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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張懸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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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張懸素番外

十萬年後,諸天又成一輪新月,張懸素培養出了繼承者,也準備脫離諸天神魔大界,這個困住了祂無數年歲的輝煌又冰冷的囚籠。

新月略帶惶恐地問道,“仙聖老祖,您要往哪裏去?您……還回來嗎?”

新天走後,諸天大界擊敗異界來襲,順利開創了元光世代,又延續到今日的元鼎世代,眾多始祖天尊們從這裏走出去,踏足域外天界,有的在無垠宙宇裏闖出了赫赫聲名,也有的一去不回,悄然隕落在那永寂的星辰之中。

但諸天神魔都很確定的是,他們的新天一定在某個域外天界當著祖宗,不然也不會源源不斷傳回那浩瀚的天運。

張懸素回頭望了一眼身後。

磅礴雲海,日月懸掛,陰陽流轉,六界萬道一派氣象昌盛。

“吾已替她守了諸天十萬年。”

可諸天赫赫,她卻再不歸來。

“吾也該走了。”

祂並沒有明確回應回不回來。

似祂們這種先天神體,與天地同生,與日月同輝,在這一條亙古寂寞的寂靜長廊裏,身旁偶爾經過一兩道腳步聲,祂還來不及歡喜品味,熱鬧就如同霧氣一般,穿過了祂的身體,也很快銷聲匿跡了。

張懸素駕起法身,似飛電白露,極快涉過無數個域外天界。

“……嗯?”

又是數萬年。

在一處極為不顯眼的小域界王朝裏,張懸素陡然發現了一具沾染了逆徒鄭陰蘿氣息的天外天化身。

這具天外天化身似乎遭遇了一場鬥法重創,因而化天為凡,轉生為鄭國王室的第四女鄭陰蘿。

第四王女的生母只是普通嬪妃,言行不當招了鄭王的雷霆之怒,生她時更在冷宮咽氣,小災星之名傳遍了王城京都。

張懸素立在宮墻的暗影處,遠遠望著那跌跌撞撞、艱難長到五歲的小災星,祂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插手,更不要因為心軟,再次陷入那種無望空等的絕望情愛中,祂在諸天耗費了十萬年,才漸漸遺忘過去,消去她留在自己身上的氣味痕跡。

祂不該留戀,也不該回頭,就像她一樣。

雖是她的師尊師長,但在情性這一面,祂實在軟弱得可欺。

尤其是張懸素看見,這第四王女因一碗餿飯對著小太監卑躬屈膝時,祂那股壓抑的澀痛難免翻湧起來,見慣她威風霸道的一面,這種落魄狼狽何曾有過?

“哈哈,災星,災星,狗吃的玩意兒,就賞你了!”

小太監得意猖狂,還故意打翻食盒,醬色的湯水濺濕了第四王女的臉頰。

“是,謝公公厚賞。”

第四王女恭敬低著聲,就在她俯身下去,要撿起食盒的瞬間,她亦如離弦之箭倏然射去,腦袋更似小牛犢犄角那般蠻勇,狠頂住小太監的肚腸,將他往後一掀,噗通一聲,重重砸落進那冬日的水井裏。

第四王女站在水井旁,五歲的稚嫩眉眼已初現陰戾,“公公這般伶俐,合該伺候閻王爺的,就不必謝我了!”

她轉頭。

雪色與月色踏至紛來,胭紅色的宮墻旁栽種了幾株白梅,細疏古瘦的花影搖落在仙神的壽鶴窄白衣間,亙古清寒遼闊的月光雪原就此降臨。超然,清麗,絕無僅有。

她遠遠與這從天而降的仙神對視。

意外,防備,猝不及防。

驚艷過後,第四王女心裏盤旋著的是殺人滅口的念頭。

但對方什麽也沒有說,那雙眼水鏡雲月般波瀾不起,他撩她一眼,就轉身離去。

風平浪靜數月後,鄭國王宮供起了一位雲游至此的張姓國師,傳聞他仙姿佚貌,如在空谷,觀者無不震撼失神,更令人敬畏的,是他那神鬼莫測的手段,測天意,引鬼幡,道途長生,貴賓從者無不趨之若鶩。

鄭王更癡迷如狂,屢次厚禮籌備,想要拜在張師門下。

後者直言他年歲已大,缺乏慧根,鄭王聞弦知雅意,迅速將他的愛子愛女送到張師面前掌眼。

聖師點名要鄭王第四女鄭陰蘿,定的卻不是什麽師徒名分,只是收在身旁,偶爾教養。

陰蘿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張師也是警惕多過於恭敬,對方把她從冷宮裏帶出來,從她五歲到十八歲,像父兄那樣,操持她衣食住行,教導她權謀秘術,卻從不與她共處一室,也不曾與她親昵過一日。

聖師就如外界傳聞那般,月宮謫仙,縱然深陷凡塵,依然高不可攀。

陰蘿卻是不信的。

只要是人,就有欲望,她只是暫時還沒有找到張師的把柄。

為了更好將張師掌在手心,甘願做她獨掌王權的一枚棋子,陰蘿從十二歲時起,就一改過去的愛答不理,不著痕跡奉捧張師起來,還恭敬尊他做亞父。

對方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並未阻止。

第四王女放下身段,想為亞父捧衣煎茶,拉近關系,奈何對方實在冷淡疏離,每每都制止她,驅趕她,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惡。

這讓陰蘿極其不舒服。

好在她在冷宮待過,見高捧低經得多了,冷遇也受得多了,迅速就調節好了自己。

近年,鄭王年老力衰,有意要擇選王太子,或者王太女,她的兄弟姐妹都在鉚足勁兒討好更得王心的張師,什麽百年難得一遇的金松靈祝壽案,什麽千年難得一雕的紫檀無量玉佛,都如流水般送進了祈佑宮。

陰蘿當然也要爭的,而且爭得別出心裁,獨一無二。

她做了什麽呢?

她送了一對美貌雙胞胎!

皆是品貌絕佳,極會伺候的美少年與美少女,也是她一手栽培的心腹,到時候無論亞父受用的哪一個,又或者兩者都要,她都有辦法叫他們在他身邊紮下根兒來!

如若亞父中意她,陰蘿也不用廢這個勁兒,讓這倆人來分薄亞父對她的信任。

她個性本就多疑,便是心腹都得藏個心眼。

可亞父擺明不喜她,對她總是冷若冰霜,她十一歲那年,有一陣子高燒不止,險些要去了,鄭王都來看她,偏沒見他來照料她一面。

陰蘿懷疑他是鄰國的異鬼,用那一手神神道道迷惑鄭王,再將王權下放到她的手裏,她母妃已逝,又不得父王寵信,而同父異母的親兄姐妹更是虎視眈眈,她內無實權,外無母家扶持,可不是極好的傀儡?

既然如此,陰蘿也不客氣與這位謫仙般高雅潔清的亞父鬥上一鬥,看他得了美色,還能不能懷真抱素?

陰蘿就借著自己的生辰小辦的機會,給亞父遞了一杯小壽酒,她咬著小粉軟唇,略帶靦腆羞澀,“這些年都承亞父照顧,蔥蔥敬亞父。”

蔥蔥是第四王女的乳名兒,概因她喜好清新水木,平日也愛人畜無害的綠裙裝束。

“……嗯。”

張懸素掠了她一面,鄭國上下都愛披發簪花,第四王女已出稚齡,黑鶯羽般的長發就被養得很濃麗了,又在兩側披掛了一串赤金並蒂紅荔枝,顏色鮮妍水靈,唇脂也是擦了些,不算深紅,粉盈盈的明潤,透出一點蜜粉的香。

今日她也換下了綠裙,一條活潑俏麗的乳黃色仙鶴裙,腰肢系上兩根湖水綠的蔥白小帶,很是搶眼。

鄭國女子十八都可許嫁,想必再過不久,這位王女也要迎來她的初夫婿。

張懸素神色驀地遇冷,他將那壽酒一飲而盡,烈酒燒得喉嚨極痛,冷冷道,“你兄弟姐妹都在爭,你很不該做這些擦脂抹粉無用之事。”

陰蘿到底是年輕,城府不夠深沈,被尊長不給臉面斥責了一頓,細濃眉梢已挑起了怒意。

她心想,遲早叫你個老家夥吃吃我的厲害!

但她還是靠著自己的忍功壓了下來,沒有當場發作,再擡頭時又是一副聽訓的依賴模樣,“是,亞父教訓得對,陰蘿銘記於心。”

她又道,“天色已晚,最近總有鬼祟做事,陰蘿送亞父回宮可好?”

張懸素先前起了一絲妒火,又駁了她臉面,心頭略微虧欠,便也默不作聲任由她安排。

祈佑宮,琉璃影壁前,張懸素的腳步微微茬了一下。

氣息陡然亂了。

陰蘿瞇眼,朝後頭吩咐,“扶水,扶雲,還不快扶一扶亞父進房,記得,要好生伺候!”

這是要他們留下證據來,不要被吃幹抹凈還沒有利處。

少男少女皆是脆聲應了。

只是還不等他們上前,陰蘿就覺頰邊一痛,耳邊珠玉亂墜,竟是被亞父的掌風冰冷刮過。

“啪——”

眾人皆驚。

陰蘿愕然睜了眼。

“您……你打我?”

而頰肉熱刺刺的,提醒她那是真的!

這些年亞父雖然對她冷漠,也可從沒下過重手!

但這謫仙亞父竟也是一副痛恨交加的模樣,罕見流露了不曾見過的心痛眼神,“……你!送情酒!又送情人!你幾時學了這等下作手段?!我教你帝王之道,馭人之術,不是讓你來當馭我的小畜生!”

大約是為了給陰蘿留下最後的情面,張懸素讓眾仆都退下,倒是那一對雙胞胎,略帶憂色望向陰蘿。

聖師竟也言辭刻薄,“她都把你二人送到我面前,任我取用,你們竟還擔心她在我手上吃虧?放心,我要這張老臉,吃不了你們的主子!”

眾仆不敢造次,低頭退下。

他們心裏頭卻在想,天底下這些美男子,竟都是些美而不自知,分明是瓊姿花貌、芝蘭玉樹般的絕世人物,偏偏總愛年老色衰自居。

那他們算什麽?年輕醜猴兒?

“拿來。”

陰蘿垂著雙眸,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徑直偏著臉,就用那紅腫處對著他。

下手竟是有些狠了。

她低低地問,“什麽?”

到底是怒極之下掌了她的臉,損了她的尊嚴,張懸素心口微疼,本想將她安撫一番,但他又怕他這次心軟撫慰她,那下次她再要爬到他膝頭,他該如何拒絕?他本就不是那種難攻略的人物,對她用情在先,就更難拒她的親近!

既然要斷情,閘關決不能再開!

陰蘿就聽得這位亞父淡冷道,“莫要怪我對你嚴苛,你是王女,可以收買人心,但實在不能用如此汙濁手段來臟了你的手,此事已過,再無下次,他們的嘴都是嚴實的,不會傳出去,日後你也要穩當行事!”

頓了頓,亞父又再次索要,“解藥,你一貫聰明,知道我的意思,不要讓我再斥你。”

陰蘿咬著唇,從那金澄澄的臂釧裏取出一方小帕,帕子裏正細裹著一粒小青丸。

張懸素撚過來吃了,竟也是甜得不像話,他略感異樣,下一刻不只是小腹,他的臉頰,脖頸,俱是發了熱汗。

還站不穩了!

“亞父小心呀,地上的可是磚,比不得高床軟枕的舒軟。”

接住他的,是早有預謀的第四王女,她像是一頭剛鉆出殼的小蛇,雙臂滑溜溜爬在他的背脊,陰冷又黏膩。

“還是讓扶雲他們來伺候您吧?這天上仙人做久了,怎麽能比得活人有趣呢?亞父放心,他們底子都很幹凈,無父無母,沒有牽扯,我俱是沒受用過的,您可以盡情調教。”

“你敢?!!!”

張懸素震怒不已。

他本以為將她帶在身邊,可以教養出一個仁德女君,但有些人天性如此,這天外天化身更是如此,在暗地裏她早就悄悄長成了自己獨有的行事風格。

哪怕沒有他,她照樣能從淤泥裏爬出來。

哪怕沒有她,她照樣行事陰狠不講情面。

“我有什麽不敢的?”

王女揚唇笑了起來,她還很大不敬,指尖點了點張懸素的薄唇,惹得他瞳眸微縮,這蛇兒調兒嬌嬌的,似真似假地嗔,“要不是亞父不中意我,不肯同我親近,蔥蔥早就把亞父伺候周全了,還需他們外人來插足我們的關系?”

她又哄,“亞父乖,蔥蔥只想您能快活一些,不要拘束在世俗裏。”

分明說葷話的是她,臉紅的卻也是他,張懸素心胸激蕩著被她背叛的痛怒,卻在她的張懷擁抱中,耳後被那幾兩情愫暈染得發燙。

“你……你幾時有了這種念頭?簡直,簡直大逆不道,惦記師長亞父,這與畜生行徑又有何異!”

“我鄭陰蘿想要的,便是做了人人不齒唾罵的敗類,那也要得到!”

那樣篤定,熱誠,不擇手段的狂妄。

若她闖界天的那一日,也能這樣索要他——

張懸素被她說得腰身一軟,又直直往下墜。

陰蘿連忙撈住他。

盡管亞父長著一副弱不禁風的纖纖身段,身量仍是遠超於普通男子的高大淩峻,推金山倒玉柱般傾倒,陰蘿這一撈還沒撈穩,腳步踉蹌著往後退,抵住那一方琉璃影壁,她不再遲疑,揚頸就要叫來眾仆,被清瘦微熱的掌心捂住了嘴。

“莫要……莫要叫他們過來!”

聖師雙眸已經暈成了天山雪池,光影錯亂,竟是很迷人,惹得陰蘿也多看了幾眼。

“吾……不要!誰都不要!你再逼我,吾,吾就去死。”

其實是解體再修。

她實在是不管不顧,任性可惡壞了!

他臨走之前得再叫她吃一回苦頭,日後遇了大難,也能周全行事!世事哪有那麽多的雙全如意呢,總有些得不到的,握不住的,她也總該明白!

可惜烈酒發作得很快,張懸素還未來得及多交代她一句,就昏昏沈沈倒在逆徒的懷裏。

“亞父?亞父?!”

陰蘿搖他的臉,掌心卻是一濕。

是亞父在吻她的手心。

他竟是渴得昏了頭,想要在她掌肉裏吮出救命的水泉。

她怔住,想要抽出去,反被他捏了腕心,那雙淡如花雪的唇瓣順著她的掌根步步吻落。

“……吾……我……不行嗎?”

他唇齒輕輕呢喃著。

“偏我不行嗎?”

雪瀑銀砂般的長發披落直下,只在兩側挽了松松的辮,系的是陰蘿前些日尋來的一段珠母灰底杏子絨發帶,這樣的嫩色原是少女的嬌俏,是陰蘿故意捉弄這位嚴謹聖師,不料想他特意在她生辰小宴系了。

幽深而秀麗的眼眉被剝了獨坐高臺的淡漠,拋進炙熱的神國裏。

耳鬢廝磨之際,他那衣襟也敞開了一些,頸下一枚鶴青小痣若隱若現,陰蘿卻覺得仿若前世今生般熟悉,禁不住描了一筆。

她突然掌住他,張懸素雪眸瞪開,猝然受驚,那一種被她破裂的快意又一次直沖他的頭顱!

“……唔!”

張懸素眼尾泛起一兩滴淚珠,身體都在微微發顫發汗。

陰蘿回過神,立即抽出自己犯禁的手,“亞父,對不住,是我越矩了,我這就叫——”

亞父勾住她的頸,潮熱的唇就隨了過去。

年長者要哺她。

“別去……留下來。”

琉璃影壁精雕了淡粉色的水荷,鮮黃色的仙鶴,青青碧波蕩起,仙鶴昂首,水荷妖冶。張懸素被她抵在影壁,白燦燦的聖潔長生衣簌簌抖動,她披著一頭乖巧烏黑的發,那發旋還是條小蛇狀的彎曲,捧著他,低頭認真親吻著影壁的水荷。

張懸素低臉看她一眼,都覺得頭暈目眩。

才一會兒,那美人水荷就出落得很標致了,如她唇色那般,鮮艷水嫩。

陰蘿是冷宮出來的王女,身負災星之名,自願來伺候她的並不多,自薦枕席的也是一些豺狼虎豹,因而她長到至今,還未通曉人事,但她也不想讓人在這方面拿捏她,便也做了許多功課。

但正經地來卻是不一樣的,總能見她的窘迫與惱怒。

張懸素也被她折磨得不上不下,不得不親自教導她。

“你不要親得這麽急,橫沖直撞沒有好處,會咬到舌頭的,總要緩一緩才能成事。”

“嗯……你別這樣看我——”

他為難簇著銀簇簇的長睫毛,也很難為情。

“……你先放開我,不要這樣。”

他禁不住張唇吸氣,又記起影壁之外還有耳目,便擡指緊緊咬住,不叫自己露了怯。這個時候的亞父,一改往日的緘默冷寂,他的發辮似大雪壓落的松枝,根根垂在了雪肩上,脖頸每一處都聖潔漂亮得讓陰蘿失神。

但隨之而來的,湧出的是一種山崩海嘯、難以遏制的怒意!

她這皎皎如明月的亞父,朗朗如松石的張師——

是開過情海的!

還不止一兩次!

否則他怎麽會這般熟練迎合她?!

果然——

在她又一次與他柔情蜜意時,亞父同樣情迷意亂,已碎得失神失魄,陰蘿誘導,“亞父,你親親我,喚喚我小名兒罷!”

“……小名兒?”

張懸素跌在這一頭驕縱的鮮黃色的仙鶴前,天靈蓋還殘留著前一刻的滔天情海,根本沒有半分考慮。

冰珠玉唇就吐出,“……裙裙!”

陡然。

月色發寒,陰蘿的臉色同樣陰冷,“您果然已經成事!難怪我送您伺候的不要,原來心中早已心有所屬!那我呢?我鄭陰蘿又算什麽?是她的替身嗎?”

如此一來,所有的一切都解釋得通!

“我竟要承著替身的恩,才能入您的眼?哈哈,好,好得很!果然這天底下,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什麽?”

張懸素睜著霧蒙蒙的眼眸,牽著她的手,他混混沌沌的,口齒也是不清,顛三倒四哄道,“……別生氣,裙裙,別生氣,別走。都給你玩。”

“您放心,我如今還需依附您,我不走,我還要侍奉亞父呢。”

她冷笑一聲,丟下臂釧,又將他抱進來。

張懸素被她這場走火入魔折磨得近乎瀕死,指尖都被他咬出血了,還是沒擋住喉關那一道氣聲,他正要喊叫出來,從身後繞來柔嫩的掌心。

“裙——”

她如冷酷的刑吏,捂住他的口鼻,窒息,昏暗,稠熱,夾帶著濃烈的鐵銹血腥氣。

“別叫了,亞父,我不愛聽。”

“我不喜歡,以後都不許叫,知道嗎?”

次日,張懸素從九重金帳醒來,床前一左一右站著美少年,他不由得蹙眉,還未呵斥,就發現渾身不著絲縷,大片青紫淤痕,幸好帳紗遮掩,保全他的顏面,“你們……咳,你們主子呢?咳……讓她過來!”

他的喉嚨竟也是壞的,好似吃多了什麽?

他依稀記得她狠著眉眼按著他的頭——

昨夜的激烈混亂記憶零零碎碎的,轉瞬掠過識海,張懸素又忍不住看向雙膝,同樣磨爛了一層血皮。

“這個……小畜生。”

他雖是這樣罵著,但並未有多少的恨意,甚至因為這難得的親熱,他那亙古不化的冰雪之軀有了些許暖意。

但張懸素又想,他該離開了。

失控了第一次,總會有第一次的,他不能保證次次都能擋掉。

張懸素加快了自己的手筆,游說鄭王,將王太女之位傳給第四王女。

而陰蘿也在裏應外合之下,成功奪得贏家之位。

鄭王宣布當日,朝臣跪迎,陰蘿迎著兄弟姐妹的驚羨妒忌,志得意滿。

面對出力最大的功臣,鄭王太女也難得放下芥蒂與私怨,在無人之處牽他掌心,她剛入情場,吃了甜頭,這些時日辛苦奔波,竟也有些想念他的絕勝瀲灩風光,便竊竊道,“您今晚要不要來我降雪殿?或者我去您的聖宮——”

“王太女殿下,請您慎言!”

聖師冷冰冰抽出了手腕,“我助您一場,是天意,那夜也只是個意外,很不必牽掛心上!”

他順勢鋪墊,“如今天意已成,即日我便要向鄭王辭行,剩下的路,您該自己走了。”

陰蘿剛在鄭國站穩腳跟,怎肯放他這麽一張能影響君王國民的好牌?

尤其是他竟然駁她顏面,不肯與她燕好,想必也是為那女子守身如玉!

鄭王太女冷然一笑,落入我掌中的,別說是那矜貴自傲的身子,要不要活都是我一句話,這古板的老男人竟還想逃?

實在天真蠢笨!

她心裏怨毒他竟有心上人,還將她放在第二位,但嘴上卻說的是,“亞父,我初進東宮,地位不穩,還請您緩一緩再走,您不是也教我嗎?緩緩才能成事。”

她故意道,“還是說,男人哄小女孩兒的話,都不能信的?信了母豬就要上樹的?”

張懸素:“……”

張懸素被她擠兌一通,只得答應過一陣子再走。

“要快!”他疏離道,不去看她的眼,“我給你三個月,你若實在太蠢,站不穩腳跟,就不要奪那把椅子,做個富貴王女還是使得!”

陰蘿也微微一笑,“亞父等著看好戲便是!”

沒等三個月,第一個月的月末陰蘿就發難了!

好戲還是他自己!

這日驚蟄,天氣不佳,遠山蒙上薄綠紗,張懸素正在留春亭內擦拭茶器,等著驚蟄的第一場清新涼雨來入茶。

“轟隆——”

伴隨著那一道春雷鳴響摔到他面前,是一本文人雅集活動經過的抄錄。

“這是何物?”

張懸素放下茶釜,整袖,垂眸掃向案前的錄本。

亞父似乎有所預料她的發難,容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安然。

鄭王太女笑吟吟道,“這是您的學生們,貴賓們,曲水流觴後,做出的誅九族雅事兒,今日得閑,請您觀賞。”

陰蘿初掌東宮,已是頗具威嚴氣度,披著一襲金珀沈香紅衣,窄秀的白額束起一根黑水獺絨額,中間點著一顆金鑲小貓兒眼,照得她眼眉灼灼生明輝,側腰配著長刀,再也不是那個面黃肌瘦、朝不保夕的丫頭片子。

權勢欲望將她養得極盛,與記憶中的逆徒鄭陰蘿也愈發接近。

她腰肢細細,款著一束華貴的獅子明珠寶帶,凜然的長刀旁別的是兩三枝的綠萼梅,含苞待放的玲瓏姿態,淺淺的清香壓住了刀器的腥味。

張懸素略翻了翻,就知這劫難逃。

她不僅讓人著重抄錄那些含糊渲染影射鄭王與她的詩句,就連場中眾人的一言一行,都事無巨細地紀錄下來,這些學生太過年幼,以為是秘密集會,就暢所欲言,毫無顧忌。

張懸素更知道陰蘿暗地裏培養了秘人,又稱琥珀冰臺,卻不想是這樣可怕的耳目!

——她是要整座王城,整座天下,都要處在她的監視與掌控之下!

“過猶不及。”

張懸素這樣提醒她,卻犯了她的戾氣,“怎麽,亞父還有閑心教訓我?也是,待我細細抓了他們拷問,再呈到亞父面前,冰鎮櫻桃酥酪,想必觀賞風味更佳,讓亞父胃口更好。”

她撫刀,作勢要離去,就聽得身後一聲制止。

“你要如何?”

陰蘿勾唇,毫不意外,聖師為他那些無知又愚蠢的學生妥協。

聖人總愛救世,殊不知便宜的是她這樣貪花好色,覬覦師長的惡鬼!

陰蘿腳步頓了頓,語氣攪弄著惡意,“亞父這般盡心盡力培養我,我能如何?我只是報亞父的恩,教您好好胃口大開罷了。”

“滴滴答答——”

外頭的風漸漸大了,又迎來了玻璃細絲般的雨簾。

後頭沈默一陣,是窒息般的冷凝。

“鄭陰蘿,做畜生是要下地獄的。”

“喔?那就請亞父教我,這地獄是怎麽下的。”

周遭如墜冰窖,雨水中竟然又夾雜了一兩粒冰雪,陰蘿正稀奇著這天象,就聽得一聲泠泠輕響,陰蘿聽得清晰,那是珠玉腰封落地的動靜,隨後又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墜得又急又深,又像是折進深淵的刀劍。

隨後,他嚴酷冷厲問她,“如何,王太女是要這樣的胃口大開嗎?”

鄭王太女回頭,瞧見的便是這麽一尊通體潔白的聖人玉像,他解開了挽發的絲絳,雪發松松蕩蕩垂落腰間,長腿修長緊實。祂真該被供奉在神臺前,廟堂裏,眾生的傳頌裏,而不是被她拖進紅塵裏。

“僅此一次,再無下例。”

高雅聖師似乎對她的卑鄙小人行徑厭恨至深,連看她一眼都不願,冷漠轉開了臉,側頸肌膚細膩白皙,那喉結的弧度雖然高聳,卻並不鋒利,形狀尤為優美,“此後,你我恩斷義絕!”

頃刻,他就被陰蘿抱住,倒向一旁的茶桌,那釜被她鐺鐺掀翻。

竟是很心急地索要他。

“您這地獄,要我下多少回,都不二話。”

張懸素怔了下,又被她完全吻住。

這張說著恩斷義絕的唇,沒一會兒也被陰蘿吻熟,吻透,沾了她今晨的蜜粉胭脂。

雨水漫漫吸著天地襲來的潮,就漲出了異常美艷的葡萄綠,淅淅瀝瀝飄進了這一座留春亭裏。

張懸素也覺著他血骨裏漲滿了這幽盈盈的綠,又似碎裂的綠水晶、綠玻璃般切割著他,王太女那一頭濕冷的黑發蜿蜒在他的胸膛,貼著他的臉,說著至絕情的話,“亞父今日怎麽這般放不開?莫不是嫌我小,要這般敷衍我?那我可要鬧了呀嘻嘻。”

他疲倦闔著眼,頸骨被踩得充血麻木,已經是燒得不能再燒了,索性任由她琢磨,她只慣拿自己的主意。

“還是說,亞父只在裙裙面前,像個小倌兒求她寵幸,卻不要蔥蔥的憐香惜玉呢?”

張懸素猛地睜眸,就撞上一雙早就等候許久的陰蛇瞳,它們濕淋淋吐著血信子,就等著將他吞吃得血骨不剩。

張懸素回神,盡管被她折辱至此,仍不低頭,口吻更是冷漠不屑。

“你是個搬弄權術的小人,不擇手段的小畜生,你怎配提她?”

小畜生不怒反笑,冷光春雷在亭外一剎綻開,也照得她臉龐鬼魅般森冷。“好!好!好!”

她撫掌冷笑,“原想著亞父養我一場,要待亞父好些,卻是我一廂情願,”

鄭王太女撿起那一根束在腰間的獅子明珠躍月玉帶,將他的雙手攝起,一同強硬綁在那留春亭漆紅小柱上,那茶桌上備好的茶料,薄荷,橘皮,茱萸,都被她灑在他身上,氣味濃烈嗆鼻,她陰狠道,“既然要煮茶,就都別浪費了,今日我會將亞父好好煮開,這茶湯我親自來品!”

“……你?!”

亞父急促驚叫,腕骨青筋驟然收緊,疼痛感如荊棘圈緊。

可雨更大了,將亞父的呼救聲徹底淹沒。

再後來,他的嘴唇被陰蘿掰開,像賞景花瓶似的,養起了她挾來賞玩的綠萼梅。

早被鄭王太女打發的隨從們只是隱約聽見,那留春亭內傳來一兩聲尖銳急促的貓叫聲,後來就都掩埋在連綿不斷的綠潮雨聲裏。

陰蘿捧著這顆奄奄一息的頭顱,見他昏了,又將他弄醒,才慢條斯理將濕淋淋的梅枝取出來,自己吃著那初初綻開的梅花苞兒,像是吃著什麽瓊漿雨露。

她吃吃地笑,“我收回之前的話,那些小倌怎能同您比呢?”

她同他低聲,“他們是露水做的,一場就被朝陽蒸發了,實在不經用,可您不一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呢。怎麽呢,心裏頭有著第一意中人,身體上也有著第二意中人,我這般強迫您,還讓您更快活啦?這是不是說明,您比我更渴望更下賤呢?”

她又道,“我可是將我的第一回給了您,我風華正茂,可您殘花敗柳,又年老色衰的,說來道去,都是您占了便宜,您還有什麽不願意不滿足的呢?”

這一幕簡直比她橫沖直撞索要他還要不堪入目,張懸素醒來就備受沖擊,周身本就泛紅的肌膚再度燒了起來,他雙手試圖掙紮,還頂起了臉,想要咬開那一根束縛他雙腕的獅子玉珠帶。

她綁得很緊,那玉帶還有小金鉤的暗扣,咬得他唇血淋漓。

陰蘿吃飽喝足,也笑著看他掙紮。

張懸素擺脫不了束縛,只能閉著眼不再看她。

“這天底下的意中人絕沒有第二屈居的——”

但陰蘿偏要他睜眼看這狼藉。

“聽見了麽亞父?您第一意中人是我的,身心也是我的,今生今世,也只能是我這個小畜生的!”

張懸素亦是冷然一笑,“縱然你要挾我,作踐我,我不願意,便是不願意。”

陰蘿蛇眸閃著沈沈的烏芒,虎口鉗住他的頸,迫得他張唇迎接她,“慧者常言,日久生情,我還小得很呢,我還有一生,遲早能把亞父養熟的,她跟您有多少回,我就比她多百回千回,等您適應我的霸道情道,您不肯也要肯的!”

“小畜生你休想唔——”

她又深吻過去,唇裏還有梅苞的香氣與腥味。

鄭王太女並未發覺,在她強行吻落的這一剎那,年長者的身體劇烈掙紮著,頸後同樣滾燙情動得厲害。

他指尖下落,慵懶又饜足卷起她垂落在腰邊的一縷濕發,冷寂厭惡的眉眼在暗處難掩歡愉喜悅之色。

他年風雨驚雷過時,周身濕透,魂墜地府。

今年,驚蟄春雨仍淋漓不止。

但吾意中人已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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