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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赤無傷番外(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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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赤無傷番外(青梅竹馬)

空寂的荒野,那縷赤紅的游魂在走著。

血紅。

血紅。

天是紅的,地是紅的,風也是血紅。

連它也是血紅的,融入其中,毫無痕跡。

游魂不知日月,也沒有冷熱,它漫無目的地走著,沒想去哪裏,哪裏也沒想去。

它感覺好累,好累,好累。

但它還是在走著。

為什麽要走?它也不知道。它只知道,它不能停下。停下……停下又會怎樣呢?

這裏什麽也沒有,它在等什麽呢?

它沒在等什麽,什麽也沒在等。那它為什麽還要走?

游魂慢慢地停下。

麻木,僵硬,呆滯。

啊。

它不想走了。它想睡了。

很奇異的,這一刻,它並不覺得很累,只是忽然覺得,就停下來吧,就停下來吧,不要再走了,再走也沒有意義,我就睡在這片凝固的血紅裏,很快,很快,連我也凝固其中,那會,溫暖的吧?像擁抱一樣。

擁抱?那又是什麽?

是能吃的嗎?

它不太餓,又或者說,它已經忘記了餓。它總是重覆一些很無用,很無用的念頭。

現在,它連這些念頭都沒有了,它很想睡,想睡。

它昏昏地停下,昏昏地凝固,風聲一如既往的安靜。

它不再猙獰,痛苦,掙紮。

它開始感到舒服。

我要睡了。

“當啷——”

是細碎的水聲?

“當啷。當啷。當啷。”

不,鈴鐺聲。

咦?它怎麽會聽得出來?鈴鐺……鈴鐺又是什麽?它從哪裏傳過來的?它又開始重覆思考。

好痛。好痛。

它不該想了,這些無用的念頭無孔不入,總是折磨它,總讓它不舒服。

可它還是呆呆地仰頭,努力地,望向那聲音傳來的地方。

很遠,很遠的一座山,最上面,長著一顆枯萎,枯死的大樹,黑的,焦黑的,在那血紅的天幕下,它清晰看見了一桿生銹的長槍,槍頭,那槍頭,系著的那一顆水銀鈴鐺,以及血紅,血紅,長長,飛揚的嫁紗。

……誰的?

血赤般的游魂呆呆地望著。

它絞痛地想著,漆黑寂靜的地方突然閃過某些畫面。

我。

我的?

是我的?!

是我的!!!

槍鋒暗鈍,那一抹鮮紅色高高蕩起,似乎就要被風催走。

不準。不準。

不準你們帶走她。

游魂張了張嘴,嘶啞,發不出聲音。

那可是我的!

是我的!!!

洶湧,尖囂,癲狂,有什麽破土而出,拔節生長,摧毀著這片令它逐漸舒服的天地。

也正在絞碎著它。

可在這種摧枯拉朽的秩序崩塌中,它竟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熟悉,盡管那種反覆回響的痛苦令它扭曲,崩潰。

它從陷落的泥沼中拔出自己的腿骨,它張開變形的手臂。

長久的遺忘中,游魂陡然生出想要抓住什麽的念頭。

游魂跌跌撞撞,朝著那座山走著,越走越急,它總在摔,總在爬,但風拖著它,它們無聲又灼熱,像是護送,又像是指引它抵達某處,它借著這股獵獵的風,它開始跑,越跑越快,身後的猩紅天地也逐漸扭曲,它們抓撓著它,撕扯著它,吞噬著它,要將它困在原地。

可游魂眼裏只有那桿槍,那片紗,那只鈴鐺。

要快!要快!要快!

它迅疾如流星飛電,瘋狂又急切。

呼哧,呼哧,它感到了灼痛,那種貫穿似的撕心裂肺,如急火滾落。

好累!好累!好累!

可它不能停下!

那座山好遠!

好遠!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疼了多久,赤紅游魂翻山涉海,它終於馳奔到了那座山頭,跑到那一顆黑的,焦黑的枯樹下。

它高高地招手,高高地跳著。

“當啷。”

第一次躍起之際,它觸碰那顆鈴鐺,脆聲很響。

但還不夠。

第二次再度跳起,它緊緊握住這顆鈴鐺,摘到手裏,游魂油然生出一股極其飽滿的、無憾的滿足感。

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念頭,它小心翼翼攤開來看,那鈴鐺格外小巧,竟是一枚淺蜜蠟色的核桃,雕琢著鏤空龍紋,紅繩編串,更重要的是,它系在一截軟嘟嘟、白汪汪的嬰兒手臂。

赤無傷怔怔地低頭。

這是什麽?

能吃的白胖糕糕嗎?

不……不對。

赤無傷又呆呆擡頭,不再是血紅焦黑的天地,泯泯棼棼,無數變幻流光瞬間刺入雙眼。

剎那,萬物覆蘇,草長鶯飛,那些塵封的,遺忘的風,光,水,色又一次穿透他。

從暗黑赤紅到彩光斑斕,赤無傷遲緩地觸摸這些虛幻的光斑。

他開始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音。

起先是碎碎的落雪聲,泠泠的急雨聲,潮濕的水霧緩緩滲進他的身體,天高雲闊處鷹啼嘹亮,寂靜峽谷中也有游魚唼喋,從熱烈的昂揚到竊竊的幽靜,暗流礁石又洶湧著蓬勃的生命,它們或是澎湃或是細緩拍擊著他的耳器。

他從未這般,前所未有感受這新天地的脈搏,強烈躍動在他的血液裏。

伴隨著幾聲驚雷,草木生發的清新腥澀氣又喚醒他的嗅覺。

他從血紅的殘陽裏醒來,昏暗雙眸漸漸撥開陰翳。

此時,他正在坐在一座青銅龍鳳鼎裏,周圍人聲鼎沸,盡是一些綺羅華裾、氣度非凡的男女,面孔對他而言是極為模糊陌生的,周身漂浮著朦朦朧朧的光斑,而掌中的桃核鈴鐺光滑細膩,含著一股淡淡的油脂香氣,他有些倉惶,將核桃攥得發緊,指頭就陷進那軟軟的手背肉裏。

赤無傷死死盯著這小鄭陰蘿,他視野裏唯一清晰的面孔。

不會錯的,這是鄭陰蘿。

這小姑奶奶幼時臉兒極乖,甚至可以說一句白白胖胖,比那些抱荷花小鯉魚的年畫娃娃還要人畜無害。

他幼時就是被她這副無害面孔坑得都爬不起來,一天二頓喊哥哥救救,哥哥撈撈。

赤無傷盯得雙眼痛澀,也舍不得眨眼。

他以為他忘了。

但事實上,他記得很清楚,有關鄭陰蘿的一切,他總記得分毫不差。

他記得千歲的鄭陰蘿,在降死聖境裏,她的劍鋒絕情貫穿了他的心脈,他以為這就是終結。他記得百歲的鄭陰蘿,在烈烈罡風裏,她從光輝燦爛的鳳凰神臺朝他墜沖過來,他更以為那就是永恒。

以及,現在這個,周歲的鄭陰蘿——

她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軟嫩桃粉的尖心臉頰,彎彎柳枝的黑濃俏眉,初初長成的櫻紅唇珠是美人胚子的標志,還有那一頭天生就濃密烏亮的黑發被巧手挽編,數根辮子纏著白絨絨的花棒,錯落有致垂在腦後,好似養了兩只垂耳小雪兔,怯怯躲在她耳邊偷瞧世人。

她脖頸戴著真珠瓔珞,擺著一條流光溢彩的鵝黃八仙花小裙,嘴裏正叼著一只壯實的布老虎,翠綠蛇眸滴溜溜望著四周,攪動著幾分壞心眼。

活脫脫就是鄭陰蘿當時周歲的小模樣!

他化成灰也記得!

他對她實在太熟悉了,融入骨血的,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辨認。

乍見這種斑斕天光,他痛得幾乎流淚。

“啊嗚。”

大約是他握著鈴鐺太緊,把小鄭陰蘿的胳膊扯得生疼,她毫不猶豫張嘴,那只布老虎掉下來,倆粒小尖牙刺著他的手腕。

真實的痛感瞬間擊中了他。

是!活的!鄭陰蘿!

嬉笑聲,打鬧聲,恭賀聲,細碎又熱烘烘灌入耳中。

我又一次重回世間。

那一顆飄蕩在空中的心終於落到實處,赤無傷驟然爆哭。

“節節!節節!節節!節節節!!!”

剛降生的雛鳳憑著本能鳴叫起來。

陰蘿:?

她就淺淺咬了兩口而已,要不要罵她這麽臟啊?

陰蘿也回罵。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吼!”

罵得嗓子眼發疼,陰蘿撿起布老虎,嫌棄塞他嘴裏。

哼!直接消音!

小雛鳳不哭了,但陰蘿的八仙粉團小花裙遭殃了,被他濡得濕潤潤的。

陰蘿:?!

她難以置信擡起眼,氣得直發抖,重來一次,他還敢尿她身上?

後者心虛臉紅,避開了她的譴責目光。

“……節?節節。”祖宗,你聽我狡辯。

“嗷!嗷?!”你敢狡辯試試?

隨後,小鳳皇試著狡辯,這具身體太小了,他太激動了,根本控制不住原始的生理反應。

“嗷——!!!”

顯然他的辯解並不能取得祖宗的諒解,於是那一陣驚天動地的龍吟聲後,他又被姑奶奶拳打腳踢了一頓。

赤無傷:“……”

行吧,是他欠的。

於是小鳳皇放棄抵抗,坑底躺平,任由她狂風暴雨似地發洩。

可是,真好,真好,他竟還能被她揪著耳朵打,這種拳拳到肉的痛感……真是,真是太痛快了!

小鳳皇:“節節!節節!節節節節!”打吧!打吧!我愛祖宗!祖宗愛我!

小驕龍:“嗷嗷!嗷嗷!嗷嗷嗷嗷!”蠢貨!蠢貨!誰愛你啦!臭不要臉!

等到抓周宴正式開始,陰蘿也換了一身幹凈整潔的蜜花色水晶裙,她惡狠狠瞪向赤無傷。

她可氣壞了,這個敢讓她當眾出醜的壞東西!

鳳族帝子向來是濃顏俊目的,即便年紀小小,也可見那濃墨重彩的華艷,這壞東西翹著一把小狼尾,眉間一尾瀲灩赤翎,身穿紅翡金褶小衣,即便臉頰還有抓痕,笑臉依然昂揚又精神。

陰蘿看不順眼,小胖足又是扇了一掌過去。

前來赴宴的賓客們卻不由得活躍起異樣的心思。

這龍宗東府與鳳宗西府,慣有聯姻的常例,幾乎是每誕生一對新生兒,就是龍鳳天意,宿命姻緣,他們每次赴這周歲宴,都可以預感將來不久後要參加的新人喜宴。

沒想到這一次龍鳳神胎竟然互看不順眼,還鬧了起來,這豈不是說明他們也有機可乘?

要知道龍鳳真血,神脈始源,這兩宗早早聯結,根本不給他們分半點肉湯,只能看他們一騎絕塵,在小天外天稱占雙聖魁首,龍鳳雙聖府可是揚透了威名。

場中賓客心思各異,想著挖墻腳的大事。

而赤無傷渾然不懼祖宗冷眼,等使女將他放下,他四肢趴地,嗖嗖兩下,依然親密拱在小冤家的身邊,還撿起那布老虎哄她。

“節節?”

祖宗,看看我?都洗幹凈了,別生氣了行不行?

他還很大方,大不了日後讓你尿回來呀。

“……”

臭不要臉!誰要跟你玩這個!

陰蘿嫌棄推開他,自己去翻抓周的物件。

於是,雙聖府的共同周歲宴,眾賓客看到這奇異的一幕。

龍宗七代帝女在白珠翡翠盤上臭著臉爬著,摘星令,翻江印,白虹劍,什麽都要拿來手裏頑一頑,倒進嘴裏咬一咬,越玩越高興,難得露出笑臉。

鳳宗七代帝子卻是截然相反,他什麽都不感興趣,固執地跟緊了龍宗帝女,她每爬一步,他就跟一步,他老老實實,就撅在她那屁股尖兒後,堅決不讓她離開自己視線半步。

抓周禮宴的尾聲,帝女抓到了象征權令的造化玉鑰。

帝子手中空空,什麽也沒抓到。

這次抓周是難得的東風壓倒西風,龍宗眾女又是一陣叫好聲。

龍宗母聖美眸流轉,“看來這次,我龍宗略占上籌呢。”

雙聖府雖為親密盟友,共同進退,但在至尊魁首的爭奪戰中也是不手軟的。

鳳宗父聖有些恨自家崽子的不爭氣,還是催促道,“赤翎無傷,時辰快到了,你難道要空手而歸嗎?也不怕大家笑話!”

這只小傻鳥,毛剛長出來,就呆成這樣子,日後不得被這腹黑小驕龍擺弄得團團轉?

而赤無傷想,怎麽會空手而歸呢?

鳳宗帝子根本不用想,也根本不用猶豫,用他剛長出來的、軟綿綿的,好似沒骨頭的四肢,堅定又熟練盤住了他最心愛的小太陰鄭陰蘿。

鄭陰蘿懷裏抱著布老虎跟造化玉鑰。

他抱著鄭陰蘿。

雙方都有心愛在懷,滿載而歸,俱是心滿意足。

帝子頭也不擡,表達自己的意思,“節節!”

喏,抓到了,這就是我的抓周禮,從現在開始,我要一輩子抓住的。

鳳宗父聖楞了下神,旋即狂笑,“好你個鳥崽子,你在這裏挖坑等著呢,好好好,不愧是我鳳宗驕兒!”誰說這是小傻鳥?分明就是個精的不得了的小壞鳳!小小年歲就知道要把最重要的抓在手心,瞧瞧,還學會了挾天子令諸侯呢,多硬氣多有魄力呀。

抓住龍族帝女的心,將來還怕抓不住龍族的權嗎?

好小子!就該這樣!

鳳宗父聖越想越有道理。

往常他們鳳族心高氣傲,還想不到美男策呢,如今第七代倒是可以實施一番!

鳳宗父聖越看越滿意,這七代帝子血脈至純,已經不斷接近先祖,精華更是遠超先前六代,想必長大之後,這容貌身姿也是一等的英俊勁麗,再有幾分膽量跟癡情,還怕籠絡不住帝女的情意嗎?

赤無傷並不理會宴席各方勢力的暗潮洶湧,他緊緊抱著這失而覆得的摯愛小太陰,幼嫩的心音慢慢建立,零碎地流入陰蘿的識海。

‘鄭、鄭陰蘿,這是……怎、怎麽回事?小爺是到了死後神墟嗎?’

‘小爺怎麽會在這裏?你又怎麽到了這裏?我們又怎麽變得這樣幼小?要是這不是神墟,這是夢嗎?可夢會這麽真實嗎?鄭陰蘿你說話啊?’

他很有太多太多想問。

而陰蘿的識海塞滿了他的疑惑,腦殼都嗡嗡直響的。

煩不煩。

要炸了。

陰蘿又擡起布老虎,兇神惡煞堵住他的嘴,還惡聲惡氣威脅,“嗷嗷!”

再吵我就烤鳥吃!放蜜油!兩面煎!吃光光!

赤無傷:“……”

不說就不說,兇他幹什麽!

本來再見到她,不管在哪裏,他都該是高興的,但不知為什麽,這夢境太圓滿,出乎他的意料,他一個沒忍住,鼻尖熱熱的,眼眶就泛起了水霧。

啪嗒。啪嗒。掉起小淚珠來。

陰蘿:“?”

這小鳳皇還很自覺,讓使女取來了小小青玉盆,對著那盆就是一陣大珠小珠啪嗒啪嗒。

等哭完了,小鳳皇又把眼淚收起,還把青玉盆往陰蘿面前一推,別別扭扭道,“節節!”

給你!小爺的鳳凰淚都給你磨墨!

陰蘿:“??”

您可真是不浪費啊。

況且,都多少萬年的舊賬啦,您還給我翻出來曬曬啊?

小驕龍翻了翻白眼兒,我多謝你喔!

而赤無傷則是眼疾手快,脫下她手腕那一根鈴鐺紅繩,飛快戴在自己的手上,綁緊之後,他咧唇一笑,白齒粲然生輝。

“節節!”

小鳳皇得意昂首。

交換!定情信物!不能反悔!

小驕龍擺擺小龍尾尖兒,更是懶得理他。

她偷偷摸摸爬上了青銅龍鳳鼎,想要趁人不備溜出去。

赤無傷哪可能讓她溜走呢,他朝前一趴,雙臂就抱住她那滑溜溜的小龍尾,濕漉漉拖回來,纏在自己的身上,盡管小胖尾重得他搖搖擺擺的,還要擺出兩條腿才能固定住,好在習慣之後,他反而喜歡這種沈實的感覺。

好喜歡。

他真想就這樣抱著鄭陰蘿到天荒地老。

啪啪啪!

陰蘿的尖尾甩起,不滿拍打著他的臉蛋兒。

小驕龍:“嗷嗷?”幹嘛幹嘛,我要去玩兒的。

小鳳皇:“節節!”那小爺也去!咱們一起玩兒!

他還補充,小爺還有翅兒呢,能飛得更高,更遠。

陰蘿還逗他,你不恐高喔?

赤無傷漲得臉皮通紅,那都多少年前的舊歷,這祖宗還翻呢!

他們趁場中觥籌交錯,幻化替身,悄悄滑溜出去。

正是爽朗朗的晴天好日,去年的冬雪初初融化,地面的澄冷積水飄著零星一點的萍藻,偶爾掠過兩二只北歸的元鳥。

當他們飛過亂山殘雪後,那寂靜的山原白川冒出綠茸茸的小塊毯被,又漸漸密織大片藍綠粉紫,繁花似錦,茂盛無疆,萬物開始熱鬧起來,陰蘿隨手摘了一把嫩得水脆的絨蒿,當零嘴兒來吃,吃剩的全塞給鳥肚子。

赤無傷:“……”小氣。

他也不嫌棄,就著她軟綿綿的掌心,鳥嘴哆哆叨叨,一株株給吃光了,半點渣兒都沒剩,鄭陰蘿就愛吃那最嫩最甜的,收盤的都得他來。

經過一片野山櫻時,小鳳皇委委屈屈停下來,又委委屈屈扭頭看向陰蘿,它擺了擺自己的尾翅。

飛躍萬裏之後,它赤紅漂亮的翎羽粘滿了黃青青的小把卷耳,梳得柔順的小毛兒都炸開了,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赤紅略帶鮮黃流光的胖毛鳥,半點都沒有鳳凰的高貴,這倒是便宜了陰蘿,她每每都找個最蓬松的地方舒服窩進去。

好在祖宗這回沒有小氣,兩只小胖手揮舞得虎虎生威,硬是將摘卷耳拿出了降妖伏魔的姑奶奶架勢。

赤無傷看著她忙碌成殘影的小手,又咬唇笑了。

“哎?你怎麽又變回去啦?”

陰蘿摘卷耳摘得正起勁兒,冷不防就被他環住,倒在了一株粉粉野山櫻下。

他超小聲跟她咬著耳朵,生怕再大聲點就嚇走她。

“鄭陰蘿,你這次就跟小爺好,我不告訴他們,就我們倆約定……好不好?”他又急急保證,“最好吃的我讓你吃第一口,最好玩的我讓你玩第一次,你偷家我幫你放風,你打架我給你善後,小爺永永遠遠都挺你,成不成?”

陰蘿還沒答應呢,這頭小鳳皇就開始死乞白賴磨著她了,抱著她在山櫻地滾來滾去的。

“好不好嘛?鄭陰蘿?好不好嘛?小太陰?”他還是試探性喊了喊,“心肝寶貝尖尖兒?”

陰蘿頓時一臉惡心。

赤無傷很不服氣,那小霸王的本性暴露無遺,“你之前這樣也這樣喊別人的,你怎麽不覺得惡心啊?”

還很嬌滴滴的甜蜜語氣呢,他絕不承認,他可嫉妒死了!

陰蘿瞪他,後者立馬消停,又變成那副乖乖小馬仔的模樣,輕輕牽著她的手,“鄭陰蘿,你不答應,小爺就哭,哭到你心軟為止。”

說著,又啪嗒啪嗒,掉著他的晶瑩淚珠兒,還不忘從袖裏拿出玉瓶來裝。

陰蘿:“……”

“再哭!再哭就把你踹回去!不帶你玩兒!”她嫌棄擦著他的眼淚,擦得臉皮紅紅。

“那你答應是不是?鄭陰蘿?是不是?那拉鉤鉤啊。”

小鳳皇雙眸驟亮,迫不及待要跟她起誓。

陰蘿嗤笑,“你幾歲呀,還拉鉤鉤的啊。”

赤無傷卻覺得,成年之後的誓約總摻雜各種利益考量,陰謀詭變,連他也難逃其中的森網,唯有他們最純幼之時立下的誓言,才是最純粹天真的,也是最牢不可破的。

“拉鉤,上吊,我們萬萬歲不變啦。”

他才不管被她嘲笑呢,孩子氣勾著她的尾指,拇指又親密無間碰觸住,耳根悄然發紅。

他們半躺在山櫻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光陰安靜飛走,小碗小碗的粉白清甜在身邊盛開。

“鄭陰蘿,鄭陰蘿,你還記不記得,你有一回過家家的時候,逼著小爺眉點朱砂,披紅紗,扮小新娘呢。”

“嗯?你怎麽還記得?我還以為你忘了。”

陰蘿悻悻,“我還記得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拜堂的時候還氣暈過去了哩,最後我讓大鵬頂上,沒想到他竟還學了去,年紀小小就裝小姑娘騙糖吃,真是好不要臉。”

赤無傷:“……”

懂了。

他兄弟的怪癖竟是來自這裏。

想著想著,他又揚起濃眉,笑了。

或許故事的結尾,不必求天命轟轟烈烈一場成全我,就借這一兩把開得粉盈盈的花兒,暖澄澄的風兒,午後昏昏欲睡中,曾經離散的我們再一次牽緊了這一雙年幼的手。

幼時過家家你牽我過門,長大做你的哭包小新娘又有什麽不行呢?

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的,鄭陰蘿。

赤無傷側躺著,額頭輕輕碰著他心愛的小太陰,腦袋也滿足靠在她尚且幼嫩的肩膀。

“那就說好了,鄭陰蘿,無論小時過家家,還是大時生死與共,咱們都一起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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