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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四個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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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四個火葬場

紫腰殿燃著一片煌煌燭火。

宴享擡腰, 扶窗跳進去。

“——嘭!!!”

金銀燭臺被主人抄起,朝著他擲來。

他看也不看,揚手握住, 那滾燙的燭膏傾洩到他的手背, 灼紅大片, 他溫聲道,“是誰惹了我家公主生氣?”

那姑奶奶冷笑,“好你個太監, 根兒都沒了, 還敢夜不歸宿,被伺候得爽了吧?”

宴享放下燭臺, 尾擺曳曳, 也似一條蟒蛇,朝她游走而去,“公主不也是幽會小情郎方回來麽?奴婢知情識趣, 去外躲一躲, 公主這也要掉臉?未免有些不講道理了。”

“你這是在質問我?”

“奴婢不敢。”

他的蛇腰慢慢游到她的面前,白緞琉璃似的指尖剝開長命鎖, 又捏開了曳撒,漆黑腰籠鎖著一座涼雪殿堂,他寡廉鮮恥, 笑吟吟呈給她看, “密鑰不都在公主手裏?奴婢便是想讓旁人伺候, 也不得其法, 如何, 公主可消氣了?”

“我哪有密鑰!你簡直狡辯!”

“有的,就在您的第二枚指戒裏, 奴婢趁您安睡放了進去。”

陰蘿埋頭去找,然而她的私藏太多,完全淹沒了她的視野,她沒一會兒就變得不耐煩。

看,這位公主,神女,天之驕子,她種種頭銜戴在冠上,得到的亦是多得數不清,哪裏還會在意一把小小的守身密鑰呢?宴享面帶笑容,卻冷漠地想著,他的貪戀與占有,也只是她腳邊不值一提的玩意兒。

她沒尋到密鑰,索性把他抓在懷裏,兇蠻道,“沒有密鑰,那本宮就撞開這籠!”

宴享笑問,“像撞開您小情郎的盆骨一樣嗎?”

“……”

陰蘿擡眸,撞上他那一雙幽流游動的眼。

“你監視我。”

宴享慢條斯理道,“公主站在風尖,多得是敬你畏你,可別忘了,還有奴婢這種的陰暗小人,就等著公主犯錯,跌落山巔,摔進泥裏,再慢慢割開您這一具傲慢的身軀,填滿這饑腸轆轆的肚腸。”

祖宗並不給臉,嘴角噙著同樣幽冷的笑意,“看來今日不宜享用大宴。”

她抽袖就走。

宴享扶了下臉,轉回了他的寢宮,而那被褥之上,放著一把翡翠色的量衣尺以及細套繩。

他驀然想到什麽,瞬移至宮門前,勾住了那一片衣角。

他澀聲道,“……您,要給奴婢做衣裳?”

尋常衣裳他多得是,想來對方金尊玉貴,也不會特意賞賜。

他想到了,婚服。

“誰要給你做衣裳?本宮可沒那個閑心哄一只奓毛貓!”她掙脫他的手,反被抱著拖了回去,陰蘿指尖夾起一道墨青符箓,還未施法,就被他張嘴吞了進去,那幽幽的青焰就在他喉嚨裏燃燒。

“你瘋了?!”

陰蘿勾出碎爛的符箓灰燼,指肚都是漆黑的,而他的喉舌血淋淋的,碎肉粘連,尤為駭然。

他斷斷續續地發音,“奴婢惹公主生氣了,該罰。”

陰蘿掏出一瓶玉天甘露,掐著他的喉就灌了下去,灼燒感退了下去,可他望著她的臉,湧起的便是無法填滿的饑餓。

“公主,奴婢餓,要吃夜宵。”

他歪臉就要親上來,被祖宗捍了一巴掌。

“你就是用這張臉來討乖的?”

宴享偏了偏頭,才意識到他正頂著二殿下李聖樂的面孔,他並未著急更換,反而輕輕笑了一聲,“公主不覺得,跟兄長顛鸞倒鳳更有感覺麽?”

蛇蛇:?

我看你是鞭子挨得少了!

陰蘿摸腰,欲要抽出那一條青綠鞭,宴享適可而止,握住她的雙腕,柔聲道,“不是要量體裁衣麽?夜都這般深了,咱們也快快成事,莫要耽誤您的明日出發。”

他這樣說著,又把陰蘿拉進了床帷。

窸窸窣窣的聲響後,他赤腳踩下那層疊如蓮花開敗的朱紅紗袍,細膩白凈的腰身環著細細的繩鏈,長命鎖小巧精美,正做了那一座腰籠的嚴密鎖頭,閃爍著銀茫茫的清光。

那樣熱切、殷勤地簇擁著她。

陰蘿把住那一塊裁衣翡翠尺,墊高腳跟,從他的雙肩開始測量,隨之是臂,胸,腰,腿,盡管纖細得好似不足一握,但確實是男人的身量,高挑又秀挺。

他輕輕顫栗著,淒白的肌膚暈染上淡淡的紅暈,如同一塊被煨燙的血玉,原本外八的腳掌略微合攏,大拇指的腳趾頭輕輕蹭著,壓出皎白的月牙兒。

蛇蛇:?

這也太容易動情了吧!

宴享被那雙最喜歡的手掌丈量著身體,竟有一些久違的羞意。

然而裁衣尺卻是冰冷的,每貼一處,他都禁不住冷顫,等她大功告成,他也軟綿綿倒在她的身上,攀著她的雙肩。

“……太冷了,公主,奴婢冷,暖一暖奴婢。”

翡翠尺被隨意丟在帳外,他們如同兩尾銀蛇,在暗穴裏剝著鱗,血肉淋漓地交纏。

“嫁衣,我想要紅的,輕得可以飛起來的紗。”這大太監嬌氣抓了她一把頭發,得寸進尺,“不要繡鴛鴦,也不要鳳凰,奴婢沒鳥,也不愛鳥!”

蛇蛇心道,你這是要創死那頭小鳳凰啊。

“那繡什麽?”

“繡咪咪。”

他指尖鉆進去,緊扣著她的手心,溫柔道,“繡一只四時好,純黑的咪咪,好不好?”

陰蘿故意道,“只繡咪咪,不繡蛇蛇啦。”

“也要。”

宴享抵著她的臉,眸光貪婪而不加掩飾。

我要這最險惡的蛇蟒壓垮我的身軀,吞沒我的神智,把我吃得什麽都不剩,把我裝進你的腹腔裏,我們永遠融為一體,好不好?

出發當日,穹頂的劍爐燃起了第一縷烈火。

淬劍大典,開始!

實際規則是摘下妖國蘭那王的頭顱,但對外公布的,卻是誰能娶得蘭那王之女,便是下一任大庭君主!

這一縷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蘭那國度。

侍女手捧頰腮,難掩興奮,“沒想到這次淬劍大典,頭彩竟是公主您欸,看來真言仙朝是真想與我蘭那永世交好!聽聞那仙朝皇子,個個都是儀容俊美,人中龍鳳,啊,不過那個東宮,好像葷素不忌,喜歡同太監廝混,公主您可得小心些!”

蘭那公主玩著短劍,“都是一群臭男人罷了,有甚可小心的?”

侍女故意提高聲調,“公主當真不上心麽?那皇子裏,可是有潛聲公子,您那一回偷跑出去,非要去青樓瞧瞧,好在潛聲公子經過,您才能從天香樓脫身!”她捂嘴竊笑,“您哪兒不摔,就摔人懷裏,天賜良緣哪這不是?”

“你再說,你再說,我撕爛你嘴兒!”

主仆笑笑鬧鬧,春光無限好。

而當事大太監給陰蘿牽來一匹漂亮健壯的桃花色天馬,她腳尖套進了金蹬,就像是套了一個他為她準備已久的黃金囚籠,偏偏她還一無所覺,朝著他勾了勾手指,宴享順從揚首,“殿下可是缺了什麽?”

她竟毫不避諱撈起他那一只銀質長命鎖,雪白齒尖咬出一個極其霸道的印記。

“等我回來,繡娘做好喜服,我跟你正經拜個堂!”

宴享知道自己該討巧回應,不要太過當真,奢望神女的情意,但他昨夜春潮泛濫,今早還殘留著溫池,禁不住問了一句。

“去哪裏拜堂?回您的神洲嗎?”

她更詫異看他。

“那是當然的呀!”她好似一個小情種,竟然這樣認真說,“潮海結束,我就帶你回家,給我哥哥看看!”

宴享驀地仰臉。

這一刻,天光呼嘯著,紮進了他的脖子,燦亮的,又刺痛的。

陳年腐爛的臟器被切開後,流出的會是溫熱新鮮的鮮血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正如此時此刻,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你眼裏的歡甜。

這皇天神女指尖揉著唇,飽滿又鮮潤的光澤,是他吮出的蜜,“不過說好了喔,你是凡種,難得永生,等你死了,我就親手埋了你,至多為你守孝半年,我是要再娶的!你要是答應,你就同我回去!”

那麽天真稚氣的家夥,卻給一個死太監許了一個終身的承諾。

他捂著臉,眼淚爆淋而出,“好……奴婢等您。”

“李瑤功!該走了!”

殿外傳來少年朗然的聲音,夾著一絲煩躁。

“你們不會還要吻別吧?!你吃奶都沒那麽久的!快出來啊!”

“——臭鳥你不說話會死的呀!!!”

他扯著嗓子回。

“死鳥啦快來人!!!”

陰蘿握住韁繩,沖向天際。

赤無傷已經等她好一陣子,他騎著一匹黑尾天馬,雙手環胸,炮彈般怒聲質問,“你該不會真愛上那死太監了吧?醒醒,鄭陰蘿,神主不會答應的!什麽不好找,非得找個殘缺的!”

他絕不承認心底泛了酸氣,不過是一個凡種,他有甚麽可嫉妒的?

祖宗語出驚人,“這有什麽,我要是高興壞了,還可以分他,讓他長出來啊。”

凡種難修圓滿,除非神祇賜福。

什麽?還能這樣!!!

見識太少的小鳳鳥當場激咳起來。

“咳咳咳!!!你騙鳥的吧?這還能分?”

死對頭瞟他,“你還需要我騙?自己都傻傻送上門來讓我頑。”

“——小爺不傻!!!”

她喔了一聲,雙腿踢著馬肚,疾馳起來。

赤無傷在後頭追,好不容易並排趕上,他扯住了她的繩,雲氣從他臉上沖散,顯露出濃密生長的劍眉。

“鄭陰蘿,小爺說真的,這地方很奇怪,你不要喜歡上那太監,他,小爺也感覺不太對勁!”

在神洲,他們是可以打得天昏地暗的死對頭,可在這陌生的國度裏,他們是最信任的夥伴,他決不允許鄭陰蘿被陰謀者利用、蹂/躪。

“你嫉妒他喔?”

“笑話,小爺是什麽身份,還需要嫉妒他?”

“那你中意我。”

“咳,什麽,鄭陰蘿,你不要太過自以為是,誰,誰中意你了!”

“那就最好啦。”

她笑得純真柔善,“你還是當可愛小馬駒,趴著被騎就好,畢竟人家老演絕世小情種,也會很累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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