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

關燈
惦記82

陳姨笑容溫和地回應道:“二小姐啊, 她叫黎馥。”

Li Fu和Fu Li,這跟那天喬裝打扮的姐姐……一切就對上了,原來她們早有一面之緣。

“陳姨, 黎二小姐什麽時候回來?”左漁將蜜瓜咽下,眼睛亮盈盈地看向陳姨。

“喲, 她今兒個才出發去了南美,和她的小男友一起,聽說是要去一段時間,短時間內都不回來了。”陳姨笑著說道, “她時不時就全世界各地飛,說是搞藝術的需要靈感。”

“這樣啊。”左漁溫聲說, “沒事, 陳姨,就是好奇問問。黎二小姐真的很特別啊, 真希望有機會多了解她一些。”

就這樣跟陳姨聊了一會兒,外頭有車胎碾壓碎石的聲音傳來。左漁擡起頭,看到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入院子。

“呀, 接你的司機來了。”

“去哪?”左漁問。

“小周仔交代給我們了,說讓你在他家裏等, 我們把你送過去。”

“他家離這裏遠嗎?”左漁站起身, 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遠, 很近,兩家是鄰居,大概也就五分鐘的車程。”

“好。”左漁應聲走下臺階, 轎車停穩後, 司機走下車,為她打開了車門。

左漁立在原地, 首先楞了楞,覺得司機的臉很熟悉。記憶一閃而過,她想起以前在恫山,在姜聖拳館見過的那位年輕老板,於是試著問道:“你跟我以前見過的一個人有點相像。”

姜聖穿著一件隨意的字母t,小臂的肌肉蓄滿了力量,略帶東南亞的口音,坦誠說:“我們見過。”

左漁驚訝地看著他。

“姜聖拳館。”他伸手,扶著車門,“我是姜聖。”

時隔五年之久,他幾乎沒有變化,依舊是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看起來低調隨和,也正因如此,她才那麽容易將他認出來。

左漁和陳姨一同坐上車後座,忍不住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姜聖打轉方向盤,平穩起步,待車速控制在低而均勻的速度下,才緩緩開口:“拳館老板不是我的本職,周救過我,我跟周有莫逆的交情,本身就是為了追隨他而去的恫山。”

“那你是他的?”左漁脫口而出。

姜聖將車子從路口駛出,挺坦然地說:“你可以將我當成是他能使喚得上的朋友。”

左漁坐在車裏,透過車窗望著外面的林蔭和山下一覽無遺的景色,因著姜聖的重新出現,隱隱回想起不少以前高中的事。

那時候許肆周為了替她出氣,把她約到姜聖拳館,而她和秋搖在拳館門口猶豫了半天,也沒敢進去,還是他親自出門邀請,現在想來,已經過去好多年了。

不知不覺間,車輛已經停在了一處滿栽綠植的獨立庭院門口,姜聖從車裏拿出幾個“敏記冰室”的打包袋,一並遞給了陳姨,陳姨邊走邊說:“這家裏呀,就許女士和小周仔住,但他們也不常回來,所以就沒有我這種管家婆,可是房子是一直有專人過來打理的。”

“怎麽會不常回來?”左漁目光一頓,看著坐落在半山的別墅豪宅。

“許女士常住美國,每兩三個月才回來一趟,小周仔也是,不怎麽愛回家,一來房產多,二來就算回港島了,家裏冷冷清清的,他不愛住,都出去長租總統套房。”陳姨邊說邊走。

“在酒店住?”左漁驚訝地問。

“是呢。”路過泳池,陳姨笑了笑,拿出許肆周家裏的鑰匙,開門說,“酒店有私人管家團隊,用餐和服務都很方便,就是啊,我覺得稍微少了點人情味。”

門一打開,陳姨便熟練地打開燈,把打包袋提到廚房,開始整理。左漁跟著走進屋內,看到寬敞明亮的客廳和精致的家具。

其實這個家跟黎家宅子的風格特別相像,奢華,有質感。但就是那邊看起來更有人氣兒,這邊相對顯得冷清。倒是客廳、飯廳以及窗臺上的花還是新鮮的,清甜香,嬌艷欲滴,添了幾分生氣。

陳姨出來,看她還站著,熱情地招呼她坐。同時又從客廳的櫃子中取出一副茶具,給她斟上了茶水。

左漁謝過陳姨,端著茶坐在沙發那。客廳的電視是巨幕影廳,陳姨聲控自動投屏,十分先進。

“想看點什麽呀?”陳姨笑著問她,“要不要我給你開個電影?”

只是一打開,那塊屏幕就自動跳轉至游戲的主菜單,出現了炫酷的游戲畫面和角色選擇界面。

陳姨上了年紀,對於這些高科技不算精通,手忙腳亂地想切換回電影界面:“誒,這怎麽關掉?之前我看小周仔就按兩下,很簡單的,怎麽不行了?”

“按兩下?”左漁撐著腦袋。

“是啊。”陳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已經是好久前了,隔現在也有好幾年了,那時候他在家裏養傷,所以我就經常過來。現在的電視遙控器看起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我有時候真是搞不清楚該按哪個按鈕。”她搖了搖頭,嘆口氣。

左漁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他受傷了?”

眼前的電視屏幕上,一個奇怪的菜單界面閃爍著各種選項和圖標,陳姨試圖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結果卻意外地打開了一個新的窗口,顯示出一串看不懂的代碼和文件名。

“是,那時候從北京做完手術,回來整個人都是虛的,唇色也是白的。女士讓他待在家裏差不多一個月吧,沒讓他去上學,怕他養不好。”陳姨說起來,語氣還是心疼。

跟時間線迅速比對了下,立馬就對應上了,就是她高中的時候,許肆周缺課的一個月,左漁想到這,有點怔,也悔,當初他傷得這麽重,自己卻沒能多關心一下,心裏有些難受地說:“這我知道,好像是為了救一只貓,從屋頂摔下來了。”

“怎麽會是救一只貓?”陳姨對著主板一通操作後,動作明顯停頓了下,“是救一位70多歲的老太。”

左漁神情錯愕,卻不知陳姨誤按了什麽,還沒來得及細問呢,電視突然開始播起了一段畫面,伴隨著畫外陣陣男生的熱烈起哄聲。

左漁聞聲扭頭,這段舊視頻裏音畫同步,出現了好多校服背影的小人。

背景儼然是她們的知行高中。

畫面一幀一幀地t播放,整體像素模糊,但她站在人群中,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活力和笑容,周圍有喝彩聲有掌聲,鏡頭抖動,但隱約可以看出是她高中時期在文藝節表演節目的片段。

屏幕上的她臉龐青澀,與現在相比變化不大,但卻多了幾分青春的稚嫩。

她楞住了,記憶一下子湧上心頭。那是高一的時候,她代表班級上臺表演節目,孫益偷偷摸摸帶了手機在臺下拍攝,然後上傳到Q.Q空間裏。除了拍她,當時還拍了臺下的許多同學,每個人都對著鏡頭逗趣耍寶。

這樣的時光,就連左漁自己都幾乎已經遺忘掉了,此時此刻卻以這樣的方式,呈現在她面前,而且是在許肆周家裏。

明明許肆周是高二才轉學過來的。

“這段視頻……”左漁輕聲說道,仿佛自言自語。

陳姨看著屏幕中的那張青澀又好看的臉,再比對面前左漁的臉,眨眨眼,終似恍然大悟一般:“我就說姑娘你看著有點眼熟——”

陳姨顯然也認出她來,再開口時,聲音挺感慨的:“他養病的那段時間,總在電視上放這個片段,反反覆覆看,循環播,怎麽都不膩的,那時候問他,他總說看上一姑娘了,還指給我看呢,說陳姨,人群中最標致最漂亮的那個,就是。”

不知為什麽,左漁忽然有點想哭,有些哽音地問:“那他受傷是怎麽回事,怎麽跟我聽到的不一樣?”

陳姨知道的並不具體,但確實是真相。

左漁指腹磨著杯壁邊緣,心中隱隱有種預感。然而,當她聽到陳姨說,許肆周的傷與為了給她一個慶生驚喜脫不開時,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為了這麽一個充滿深情的計劃,他做那麽大的努力,盡了他最大的竭誠,只是為了讓羅義村長點頭。

根本不是什麽為了救貓,單單是為了哄她,為了討她歡心。

在這個突如其來的真相面前,左漁理解了黎鶯的憤怒,同時也明白了渡嘉奈那句“他為了你,整個背都毀了”的含義。

站在黎鶯的立場,許肆周是為了給她建摩天輪,給她籌辦新年集市才受的傷,經過徹夜的搶救才撿回一條命,而她卻鐵石心腸地從未露過面,也從未展現過一絲一毫的關心,等他回校後還對他冷言冷語。

許肆周也是因為這場手術,終身落了一道疤,只是他後背的刺青紋身剛好掩蓋了這道疤,所以她一開始並沒有看出端倪。

高中的錄像仍在逐幀逐幀地播放,電視裏的她笑靨如花。左漁聽著那些充滿青春活力的笑聲,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仿佛歷經多年後,突然發現曾經有個少年愛你如生命。

左漁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看向陳姨。就在這時,陳姨的手機響了。她接起電話,聽了一會兒,急匆匆地說道:“哦,好,好,我馬上回來。”掛斷電話後,她對左漁說:“空運過來的帝王蟹到了,我得趕緊回去處理。你就在這兒隨便看看,有什麽需要就跟我說。”

左漁喊住陳姨:“我能開車回公寓一趟嗎?拿點東西就回來。”

陳姨一楞,但隨即點了點頭:“當然可以,這家的車鑰匙都在玄關的抽屜裏。路上小心點,別著急。”

左漁道謝後,快步走到玄關,拿起車鑰匙,迅速出了門。車子啟動的瞬間,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高中時光的畫面與現實重疊,那些歡聲笑語,那些青澀的愛戀,仿佛都在車窗外的風景中閃現。

一路上,她的思緒不曾停歇。到了公寓,她快步上樓,打開房門,徑直走向書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朵不再嶄新的紙玫瑰。

左漁迫不及待地把它拿起,小心地帶著它離開了公寓。回到車上,她看著盒子,心中百感交集。

再次回到許肆周家裏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左漁下車,進客廳的時候發現人影在閃動。

許肆周回來了,面前的矮幾放著一杯檸檬水,加冰塊。他虎口握著杯緣,輕輕晃動,檸檬塊在水中浮浮沈沈,左漁仿佛能聽見冰塊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打火機和煙盒被他撂在一旁,只是一個背影都透著低壓的氣場。

許肆周伸手想抓煙盒,回頭看見了她。

還沒說話,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迎面被她撲了個滿懷。

“許肆周,我跟陳延真的沒有什麽,我們只是革命友誼,沒任何男女之情,我確實是想你幫他,但絕不是因為這個才處心積慮地重新接近你。”

左漁雙手抱著他,很緊,死死地攬住,怎麽都不放,下巴抵在他的肩窩,右耳貼著他的脖頸,輕輕蹭一蹭,稍稍換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說。

“許肆周,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你啊。你怎麽那麽好,好到我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會不會我一醒來,就發現都是假的,虛幻的。”

左漁吸了吸鼻子,突然腰肢的部位一緊。

許肆周放下手中的檸檬水,掐著她的細腰,要她起來。她不肯,左漁怎麽敢讓他看到自己幾乎要哭了呢。

眼圈紅紅的,整個人像樹袋熊一樣抱著他。

許肆周將人一扯,輕輕的一股勁兒,托著她的臀,把她穩穩地抱了起來。左漁反應不及,就被拉住胳膊拽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雙腿跪坐在他身上岔開,這個姿勢特別暧昧,臉頰瞬間泛紅,整個人更加不好意思地往他身上靠。

許肆周不讓,偏要按著她的腰,要她直視他。

他背靠向沙發,身體閑適地看著她,慢條斯理擡起一條二郎腿,令她差點兒滑向他敏感的部位。

她腳尖上掛的小高跟掉落,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占夠便宜沒?”感覺他在笑。

左漁雙手死死抵在沙發上,才堪堪撐住自己的身子,耳朵燙得不行,想逃,被他拉住,緊接著他故意墊了下被她坐著的那條腿,左漁猝不及防,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落入他的懷中。

許肆周熟練地摟著她。

“你不生氣了?”左漁揚起後頸看他。

“生氣什麽?”

“黎鶯說的話。”

“知道你招桃花。”

“我哪兒招桃花了?”

“從小到大,你這張臉,哪兒少招?”

左漁臉頰好燙,她選擇忽略這個話題,手指窸窸窣窣地往後環抱他,在胡亂摸索著什麽。

許肆周制住她的手,問她什麽意思。

“投懷送抱?還沒占夠便宜?”

這個男人腦子轉得好快的,她腦袋埋在他的肩窩,悶悶說:“許肆周,我能摸摸你那裏麽?”

“想法挺野啊。”

“……”左漁這才反應過來,腳趾都繃緊了,手忙腳亂地解釋,心臟砰砰直跳:“不是!不是!我想摸摸你的背,想摸摸你的疤,你受傷的時候是不是得疼死了?”

她絮絮地說著話,但許肆周翻身直接將她壓在沙發上,雙臂撐在她兩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左漁完全被他籠罩著,除了害臊,一時之間想說的話也忘了。

她眨了眨眼,一片陰影投射在她的鼻尖上,許肆周俯低親在了她的額頭,手指穿插進她的發縫,捧著她的後腦勺。

隱隱感覺到他的唇碾磨輾轉,左漁閉了閉眼,從自己的衣袋摸出那個小盒子,雙手置於自己的胸口上。

“許肆周,我本來怕你不信,特地跑回家拿的,這個紙玫瑰,我珍藏了好多年都沒舍得扔,因為總是不忍心,總是想再等等,再等一等,現在,我好像等到了。”

許肆周停下動作,垂眸落在那個絲絨盒子上。

左漁指尖輕輕掰開來,露出裏面那朵紙玫瑰。

如果不說,乍一看,還以為是求婚的戒指盒,正式得要死,精致又有儀式感,許肆周將盒合起,放到矮桌上,吻她:“再補你一個。”

左漁仰頸,睫毛簌簌發抖,忍不住說:“許肆周,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寧願你沒有給我慶過那一次生。”

她伸手,貼著他寬松的短袖,掌心感覺到他那道疤,聲音柔軟:“還疼嗎?”

許肆周指骨輕輕揉她腦後的發,沒回答反而說:“做喜歡的事是不會累的。”

十八、九歲追女孩又怎麽會累。

正是熱血、躁動的年紀。

回應的是她上一句,左漁心臟跳得不能自已,她的腰肢被箍著提起來一些,許肆周上癮似的吸她身體的香味,圈著她不放,吻頭發,吻鼻尖,吻唇。

胸腔起伏,衣衫交纏,一路火花帶閃電。

許晚緹提著包進門t,才走到玄關就看見客廳這麽一幕,看到自己兒子將一個女孩壓在沙發上親吻,血氣方剛,極其熱烈,極其血脈賁張。

女孩被遮去大半,只露出小半張幾乎紅得能滴血的臉,長發淩亂散在身側,全都被壓著,又不時被兩人的激吻和動作被撩撥到一旁。

最先留意到門口站了一道身影的,還是左漁。

庭院前一道車燈掃過,也閃到客廳的天花板上,亮光一晃而過,成功地讓她註意到外面的動靜。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有人來了……”

許肆周直接將她完全擋住,姿態慵懶地回身,看見自己的媽,這才若無其事地撐起來,拿起面前的檸檬水,順手撈一個枕頭遮在自己的褲頭,出奇地淡定。

“媽。”他安然自若地叫了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