雲冉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試探道:“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喜歡老陸,就是那種異性之間的喜歡。”

她喜歡陸與頌?!

許甜霧想都沒想,反駁就脫口而出:“怎麽可能!”

荒謬,簡直太荒謬了。

許甜霧強調:“我對他是親情愛,他對我也是親情愛,沒有別的意思。”

八年時光,就算養個寵物也會有感情,遑論她和陸與頌。

她始終覺得,陸與頌對她好,只是覺得他們兩人境況相似,某種意義來講,他們兩人都是孤身一人,所以他才會把她當小孩子來寵。

陸與頌對她的感情很覆雜,但唯獨沒有愛情。

程雲冉聽到反駁,再次分析:“那這屬於是……親人之間的占有欲?這是很正常的現象,過幾天就好了。”

“當時我哥談戀愛,我也哭天搶地的,覺得我最親愛的哥哥被人搶走了,我哥受不了,直接甩了張卡讓我去玩,不到兩天,我連我哥叫什麽都不記得了,哪裏還記得難過?”

許甜霧有點遲疑,真的會好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很難過。

她卻突然想起什麽:“對了雲冉,你能幫我查一個人嗎?”

“誰?”

“一個叫青黛的女生。”許甜霧回想著信息,補充道,“她應該姓姜,叫姜青黛。”

-

和程雲冉結束通話後,許甜霧無意識地抱緊懷中的兔子玩偶,這是她父親生前送她的禮物,玩偶早已被洗得發白發舊,兔子耳朵上還有一道明顯的縫補痕跡,有些蹩腳歪扭的針腳,這是陸與頌替她縫補的,不算美觀,但許甜霧也沒有拆掉重補。

她和陸與頌相識的時候太晚,許甜霧已經懂事,她對親人關系的認知早就已經定型,加上他們年齡相差無幾,所以她從來沒將陸與頌放在“小叔叔”這個位置上。

他們之間,更像互相依靠的家人。

但家人的關系也有很多種,他們之間實在是太模糊,她也不太清楚,該如何解釋她和陸與頌的相處模式,兄妹?叔侄?其實都不太符合,所以只能定位在家人上。

時間久了,她理所應當把陸與頌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她不想讓其他人染指她的東西,更不能覬覦。

但她清楚,陸與頌不可能是她的所有物。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產生這種幼稚的心態,但她一想到將來會有個陌生人分走陸與頌的註意力,分走原本專屬於她的關心和愛護,她也不再是陸與頌最親近的人,她就無端陷入煩躁迷茫中。

她捏著兔子耳朵,胡思亂想間,意識逐漸昏沈,她再次跌入混沌的夢境中。

夢中似乎是一場婚禮。

周遭衣香鬢影,歡聲笑語,但卻朦朦朧朧,只有陸與頌的面龐卻無比清晰,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淺笑,似乎看到許甜霧,語氣柔和:“霧霧,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的小嬸嬸。”

站在他身邊的女人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巨大的恐慌湧上許甜霧的心頭,她想說些什麽,卻像被扼住喉嚨,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不知道是誰叫了聲:“甜霧,今天是你小叔叔新婚,過來敬小叔叔和小嬸嬸一杯。”

身邊人依舊在催促著,聲音也越來越急切,但她的腿像是灌了鉛般,無法挪動,向前一步後,卻陡然失重,無助地墜落。

但夢境依舊沒有停止,而是如同愛麗絲墜入兔子洞般,場景轉換。

場景虛幻,似乎是婚禮化妝室後臺,房間內只有她和陸與頌,而許甜霧依然心有餘悸。

他正端坐在她面前,還是熟悉溫柔的口吻:“霧霧,怎麽了?”

剛剛的婚禮到底是真是假,她已經分不清楚,她只知道,她不想陸與頌和別人結婚。

許甜霧不由自主地靠近他,還能嗅到他身上那股幹凈熟悉的杜松皂香,一切都過於真實,仿佛身臨其境。

她小聲說:“陸與頌,你能不能別結婚?”

這個荒誕的夢境太過於真實,真實到她能看清楚他左眼角下,那一顆小小的痣。

陸與頌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越來越緊張,心裏莫名湧起一個極其逾矩的念頭。

她伸出手,指尖似乎還沁著汗濕,然後顫顫巍巍地摘下他的半框眼鏡,那顆小痣愈發清晰,她唇瓣緩緩貼近他的眼角……

夢境在此時突然中斷,隨後是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她整個人被拖拽回現實。

許甜霧眼睫微顫,旋即緩緩睜開眼,卻正好對上和夢裏如出一轍的眼眸,那雙眼眸隔著薄薄鏡片,正饒有興致地俯視著她。

陸與頌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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