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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最後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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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最後修羅場

“轟隆隆!”

地動山搖, 滾石驟然砸落。

經紀人潘潘焦急大喊,推著眾人往外跑,“快走!別楞著了!這裏要塌了!”

“可是, 可是Jesus還在?他怎麽辦啊?!”

隊友們還有驚疑不定, 回不過神。

經紀人回吼, “別可是了你們,Jesus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心裏有數, 快走!!!”

見隊員們還是猶豫, 潘潘砰砰拍著他們的腦袋,毫不客氣, “你們回頭看看, 人家什麽裝備,你們又是什麽裝備,人家是鳥, 能飛的啊, 你們能嗎?!”

隊友們聞言,立即仰頭回看。

果然, 他們家老四站在那一座淩然的尖塔之上,手裏還摘了一張青幽幽的面具,手握冷金長槍, 半部遮天黑翼, 紮著暗紫色的少年狼尾, 半空中飄起一根長長的血紅的發鞭, 渾身繚繞著通天的煞氣。

隊友們頓時理解潘潘的話。

看看, 看看,這就是開局白板跟史詩的差距啊!

Phara突然冒出一句, “原來是大鳥,怪不得比我強,這不是我的問題!是基因所限!”

嗚嗚嗚他自卑多年,終於迎來了晴天!

鳳六:“?”

餵!鳥聽得見!

Phara抱著隊友痛哭,“從今天前,P哥我重新做男人了!”

隊友很能理解他,紛紛安慰,“釋然吧,咱們都是人類,跟野獸是沒有可比性的。”

鳳六:“……”

雖然恢覆了從前記憶,又保留了現在記憶,但還是感覺這群家夥很欠揍怎麽辦?

眾人折返回跑,經過那一群昏迷的村民之時,他們猶豫了片刻。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些家夥剛才為了貪財,還想要他們的命,要救嗎?但他們沒有更多的思考時間,就見那些村民突然從噩夢驚醒過來,掙紮著爬起來,瘋狂往洞穴前方跑去,還將他們兇惡推到一旁,顯然是要他們替死。

“盜我小冤家的墓。”

盡頭深處響起了魔王的聲音。

很像Jesus的少年音質,但又多了幾分濃烈陌生的嗜血意味。

“小爺都不敢到她墳前撒尿,你們嫌命長了,是嗎。”

“不,不,我們知錯了,饒命,饒命,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聲音驟然響起,又被山石滾落的巨響吞沒,眾人跑過那群村民時,都不敢回頭,只是隱約看見他們的雙腳被一道火鞭綁著,拖著往深處墜去,他們的指爪在泥土裏刨出了深深的絕望的痕跡,煙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肉的氣味。

等到他們逃出那墓穴時,漆黑可怖的山火也吞噬了一切。

瞬息,整座斷龍山被燒成平地,只剩下一捧厚厚的火灰。

潘潘又一次死裏逃生,用衣兜裝了一些溫熱的灰,哭哭啼啼地說,“Jesus,你放心走吧,以後的事情哥會給你處理的,哥有錢,不要你錢,能捐的都給你捐了,給你做好事啊,不動產都給你留著,有空化成鳥常回來看看咱們啊。”

潘潘抹淚,“可憐見的,這鳥怎麽就剩半根翅兒呢,以後可怎麽找小伴侶啊,沒事,慢點飛也行,咱們不歧視的。”

鳳六:“……”

夠了,還能不能繞過鳥這個話題了?再說他那半邊羽翼飛得也不慢!

虛空之中隱約傳來少年鳳皇那咬牙切齒的聲音。

“……小爺那是鳳凰!鳳凰!萬獸之鳥!呸,是萬獸之祖!不是鳥!”

潘潘訕笑,“對,對,鳳凰,鳳凰。”

“還有,我有伴的!!!”

瞧不起誰家的鳥呢!!!

重新聽到天神弟弟的蓬勃昂亮的聲線,雖然總像是隔了一層,但眾哥哥終於放下心來,蹲下身來,耳朵趴著,跟著地下對話。

他們七嘴八舌地問。

“老四,你現在是在地下嗎?燙不燙的?”

“Jesus,你們那邊怎麽兌換錢的啊?要不要給你燒點大房子過去?”

“欸,老大,你看老四那裝備,看起來就像是修仙二代啊,就不是個缺房子的,咱們得準備點常用又方便的,他們還沒有的!”

隊長Tide無語瞪著破壞王Phara,你能憋出什麽好屁?

果然,Phara拍了拍胸膛,“天神弟弟,你放心,回去之後,立馬給你組建十個八個海外代購群,準時準點開團,你每個月的小雨衣,哥哥給你包了!”

Phara還問了一句,“啊,對了,你跟你那小伴侶,要原味還是草莓啊?薄荷水香的要不要啊?”

“……”

虛空中可疑沈默片刻,被山火燒過的曠野愈發悶熱凝重。

哥哥們心道,壞了,得把這鳥惹毛了,他們不會也被烤成毛蛋吧?!

就在他們瘋狂運轉著自己的腦瓜子,想要解決這一場突發危機,就聽見那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少年嗓音,“……哥,我,都,都要。”

那鳥愈發羞澀小聲。

“我們……還,還沒試過這種新鮮的呢。”

眾人:?!!!

我去!這也行?!

原來你是愛情鳥啊!

經過一番友好的兄弟交流,眾人悄悄回了村裏,直到天明,村民才發現這一場早就熄滅的山火。

除他們之外,盜墓者全都下落不明。

斷龍村的村民都懼得發顫,認為是他們的掘墳之舉惹怒了山神,再也不敢在此地居住,連夜搬離逃走。這場墓山消失的奇事也惹得各方關註不已,但研究了許久,都沒有結果,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倒是Phara,每個月都披著馬甲下陣,在海外代購群活躍得不得了,還一箱一箱運到了曾經的斷龍山下。

隊友們都很好奇,“這樣做老四真的能收到嗎?”

等他們第二個月挖開一看,箱子是密封完好的,裏面的全都不翼而飛!

他們:“!!!”

突然間Phara哭得好大聲,“靠!老四不是人!這麽多都能一個月用完!我真是個廢物嗚嗚嗚!”

眾人:“……”

你可閉嘴吧你個廢物!

漆黑帝棺之前,鳳六將那一根長生的情貞辮子繞到頸前,盤腿行功,整合自己這億萬年來龐大磅礴的血傳。

“奉我之令!日月感應!五行超脫……光陰恒守!”

他眼尾燒起一片熾火,竟是徒手血淋淋地撕開光陰長廊的奧秘空間,強行闖進去。

鳳六第一次回歸的時間是在諸神寂滅之後,六道被魔世相繼煉化,那頌天魔窟成為諸天之主。

趕路之際,鳳六還跟白衣練星含,他同樣恨得咬牙切齒的情敵打了個照面。

“……是你?!”

赤無傷也沒來得及多想,停在了情敵面前,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鄭陰蘿呢?現在是什麽時候?這裏的生機怎麽斷絕得這麽厲害?諸天發生了什麽?”

那六道煉神正在出行巡視,他乘坐在一幡王座上,萬魔部族在底下擡行,聲勢極為盛大。

饒是鳳六也不得不承認,鄭陰蘿那小混蛋專門挑盡諸天最好看的,這情敵身量高挑纖細,容貌同樣異常妖冶盛美,雙耳佩著雪青色的絲絳彎月長環,額角同樣彎著一尾紫金雙色的蠍飾,聞言連眼皮都沒擡,“是你啊,鳳六。”

竟是很陌生的樣子。

鳳六:?

桐花鳳皇瞟他,抱胸冷嘲,“魔種,你裝什麽不熟?你以為你這樣,小爺就會忘記你追在鄭陰蘿屁股後頭的死樣子嗎?”

為了一枚情龍小佩,他倆的頭花都快扯爛了!

現在跟他裝陌生!哼!

練星含:“?”

這鳳凰在說什麽屁話!他?追著那鄭陰蘿跑?簡直笑話!

練星含那兩道陰冷的視線落到赤無傷的身上,略帶輕蔑,“看來你家哥哥們真是疼你得緊,竟然把你藏得這麽密,逃過那場諸天死劫,不過也無所謂了——”

“什麽?諸天死劫?”

赤無傷怔了怔,不自覺放下手來,追問道,“什麽死劫?”

練星含歪著頭,奇異看他一眼,“怎麽?你被你家鳳凰哥哥封存記憶了,怕你醒過來受不了?”

六道煉神慣是惡劣成性,立即痛打落水鳳凰。

“神天是真活該啊,挖了那鄭陰蘿的眼,刨了那鄭陰蘿的骨,就連她那神徽,都被煉化成了新神女的天宮,就是嘛,這神女救世,陣仗鬧得是轟轟烈烈的,最後連個響屁也放不出。”

“什麽?!”

鳳六當即震怒,瞳眸燒起熾火,“他們敢?!”

“有什麽不敢的?”練星含挑唇笑了,“真以為那一片神天,高高在上,就沒有汙穢了嗎?”

異界大劫來臨前,那社稷神女鄭青穗倒是口口聲聲說,為了大義,自願舍身填補建木天根,重建通天之塔,眾神也沒什麽意外的,畢竟這位人氣神女能列在眾女神之前,沒什麽實在功績,就是靠屢次為眾生獻祭而博得無上救世美名,她會挺身而出是再正常不過了。

然而這回不一樣,不是以往那種隨便跳一跳哭一哭,再噴幾口淒美的血,就可以覆活的過家家!

那是真正的補天!

為諸天獻祭全血全魂,是沒有輪回可言的!

於是,還沒到一個眨眼,這位社稷神女哭哭啼啼喊著疼,說受不了,竟要命地從天根逃出來!

她不打一聲招呼,臨陣脫逃,從陣眼撤開,還在補天法陣中的諸神全部遭受反噬,元氣大傷。

練星含撥弄這手背的銀鏈,“這神天呢,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又將神女綁回去,重新獻祭,結果你猜怎麽著?”

縱然奪了鄭陰蘿的命輝,那神女也是個不頂用的,還被諸天吞噬場景嚇得當場溺了,那神徽也脆弱得可憐,別說補天了,補一塊拇指蓋兒的小角都夠嗆,諸神俱是被她拖累,全死在補天大陣中!

“哈哈,蠢貨們,一個都不剩,死得可真好!”

他笑得眼淚都跑出來,指尖還優雅拭了拭。

“也不知道這群蠢貨怎麽想的,竟然用一個未來絕頂的小天帝潛質,去換一個肚腸空空的救世神女,要是有那鄭陰蘿小魔星的鎮天厄舍在,神天也不會落敗這麽快!”

說到這裏,練星含又緊緊閉唇。

他明明是恨不得神天都玩完,但為什麽,聽見鄭陰蘿那小魔星被他們欺淩致死,他的魔心竟然絞痛了整整三千夜!

從此以後,見神殺神,見佛殺佛,再也聽不得那個名姓。

——她既不在,這片腐朽的天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他就這樣,反覆被這種古怪又陰暗的念頭折磨著。

現在,這頭鳳凰也出自神天金宮,也不配提她名字!

六道煉神輕輕揚手,浮出一方磨盤,“最後的一滴諸神之血,正適合煉我大欲魔宮,自此以後,萬神俱死,我魔世,方稱至高!”

“練星含!”

鳳六不想跟他扯皮,他瞬移到他那幡旗之間,兇狠抓起情敵的衣襟,“我聽得稀裏糊塗的!但是!沒時間了!”他喉頭急促說明情況,“鄭陰蘿弒天之際,被天的雙生咒給咒死了!我要盡快回到那二十萬年前那片光陰阻止天!”

練星含厭惡甩開他的手,“我看你才是在胡言亂語!鄭陰蘿早就死在換命當中!什麽咒死!”

“再說,鄭陰蘿被天咒死關我什麽事?真是可笑!”

此時,原道大母魔碑自二人身後緩緩浮現,聲音古怪得難以捉摸。

“……小子,你二十萬年前,還,還真瓜熟蒂落過,與那短暫的新天,孕育了兩女。”

原道是可以隱約感知到了過去與未來的。

但不知為何,大母魔碑陡然打了冷顫,恍惚之間,它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慘不忍睹的時光,被倆活祖宗脾氣的姑奶奶折磨得碑都碎了。

練星含:“???”

大母在說什麽瘋話?

他就這樣給鄭陰蘿生了?還倆姐妹?他可是極魔,是瘋了敢給神天的女姬上了自己?!

赤無傷:“!!!”

他就這樣給鄭陰蘿生了?還倆姐妹?今天小爺跟他是不是左右都得死一個?!

場面頓時變得凝結成冰,寂靜得只有雙方呼吸。

而王座底下的魔世部族,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赤無傷眼眸攪動著赤紅殺海,但在救鄭陰蘿與殺魔種之前,他艱難選擇了前者,強行咽下了嘴裏那一口血腥,語氣也更加強硬,幾乎是命令,“你快送我回去!我要救鄭陰蘿!”

練星含:“……哈?”

這蠢鳥這什麽語氣啊?真以為我給神天女君生了雙女,我就是神天陣營了嗎?我一點名分都沒有,算是鄭陰蘿的什麽啊,放養在外頭的小外室嗎?

關鍵是這蠢鳥憑什麽用一副正宮的嘴臉命令我?

練星含內心一陣不爽,也是陰毒至極看他,“憑什麽?本主跟你很熟?”

“誰要跟你熟?小爺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跟你做情敵!!!”

鳳皇惡狠狠道,“就憑現在,只有我領悟光陰法訣,也只有我能穿梭其中,你現在不幫我,等小爺領悟徹底,回到二十萬年前,我就給你那倆姐妹當後爹!小爺天天讓她們吃糠咽菜!”

練星含:“……?!!!”

他難以置信看著這頭跟他同為少年面孔的鳳皇,不敢相信這家夥居然是出身神天的,心腸竟然如此歹毒!

連他那在過去的孩兒都不放過!

那一股莫名的委屈跟酸澀湧出來,這無情無愛的白衣魔種氣得還飈出了淚。

“你敢?!那可是鄭陰蘿的種!”

“你虐待她們試試?我魔宮必不放過你們!”

你有女兒了不起?

鳳皇更酸了,也猙獰著臉,“你有什麽可得意的?小爺回去就跟鄭陰蘿生!日日夜夜!我們生四頭小鳳凰!八頭小蒼龍!到時候誰稀罕你那雙生姐妹花!”

“——你!”

練星含周身的陰煞同樣濃重翻起,眼看著就要釀成一場大戰,原道大母魔碑連忙打了圓場,“沒必要!沒必要!都是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談!”

它邊勸還邊震驚,見鬼,老子怎麽勸架勸得這麽熟練?

而倆人異口同聲,“誰跟他是一家!!!”

過後,練星含神色冰冷道,“新世有一門派,叫返天宗,據說他們那神女銜珠而生,還可以驅動那一枚返天珠,帶人重返過去。”

赤無傷也聽過這返天珠的名頭,冷靜下來細細思索,“但這需要持有者,心甘情願回到過去,她肯?”

他現在對神女可沒有多少好感,只願她們少拖點後腿,別礙了他的事!

練星含心道,這有什麽難的?

滅了這神女的宗門全上下,殺絕了她爹娘道侶師兄弟以及各路親朋好友,再折磨得她皮肉分離,體驗魂飛魄散之苦,逼得她上了絕路,那神女不就會主動願意回到過去,親自來殺死他這個罪魁禍首,用來阻止悲劇的發生嗎?

說不定神女還覺得他這魔頭缺愛缺情,還要感化他呢。

但練星含一想到了那一雙還在過去的孩兒,還在過去的“心上人”鄭陰蘿——

是的,是心上人。

若不是他的心上人,他怎麽會忍著羞痛,分開雙腿,在極痛極恥辱之際,以男魔之身,替她生育子嗣?

練星含喉嚨那一句我欲領兵屠滅神女宗門的話到了嘴邊,就成了,“我魔宮有一門魔食衍夢訣,可把神女拖入其中,制造多重噩夢之境,我親自入夢,逼她使用返天珠,帶你重回過去!到那時——”

按他原本的陰狠性情來說,本來是不需要這麽多此一舉的造夢。

那群窩囊廢,沒有本事抵禦魔宮,死了也就死了,他根本不會去看第二眼,更別說什麽懺悔,他本就不是什麽好心好意的魔!

可是,他的“心上人”是神天女君,她當是不愛他濫殺蒼生的。

練星含輕輕撫著他這平坦又精瘦的小腹,難以置信這裏會隆起過,更難以相信他竟然擁有了後代,還是神天女君的小蛇龍種!他魔宮子嗣一向孕育艱難,何況又是與神天女姬的結合,愈發兇險困難萬分。

也不知是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深刻纏綿,才能準確對接到那一脈真血。

想到這具身體竟是早就鄭陰蘿被吻破了千百遍,他的筋骨都松軟了幾分,練星含微微咬著唇,松開之際,血汪汪得極其亮眼。

六道煉神唇齒裏盤懸著她的名字,耳尖悄然發紅,又微微吞下去,換了一句正經的。

“到那時,你不可欺負我兒!否則我魔宮絕不放過爾等失信神天!”

赤無傷:“……”

這家夥是在激怒他的是吧?是吧?

小爺,小爺為鄭陰蘿,小爺忍了!

數日之後,練星含果然逼迫得那神女楚慕柚發動了返天珠,赤無傷也借此法則,又一次穿過光陰。

這次,他降落在他跟陰蘿的本世代,也是新荒第六代修真大世。

鳳六回來的時候還很微妙,正是昆吾天尊、西池天後這一對眾神之主,為了他們的愛女江穗穗,強行奪取鄭陰蘿的天命。縱然他跟這一世的鄭陰蘿還沒有產生情緣,但聽見她那淒厲的哭咒,赤無傷還是刺痛不已,他藏起了情貞辮,覆上那一副冷金雙環的青面獠牙,替她出了手。

“……這,這是情天禁!你,你究竟誰?!”

昆吾天尊被這覆面金環少年指著咽喉至尊關,駭然驚懼。

鳳六隱藏了神闕,面無表情,“神天無能,皆因你這一假脈而起,既然如此,你就死吧。”

他手背青筋疊起,槍尖往前一送,血色在諸天濺開。

諸神惶惶之際,赤無傷帶著重傷的陰蘿離開,也不是什麽私奔,只是為了將她親自送到高神鄭夙的身邊,那她才會真正平安。

這期間,陰蘿試圖摘取他那面具,被他警覺擋住,捏住她的手腕甩開。

鳳六厲喝,“你幹什麽啊?不許摘我面具!”

跟練星含那段諸神寂滅的光陰不同,他在本世代是有一個赤無傷的真身,他若是暴露,引發的後果難以想象!

“怎麽啦?面具是心上人才能摘的嗎?”

明月夜色裏,她笑吟吟撐著腮,又俏又陰媚的蛇瞳,是記憶中的小魔星鄭陰蘿,卻不是他為之奔山涉海、求神跪佛的鄭陰蘿,因而眼前這個,不是他要找的鄭陰蘿,她是鄭陰蘿的光陰主流裏的一條延伸出的光陰支流。

鳳六定定望著她,“是,我的面具,只有我的心上人能摘。”

但陰蘿卻笑,她輕輕撥弄耳邊的青綠星盤,那兩條細長的點翠絲絳隨著滿山坡的螢火搖擺飛揚,美得讓萬物窒息,她的聲嗓透著蛇類的引誘,“小馬駒,我不是你的心上人嗎?喏,你的心上人,就站在你的面前呀,你怎麽不來抱一抱她,親一親她?”

她又慣性歪了歪臉,“看在你這次舍身賣力的份上,我允你呀。”

鳳六並不意外她會認出自己,他那群鳳凰哥哥都說,鄭陰蘿一顆腦袋能頂過旁人的九顆腦袋,而且還很能裝乖賣俏。

他涉過時空長河,越是往回走,就越會遇上從前的她,在無數支流裏,千千萬萬個鄭陰蘿。

可我只要那個獨屬於我的小煞星鄭陰蘿。

因而鳳六說,“抱歉,你是她,又不是她,更不是我的她,這次,赤無傷不能喜歡你。”

“不能嗎?我的小馬駒這麽有骨氣的呀?”

陰蘿捏了一只火金姑,流光爍爍,明滅不定映著她的臉,“小馬駒,留在這裏不好嗎?你像天神一樣降臨,救了我,也成了我的心上人,等找到兄長,我就讓他去鳳凰闕提親。”

“我可以殺了那個赤無傷,讓你替代他,在本世代延續下去,我們聯手執掌這神天,好不好?”

她逼近他,唇珠愈發嬌艷欲滴,仿佛只要他答應,下一刻蛇信子就能鉆進他的嘴裏。

鳳六仍舊固執搖頭,“不好,我不要。”

“哎呀,笨呀你。”她氣呼呼插著小腰,“我知道,你是要回去,救那二十萬年前那個狂妄自負的鄭陰蘿是吧?二十萬年前都已成定局了,去幹什麽呀,還不如同我在這世代顛鸞倒鳳,逍遙快活!你瞪我做什麽呀?我罵我自己也不行呀?”

“你去吧去吧,去送死好啦,姑奶奶我才不管你呢。”

鳳六轉身就走,後頭飄來幽涼一聲。

“小馬駒,回去,會死的喔。”

鳳六頓了頓身形。

“那小爺——”

“更要回去了。”

縱然是死,他這一頭愛情鳥,也得埋在愛情的墳邊!

五萬年前,鳳六睜眼,被一陣銅缽聲驚醒。

他嚇了一跳,難道小爺絕育出家了啦?!

鳳六連連摸了摸自己的小鳳皇,確認它昂揚挺拔,鄭陰蘿應當還能用的,便長長舒了一口氣,惹來旁邊一片古怪的目光。

這赤紅花服的少年瞧著英俊年輕的,怎麽在佛家凈地做這種不知廉恥的事兒?

“快看!聖陀天宮降臨!天佛不在,看來這次主持蓮華法會的,應當是佛皇菩疆了!”

“佛皇菩疆?就是那個開了神秀浮圖眾生皆贖的?”

“那還有誰?聖陀天宮風頭最盛的就是這位了!”

信徒們當即虔誠合掌,恭迎著那一尊紅衣聖靈。

而鳳六則是借著風,傾聽裏頭那隱隱約約的議論聲音——

“這佛皇據說是以情贖道,就算是放到千宗萬佛殿裏,那先河開的也是頭一份兒。”

“怎麽說?這道還能贖的?真是稀奇!”

“啊……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這佛皇菩疆前身好像是個無惡不作的妖狐?名號還極響,叫什麽永劫?時間太久了,有關他的前傳都模糊了!”

同伴小聲地遞話。

“不過傳聞都說,這妖狐似乎為了愛人,屠滅了整座菩薩頂,最後也沒救回來,後來,妖狐入了天佛門下,皈依了如來。”

赤無傷一聽,立刻攔截了那一座漂浮在雲頂的聖陀天宮,直奔那佛皇菩疆而去,“你怎麽救鄭陰蘿的?她為何還是沒救回來?”

佛皇菩疆挾著一卷粉琉璃佛珠,眉梢勾著一抹金粉,緋色袈裟襯得他容色更盛。

“這位施主,你可是認錯了人?小僧並不識得這位女菩薩。”

鳳六:?

又裝?

鳳皇小爺不耐煩揚眉,“說吧,你這個又是怎麽個事?這麽想不開要出家,是生了還是懷了還是流了?”

他其實還是很不信鄭陰蘿會掛掉,但情天禁留給他的記憶碎片並不多,他只能邊走回去邊收集各方情報,偏偏這群情敵,一個比一個會裝,都說不認識鄭陰蘿,結果孩子都給他生了倆!

氣死鳥了!

佛皇菩疆那一雙細俏的狐貍眼沒有倒影,他平靜道,“施主,佛門重地,還請慎言。小僧已修行了無量渡海經,抵達彼岸之前,所有前塵都已忘卻。那位女菩薩……小僧是真不記得了。”

鳳六盯了這皮相絕美的佛皇半天,“臭狐貍,不,臭和尚,這可是你說的,以後可別後悔,也別跟我搶鄭陰蘿!”

佛皇只是合掌,睫毛漫染金燦天光。

“阿彌陀佛,小僧唯願,眾生皆好。”

鳳六從聖陀天宮離開後,又一次回到八萬年前,正是妹蘿世代。

這一世代的妹蘿稚齡輕輕,兩千歲時就登臨了至尊之身,執掌全天闕,又稱元啟小天帝。

鳳六從情天禁裏得知,那一具天道化身將會化作獵戶之子,因為小天帝狩獵之際,錯手引發山火,滅亡了一家住在山上的獵戶,才將那僅存的獵戶之子帶回天闕,補償餘生,這才有了後頭的驚天換命。

而現在,鳳六出現在那一處山脈,同樣揚手降落一場黑沈沈的山火,將一切都焚燒殆盡。

“夷為平地,真狠呀。”

旁邊也輕輕響起一道笑,“說說看,不惜背負罪業,也要破本帝的劫,你想要什麽?可千萬別說,你沒什麽所求,本帝觀你這一身血氣磅礴,修的也不是什麽禁欲斷情的聖人道呢。”

來人湊近他,酣熱的呼吸灑過他的頸。

鳳六當即後退數步,拉開距離。

天帝妹蘿垂著一頭雪瀑般的白發,額心墜了一輪水鏡盈星,仍是嬌矮婀娜的身姿,笑著問他,“解決這一劫,光陰者,你還是要走嗎?不如留在此地可好?”

她擡起手,指尖似乎要刮開他的面具,同樣被鳳六揚頸避開。

天帝妹蘿也不惱,“怎麽?這是要為心上人兒而守身如玉?倒是無妨,本帝並不介意你心有所屬,只要你願意留在本帝身邊,這萬裏高闕,萬宗信仰,無邊赫赫權柄,本帝都可與你同享。”

鳳六心想,這鄭陰蘿的支流分身怎麽一個比一個難纏,還極愛勾引他?跟個小妖精似的!

想到這裏,鳳六不禁心生怨念,他可是還清清楚楚記得,鄭陰蘿三番四次嫌棄他,還差點玩壞他的小鳳皇,要是她早這麽勾引他,他們的四只小鳳凰八頭小蒼龍早就出來了,哪裏還輪得到那魔種在他面前顯擺?

鳳六更坐不住了,該不會他回去遲了,鄭陰蘿邀請他吃滿月酒席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那小冤家可沒什麽節操的!

鳳六臉都綠了,急急道,“你很好!但鳥不行!鳥謝謝你!“

鳥該走了!再不走鄭陰蘿就得兒孫滿堂了!到時候哪裏還有鳥的立足之地!

鳥越想越氣,都快急壞了。

臨走之前,赤無傷還補了一句,“我結的是青梅竹馬娃娃親,我們約好了,等我回去,我們就成婚!”

天帝妹蘿問他,“要是回不去呢?你會不會留下來?”

“不會!”

回答的是少年那如長槍擲地的聲,鏗鏘又淩冽。

“我會一遍又一遍地涉過時歲長河!一次又一次地抓住她的手!直到風!將我再次送回她的身邊!”

那是一雙從抓周時就緊握在一起的手,他記得她每一寸小軟肉在他掌心裏長大的觸感,從軟汪汪到修長溫熱,他亦從幼鳳到成鳳。

直到他們青梅竹馬彼此懂得了指尖交扣的意義。

“哪怕有著返天珠的光陰之力,逆行光陰,私自重返者,仍舊要付出代價的。”天帝妹蘿卻道,“小鳳皇,縱然你身為鳳凰長明高天,有著與天同壽的萬古長夜,你與天命逆行,又有幾條命能讓你燒呢?”

“那就盡管燒好了!小爺長命得很!耐燒!”

赤無傷掐起自己那一根鮮紅情貞辮,起先它長得及地,還甩出老遠,就跟放風箏似的,繞在腿腕都能纏十來圈,隨著他返到八萬年前,這情壽辮子也短了小半,堪堪碰到腳踝硬骨。

“我總能回去!跑不了就走!走不了就爬!小爺也總能見到她!”

他不怕賭,更不怕賭輸,說他逆天而行,不知天高地厚又怎樣?

他怕的是自己連賭的資格都沒有!

赤無傷又把這小辮子纏到腰間,狠狠紮緊,從天帝妹蘿的世代涉入光陰長河,再一次違背天命,逆流而上!

九萬年前,諸妖橫行,群魔亂舞,這裏沒有鄭陰蘿。

“不是這裏,再退!”

赤無傷雙手掐訣,燃起了自己的萬古長夜壽命,纏腰的小辮子又少了半圈。

十二萬年前,佛光籠罩四野,這裏太平盛世,也沒有鄭陰蘿。

“小爺再退!”

赤無傷雙眸猩紅閃爍餘火,纏腰的辮子已經短得無法纏繞,松松墜在厚肌背心裏。

十六萬年前!沒有!再退!

那就燃燒我一萬年長夜!

十七萬年前!也沒有!再退!

那就再舍我六萬年長夜!

十八萬年前!還是沒有!那就再退!

我還有九萬年長夜可以再賭!

十九萬年前,赤無傷伸手摸了一把烈馬胯兒,是空的,那根小辮子早就縮水到了頸段,只剩下一把小小茸茸蓬蓬的尾巴。

這無量長明,萬古長夜,從現代文明一路燒灼到修真世代二十萬年前,他的神國壽命也快到盡頭了。

可他還沒見到他的小冤家,還沒吻一吻她,告訴她,他極中意她,他想娶她回鳳凰闕。

赤無傷發了狠,要什麽與天同壽,萬古長夜,見不到鄭陰蘿,他這只小情鳳活了萬古也只能自摸,更不能快活,死也不瞑目!

“寂滅神國——解禁!!!!”

長夜未盡,我還未死,我還能為她,與天再賭一把!

赤無傷將長槍再度橫過勁腰,情天禁的淩厲鋒芒當即通天徹地,生靈皆懼。

“聖族煌煌,奉游太漠,天宜祥瑞,諸厄禁隨!”

年輕的鳳皇爆開烈喉,雙耳生出兩簇凈白美麗的桐花,丹丘,血海,桐花,太漠鳳皇的漆紫尾羽將他簇擁,這一座天驕縱橫的鳳凰神國挾起海嘯山崩的轟然大勢,再度擊破光陰長河三萬丈。

赤無傷將那小辮尾巴惡狠狠叼在嘴裏,又重新系上那一片朱赤嫁紗。

“哧!”

他咬破舌尖精血,情貞長生小辮浸在這濃烈的血腥裏,鳳凰唳叫之際,再度舍出一場餘生長夜。

這是最後一次豪賭!

可是鄭陰蘿,小爺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啊!

“以我神國再祭!最後三萬年!”

槍鋒刺破天穹九重。

剎那,驕陽當頭。

封禁二十萬年的天光被長槍打破,從頭頂重新瀉瀑下來,再一次潑灑到他的熱血身軀,熱烈葷腥的,又極其刺眼。

驚雷暴雨,山海烈風,萬物無窮無盡的聲息,盛大而浩瀚朝他奔來。

這是……?

他回來了?

赤無傷還未睜眼,就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又不容錯辨的,深入骨髓的甜息。

是鄭陰蘿鄭陰蘿鄭陰蘿鄭陰蘿?!

是我的小冤家小冤家小冤家小冤家!!!

他驟然睜眼,雙眸如烈日爆燦。

“鄭陰蘿!!!太陰!!!你鳳皇小爺回來了!!!”

陰蘿正與天道兄長在殺陣前對峙,被這一聲嘯盡長天的鳳凰啼唳震得雙耳發麻。

她:???

怎麽聽得氣勢洶洶像是閻王要來索我命的?

“鄭陰蘿小爺在這兒——”

“擡頭看!!!”

那少年狼尾,天驕天神,張揚的,熾烈的,就在那萬裏長虹裏,在九天四海八荒幽冥赤紅沸然之際,挾起冷金戰槍,手腕骨鋒系著一片赤紅嫁紗,又一次從天而降!

那一副雙環青面獠牙被他揭開,丟在赤紅烈風中。

她剛仰起頸,同樣墜入一片鮮紅沸海裏。

“唔?——唔!”

對方的長槍橫在她腰後,抵著臀,拇指狠狠摁著她的頰窩,粗糙又硬朗的,血唇覆落,槍入紅鞘,炙熱的氣息兇惡無比吞噬了她,如同一場斑斕暴落的山火,轟轟烈烈要將她焚燒殆盡。

親得那麽兇,腰頂得那麽狠,語氣那麽強硬,詞兒卻軟嗒嗒的,還帶著一股巨狠的哭腔。

“鄭陰蘿鄭陰蘿鄭陰蘿!你親親我!快親親我!你不許躲!你有什麽可躲的!小爺一只鳥還能吃了你這條巨龍嗎!快快!張嘴讓小爺含含!求你了!鄭陰蘿!”

劈裏啪啦的,都是小鳳皇的罵聲,哭聲,討吻聲,還伴隨著嘖嘖吮吸的水聲,當真是毫不掩飾他的渴望。

“小爺好疼好疼的!精血足足燒了快二十萬年!”

“還好小爺保養得好,精血多!不對!是快疼死小爺了嗚嗚!我還要親親!你快親親我!”

他急促又狼狽地吞咽著她唇裏的甜液,仿佛因此得到了無上的嘉賞。

“鄭陰蘿!小爺做到了!小爺活著回來見你了!我乖不乖?太陰!太陰!你知道的小爺最聽你話!你得愛一愛我!疼一疼我!咱們還約好的,小爺要是活著回來,就——”

見她唇心淌出一縷粘稠的水絲,他臉頰驀地燒紅,還有點羞,又湊過去舔幹凈。

少年天神激烈喘著呼吸,拇指抵著她的濕唇,額頭也抵著她的額頭。

“告喜天地四方,小爺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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