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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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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糖果

許甜霧只怔楞一瞬,很快揚起笑,輕聲打招呼:“秦老師,您好。”

秦文心是陸與頌父親第二任妻子,所以她還很年輕,是頗負盛名的國畫大家,畫作千金難求,在江城大學裏任教,職級到了正高教授的級別,大家都稱她一聲“秦老師”,許甜霧也跟著這樣稱呼。

秦文心只是彎唇笑笑,朝許甜霧招招手:“甜霧,這是我新得的金駿眉,你來陪我嘗嘗吧。”

許甜霧對紅茶不感興趣,也不想和秦文心話家常,她們倆一年到頭見不到幾面,更沒什麽感情可言,但畢竟是長輩發話,好像沒辦法拒絕,許甜霧只是猶豫一瞬,就下意識擡眸望向一旁的陸與頌,陸與頌恰好同她對視,他靠在沙發上,午後陽光很好,鏡片後的瞳仁染上淡淡琥珀色,更顯斯文溫和,他面前擺放著一杯熱氣裊裊的紅茶。

許甜霧目光頓住,微不可查地蹙眉。

“秦老師——”

陸與頌卻突然出聲打斷她的話,語調平靜:“母親,甜霧她還有畢業設計的事情要忙,現在要回學校一趟。”

“是嗎?”秦文心也沒有強人所難,“那甜霧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見陸與頌解圍,許甜霧只能沖秦文心笑了笑,禮貌道:“秦老師,抱歉了。”

陸與頌說:“我讓吳叔叔送你過去,結束後我會去接你。”

許甜霧本以為他有事,還能逃過一劫,沒想到陸與頌還記得昨晚他說的話。

這一句話乍一聽沒什麽問題,但陸與頌話音剛落,秦文心的目光有如實質,停在許甜霧身上,讓人感覺如芒在背。

許甜霧不想久待,只能輕聲應下,打了聲招呼後,就匆匆離開。

她的背影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秦文心才轉身,意味深長道:“你很關心甜霧。”

陸與頌不疾不徐:“我和她在一起生活近八年,不可能不關心她。”

話音剛落,秦文心將骨瓷茶杯被擱置在杯碟上,發出輕微聲響。

她出聲提醒:“與頌,許甜霧父親救的人是你大哥,不是你。”

秦文心話中的大哥,是陸與頌同父異母的哥哥,陸家家風嚴良,對待小輩從不溺愛,都是從基層自己摸爬滾打,陸家大哥年輕時在基層歷練,和許甜霧父親是同一個支隊的同事,有一次出任務險些出事,多虧許甜霧父親及時發現,替他擋下,他才僥幸躲過,這件事後,兩人關系愈發密切,感情甚篤,甚至稱兄道弟。

後來陸家大哥調任別處,一年後,卻傳來許甜霧父親因公殉職的消息,許甜霧母親早年因為工作性質特殊,聚少離多,早已和平離婚,遠嫁國外,只留下許甜霧一個女兒,陸家大哥當時去吊唁,見到許甜霧孤苦伶仃一個人,顧念許甜霧父親的情誼,便做主將許甜霧接回陸家教養。

但讓秦文心沒想到的是,一向安靜沈默的陸與頌卻提出,要照顧許甜霧。

陸與頌摩挲著腕間的香灰琉璃珠串,眼底卻是一片淡漠:“您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她盡量心平氣和,“你對許甜霧沒有任何義務,你沒必要照顧她,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陸與頌出聲打斷:“甜霧和我住在一起,我會照顧她到本科畢業,這是我和父親承諾過的,您常年定居江城,和甜霧碰不上幾回,她在我身邊,不會礙著您的眼。”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清雋,但暗含鋒利,字字刺心,他們倆的母子關系本就不冷不熱,一旦涉及到許甜霧,原先表面平和的氣氛立刻凝滯至冰點,變得劍拔弩張,再也無法恢覆如常。

秦文心被氣笑了:“那她本科畢業後,你真的會把她送走嗎?”

“不會。”

秦文心原先溫和的面容終於出現裂痕,早有怒氣湧動。

“你就這麽和我說話的?其他人不清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許甜霧什麽心思!”

陸與頌笑了:“這麽明顯?”

骨瓷杯被重重砸在矮幾上,茶水濺落一桌,這四個字徹底激怒了秦文心,她失聲尖叫:“陸與頌!”

他微微一哂,神色依舊平靜:“您過來就是為了和我吵架的?”

秦文心出身名門,優雅禮儀是刻在骨子裏的,盡管一時失態,但也很快平覆自己的心緒,只是語氣仍然滿是怒意:“許甜霧的事之後再說,我希望你能仔細想明白。”

“明天中午有一場飯局,你外公會親自過來,你必須到場。”

-

秦文心離開後,陸與頌站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他從頭到尾沒有碰過擺放面前的那一杯紅茶,原本清亮的茶湯已經變得渾濁冰涼,失去熱意。

很快,電話響起。

接通電話,對方語氣渾厚和善:“與頌,是外公。”

“外公。”

“今天為了你養在身邊那個小姑娘,和你媽吵架了?”

陸與頌溫聲道:“不關她的事。”

對面的秦老爺子沈默片刻,隨後勸道:“你和你母親畢竟是親母子,血濃於水,從前的事也過去了,母子之間沒有什麽齟齬是解不開的,別因為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和她吵架。”

“要怪就怪我們,都是我們這些老東西的錯,當初太縱容你媽媽了,她當時對你父親一見鐘情,非君不嫁,可你父親早年痛失發妻,無心婚嫁,只是我們實在拗不過你媽媽……唉,真是一段孽緣……”

他的母親是豪門世家的大小姐,從小就被家人寵壞,父母親人寵愛,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業,一切順遂,沒有受過任何委屈,在她的認知裏,全世界都會對她予取予求,這個世界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包括愛情。

秦家是著名的紅|色商人家族,百年世家,家底深厚,對於嬌寵的女兒,自然是有求必應,也不忍心看女兒為情所困,即使對方陸家也是京城世家,費了些功夫,秦文心如願嫁給陸父。

婚後的秦文心用盡渾身解數,期待能征服陸與頌的父親,讓對方愛上自己,可惜他們之間拿的不是先婚後愛的劇本,強扭的瓜不甜,強迫而成的姻緣,註定不會幸福。

婚後的兩人也只是一對怨侶,怨侶這個詞不夠恰當,他們之間更像仇人,秦文心在陸父身上屢屢碰壁,而在陸與頌十幾歲後,秦文心終於放棄和陸父糾纏,申請調任江城教書,選擇和丈夫分居兩地,從此她一個人在江城居住,很少回北城。

而他作為這段不幸婚姻的產物,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母的愛。

思緒回籠,對面的秦老爺子還在絮絮叨叨:“與頌,你明天再和你母親好好聊聊。”

陸與頌還是一貫溫順做派:“好,我會和她好好聊聊的。”

秦老爺子終於滿意了:“我最近剛好得了一些上好的金駿眉,特地讓你媽媽送了些給你,你覺得這茶怎麽樣?”

他微微闔上眼,平和地笑了笑:“您的東西,當然是最好的。”

-

去接許甜霧途中,陸與頌開車路過蛋糕店,他下車買了一小塊開心果蛋糕,才往許甜霧的學校開去。

抵達京舞後,他靠邊停車,片刻,許甜霧從校門走出,她長得很美,挽著舞蹈生標配的丸子頭,穿著修身的藕粉色練功服,凸顯出曼妙窈窕的身材,化著淡妝的面容白皙似玉,因為常年習舞,背脊纖薄挺直,纖秾合度,姿態優美驕矜,即使是在這個美人如雲的學校裏,她依舊能在人群中格外出眾惹眼。

許甜霧彎身敲了下車窗,示意陸與頌開鎖,隨後她開門坐上副駕駛。

從她上車後,許甜霧就已經開始觀察陸與頌的神色,試圖看出一絲端倪。

自從知道秦文心過來後,許甜霧整個下午都心不在焉。

陸家的親子關系有些覆雜,甚至可以說是狗血,其中細節還是許甜霧在陸家居住一段時間後,才漸漸察覺拼湊出來。

許甜霧也隱隱約約知道陸與頌父母的往事,在她剛到陸家時,就已經察覺出一絲異樣。

當時陸家除了阿姨司機,就只有她和陸父,以及陸與頌三個人,陸父對陸與頌的態度很冷淡,完全不像是父子之間的氛圍,導致陸與頌的存在感低得可怕,他做什麽都很安靜,也很少主動和人搭話,當時陸與頌跳級,早就已經上大學,陸與頌在沒課的時候,偶爾會離家幾天,前往江城幫他外公處理商場上的事,但陸父從來不會過問他的去向,宛如陌生人。

他就像是被人遺忘在角落裏的一株植物,處境尷尬,無人理會。

相比起陸父的冷淡,陸與頌和秦文心的關系更是僵硬,她知道陸與頌和他媽關系不好,每次見面都會不歡而散。

可惜今天的陸與頌表現得滴水不漏,神色平靜,完全看不出心情好壞。

許甜霧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掌心的糖果,有些猶豫要不要給他。

都這麽大的人了,還用糖果這種孩子氣的東西哄他開心,會不會被他說幼稚啊?

陸與頌註意到她的目光,不由笑道:“你看著我幹什麽?”

許甜霧默不作聲,隨後朝他張開手,兩顆糖出現在掌心中,是奶油話梅糖。

她有些別扭:“你喜歡的糖果,我專門留給你的。”

她又惡狠狠補充一句:“你不許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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