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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最後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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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最後修羅場

這一幕是何等的荒唐乖謬——

那萬蛇藤花輦上架著一具淡粉皙冷的男胸, 上頭還疊著一張乖戾嬌顏,有一種不顧別人死活的恩愛,囂張沖擊著眾生的底線。

當前, 度厄劍派的少劍主卻是冷冷一笑。

“金騁蘿, 你詔令我們來此, 是為了看你玩男人的嗎?還是當眾玩會讓你更有感覺啊?”

他的大師哥被她祭了門墻,她裙邊卻是男人不斷,這樣水性楊花的賤人, 還說什麽大師哥死了就要繼承他的遺產, 包括他這個師弟!

實際上呢?

這五年之中,這賤人一次都沒有主動來過度厄劍派, 唯一的一次, 還是諸派的比試,她身邊環繞著一群俊男俏女,膩膩歪歪的, 她見了他也是一副不冷不熱的姿態, 渾然忘記當初她是怎樣將他壓在師哥的屍身前,要將他就地正法的。

容雪詩略微擡掌, 餘光捉了去,就見那少劍主一身冷柏青的銀花劍袖,脖頸披著毛茸茸的黑貂毛領, 分明是最清亮的、俏簇的圓潤貓瞳, 無端生出萬裏寒氣, 一雙勁瘦小腿如同利刃落地, 直插進那高筒黑靴裏。

也落到了諸多女修的心裏。

楚穗穗躲在暗處, 不禁擡頭瞧了一眼,怎麽回事, 她之前來這二十萬年前,怎麽都沒發現有這麽一個貓貓眼的小帥哥?

度厄劍派有這麽一個少年英傑嗎?

她怎麽記得度厄劍派好像是青黃不接,最後從十大聖地裏敗落下來,門宗也分崩離析,到了二十萬年後,幾乎是銷聲匿跡的狀態,這才讓人族一直勢弱。

不過能坐到少劍主之位,想來也不是無名之輩,但楚穗穗怎麽也想不起來這小師弟的來歷過往,好像一節小青筍,突然就拔節長高,淩駕於那庸碌平凡的眾生之上。

不僅是這黎危潮,還有很多人,在楚穗穗記憶裏都沒什麽顏色跟記憶點的路人,在某一天裏突然就聲名大噪!

連她結交的那些天驕都被襯得黯然失色,這讓楚穗穗很是肉疼,感覺努力了那麽久,結果就像打了一場無用的水漂似的。

而容雪詩收回目光,“他想舔你,但他不敢。”

在場的哪個耳力能差的?

黎危潮當場夾起一張少年冷臉,為了給大師哥守孝,額頭紮捆著一條白素帶,越素越英俏,而為了銘記陰蘿給他們師哥弟的恥辱,少年還親手斬斷了那一把狼尾,短茬鋒利,剛剛及肩,此時一聽,當場奓毛。

“你嘴巴最好放幹凈點,老子舔什麽不好,去舔這個殺我師哥的賤人?我恨不得她腸穿肚爛至死!你以為誰都會像你這種騷賤貨,被她玩得腦子都是水嗎?”

容雪詩輕飄飄來了一句,“但她一叫你,你還不是叼著根狗繩,屁顛顛來了?”

“你個騷賤貨你敢汙蔑老子?!”

黎危潮拔起了劍器,冷然一笑,“正好,缺個祭旗的,老子大方,送你一程!”

這爭風吃醋的場面,眾人看得是津津有味,連山塔的淩穗兒都忘得一幹二凈。

但陰蘿可沒忘。

她幹脆雙手交疊,就支在這男狐貍精的小把淡粉可愛的葡萄前,邊玩邊笑,“淩穗兒,午時都過了,廢話說了一籮筐,你到底跳不跳?不如我給你開兩個條件好啦。”

“其一呢,你稍微有點求生的骨氣怎麽樣?你本就把自己當雜草,賤了半輩子,要不是那個預知夢,你還得賤個一輩子,要不從現在開始,你反抗起來呢?”

陰蘿已經厭煩這些小蠢貨,尤其是初代神女的誕生,估計就是從淩穗兒這一跳開始的,眾生陷入了獻祭的怪圈,好像神女不為男人跳一跳崖,不為眾生獻祭死一場,就不夠慘烈淒美,就沒資格擔當救世似的。

誰教你們這樣玩的?

連自己都不會愛,還想著愛男人愛世人呢?

陰蘿又惡劣添了一句,“當然啦,反抗歸反抗,至多讓我刮目相看,我還是不會放過你的。但這個選擇,你會有一線生機也說不定呢。”

僅是這一句話,陰蘿又氣哭了淩穗兒。

她還想要她怎樣?金夫人又不是她逼死的,她非得這麽狠心,把全宗逼上絕路嗎?

掌門他們也是沒有辦法,才把她獻上!她理解他們的無奈與嘆息!

如今這惡女還在萬人面前,折辱她的雪詩哥,把她貶損到塵埃裏,還假惺惺說什麽讓她反抗,讓她刮目相看,有一線生機!

她以為,人人都像她這般不講道理,離經叛道,滿手血腥嗎?

“至於其二,你還是像那個預知夢裏一樣。”陰蘿豎起一根中指,“你盡管跳,大方地跳,從這高高的山塔呀,像是最驚艷淒美的紙鳶——”

“嘭澎澎!!!”

她模仿紙鳶被石刺狠狠紮破的尖利聲響,淩穗兒被嚇得雙肩一抖,臉色更是慘白得像是浸水的紙。

陰蘿暴起一陣狂烈快活的笑聲。

“哈哈快來瞧呀好美好碎的紙鳶呀撈都撈不到一塊完整的呢!!!”

而下一刻,姑奶奶那變幻莫測的孩兒臉又收斂了笑容,輕蔑挑起眼梢,“你要是選第二個,我保證呀,你非但沒有一線生機,你是永遠都沒有輪回轉世的機會,自己不會自救,誰來救你都沒用——”

陰蘿瞟了眼容雪詩。

“連畜生都惜命,偏你這些難得做人的,成天要生要死的,動不動就獻祭殉陣,踐踏自己的性命,轉世也是浪費,還不如把機會讓給別人!”

“諾,選吧。”

“嗚嗚……”

淩穗兒被架了起來,不住哭泣著,她都快逼死了,能怎麽辦啊?

有一只蝴蝶飄過她的發梢,停靠在她的肩頭,是小姐妹楚穗穗的傳音,“穗兒,別怕,你難道忘了我們的秘密武器嗎?你不會死的!而且只有你證明了,你比那金騁蘿更愛你的狐貍哥哥,寧可死也要向他表白——”

楚穗穗篤定道,“在我們那裏,這就叫追妻火葬場,男人都是賤骨頭,只有失去了,沒有了,他們才會懂得珍惜!你今天這一跳,將會永遠銘記在他的記憶裏,他肯定會反省從前對你不夠好,拼命去追隨你轉世!”

她又自信一笑,“到時我就覆活你,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

其實是假的,她需要淩穗兒這一死,讓返天珠重新出世,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做它的第二任主人!

反正淩穗兒也享受了五年,她也算對得起她了!

淩穗兒信了。

她咽了咽唾沫,腳尖探出一步,內心還是不住驚顫,但想到那一張艷煞多情的臉兒,想到日後還可以廝守終生,生兒育女,她雙頰就止不住飄起紅雲,從相救,到相識,以及屢次庇佑,她跟雪詩哥就是天定姻緣。

雪詩哥,我來了!

“雪詩哥,我下一世,下一世,一定要做你的妻!”

淩穗兒又將小手卷成了一圈,沖著容雪詩熱切表白,隨後張揚一笑,自由展開雙臂,腳後跟一松。

從蒼青色的高峻的山塔飛下。

還是很靜。

靜得好像只有呼嘯的山風,以及她跳得快炸開的心跳,鼻子跟肺腔被擠壓得近乎窒息,嘔吐感越來越重。

淩穗兒驟然不安,她勉強睜開了充血的眼,模糊地捕捉四周,烏泱泱的一大片陰雲,但每一雙眼似乎都是冷漠的,戲謔的,沒有任何的同情。

……怎麽會這樣?他們難道不為她殉情而感動嗎?

淩穗兒來不及細想,她只是一個末期煉氣,還沒學會禦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越墜越快,那急速的白光將她吞噬,心臟似乎要跳出喉嚨,在接近那地面碎石堆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劇烈抽搐,顫動,恐懼割裂了她的喉嚨。

“——不要,不要,雪詩哥,救命,救我!!!”

在最後一刻,淩穗兒懼了,她淒厲大叫,她還不想死!

容雪詩沒有動,他指尖撥了撥被日光曬得滾燙的睫毛。

“是願!是心願!雪詩哥救我!我不要死!!!”

在生死面前,淩穗兒被絕望籠罩,終於松口。

這一剎那,容雪詩回頭看了陰蘿一眼。

這祖宗慣是愛美,發尾,耳頰,手腕,都夾系著薄而輕靈的水蓮羽紗,高傲的脖頸纏了一根白貓眼石小帶,哪怕是這麽素欲,也難掩她的暴戾陰狠,“你敢去救這小廢物試試?今日我就要她死,讓諸世都看看,人不自救,萬世也不救!”

“泠泠——”

是清烈的鈴鐺音。

似紅楓,似血月,又似不常邂逅的絕美詩篇。

塔底之下,光影織綢,昏的,熱的,瑰艷,在他纖雪一般的足踝流動,從那紅衣之下,蜿蜒出九座血海狐尾。

而少女就在這堪稱絕美的場面中,從空中緩緩飄落,享盡了萬眾矚目。淩穗兒原先灰敗的臉色轉瞬紅潤起來,在此刻仿佛成了愛情傳說中的女主角,並引以為榮。

容雪詩報恩完成,拿回了他的天狐九尾,只是他還來不及跟陰蘿解釋,就撞上了她那陰冷發寒、不帶一絲情欲的目光。

他頓覺喉間濕澀腥痛。

怎麽會這麽刺眼?

怎麽會這麽冷漠?

卻聽她說,“從我們見的第一面起,你就在救她,到現在,你還是在救她,我問你,無論是二十萬年前,二十萬年後,你可有救過我一次?”

“我被諸惡欺辱,是你救得我嗎?是我的咪咪,我的白色阿修羅,他鑄成了我的劍,為我殺伐諸天!”

“我墮神臺,是你救得我嗎?是我的竹馬,我的狼尾小鳳皇,他與我同墜,同生,同死。”

“我被六界判罪,是你救得我嗎?是我最厭的魔種,我從未愛過他一刻,他每一次吻我都是眼淚,他只為我而痛徹心扉。”

“我迷失無邊殺戮,是你救得我嗎?是我的小哥,我知道,他總跟著我,總會緊緊抱著我,總會在原地等我。”

“所以——”

陰蘿袖中颯出一支冷色銀槍,束縛情海的禁咒緩緩蔓延至指尖,“你告訴我,我的道侶,我過去的意中人,你愛我什麽,你又給過我什麽?”

“你沒有救過我一次,二十萬年前,你沒有。”

她的雙眸同樣染上昏昧。

“而二十萬年後,你帶給我的,除了那些虛妄的情愛,虛妄的歲時,還有什麽呢?”

容雪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鮮潤柔美的唇色倏忽失去了蜜甜的光澤,他揚起赤紅九尾,第一次用那驚慌的神色,不顧儀態,朝她瘋狂跑來。

“不要——”

他伸手,風烈得發寒,他胸肺劇痛,眸光破碎,試圖抓住她。

但怎麽會來得及?

來不及的。

他離她太遠了,根本觸不可及。

陰蘿卻笑,她耳頰的雪凈羽紗似沈落的水蓮花,在這一日紛紛開敗,“我入誅神宮的第一千日,絕情大掌君要傳我情天禁法,我很不願的,我總想著,等一等你,再等一等,我們那麽合契,你只是缺了時間,但是,師尊,我願意,這一刻,徒兒願意了。”

九尾狐微紅眼尾,“——騁蘿!!!”

陰蘿紮了他一把狠的,“直到現在,你都不知道我的真實名姓,容雪詩,你知道你愛著誰嗎?”

九尾狐呼吸一緊,全身微微發顫,竟是細密的痛意。

“我允許這無情天永駐我心間,我允許——”

天光烈灑,她擲地有聲,竟是真的不再回頭。

“我情天永禁,不愛不恨,不傷不滅,萬世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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