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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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記69

許肆周慢悠悠地走過來, 惹得更多女孩子在盯著他看,一位長得特別好看的女生更是直接走到他面前,指尖撥了下肩頭的長卷發, 問他:“周周,我陪你一條船?”

許肆周不怎麽動, 看不出什麽反應。左漁有些緊張地望著,偏偏許肆周朝她笑了下,笑容尤其勾人。

兩秒後,他繼續擡步往海灣的方向走, 恰好就在擦身而過,左漁的手臂碰著他的手臂時, 許肆周才閑閑地落下一句話:“你太輕, 不合適。”

話是朝剛才那女生說的。好像是拒絕的意思。

但他說這話時,跟左漁刻意挨得太近, 兩個人存著身高差,臂貼著臂,一高一矮, 這使得他們地上的兩道影子像是間接接了一個吻。

眾多女生一臉失望,而主動示好的那女生雖然不能跟他一起, 但因為被許肆周當眾的一句體重太輕給明顯取悅到, 沒再堅持, 反而臉色發紅,有些害羞地說:“那好吧,你加油哦!”

阿B偏頭, 貼左漁耳邊說了一句:“周周貌似來勁了, 勝負欲好強喔。”

左漁問她怎麽講。

阿B向她解釋說,今天比賽用的都是49er級的帆船, 船體重達94公斤,擁有龐大的帆面,所以操縱難度大,但因航行速度快被譽為“水上F1”。

一般來說,這種帆船對於繚手和舵手的身高體重都有一定要求。繚手的身高最好在185-190公分,體重在75-85公斤之間。許肆周正好符合這個範圍。

相對應地,舵手的身高和體重也不應太低,所以讓一位女生當舵手可能不太適合。

不過這群人玩帆船最多是為了樂趣就是“for fun”,而非鬥快競技,所以要求並不那麽嚴格。

比如阿B就跟著自己男朋友一同操控一條帆船,還有一些女生也會陪著男生出海。

左漁聽完阿B的解釋,尋思著自己這樣子,算不算是渡嘉奈的“拖油瓶”,畢竟自己的身高體重不合適,技巧也不通。

正想著,周圍的人都已經紛紛從岸邊開始下船,渡嘉奈那道慵懶痞散的聲音插了進來:“走。”

左漁被渡嘉奈拉住了左臂,隨後攬住肩頭往大海的方向去。

船體在水面上輕輕搖晃,渡嘉奈牽著左漁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將她帶下船:“能走穩嗎?”

左漁一手捧著三明治,輕巧地抓穩扶手,“嗯”一聲,有點擔憂地問:“我不太會玩,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渡嘉奈跳到船側,收起兩舷的側支架,語氣漫不經心:“沒關系啊,我們出來玩,享受就好。”

大概五分鐘後,所有帆船都集合在出發點,帆面齊開,氣勢磅礴壯觀,風呼嘯著,發出呼呼的聲音,仿佛在為比賽增添氣勢。

在隊伍後方的不遠處,可見兩艘救援隊的船靜靜地等待著。

汽笛槍一聲令下,聲音極具穿透力,直達雲霄,數條帆船隨即起航,緩緩向遠方駛去,帆面在風中獵獵作響。

最初之時,大家齊頭並進,彼此之間的距離差距拉開得並不大,左漁坐在帆船上,雖然她一竅不通,但渡嘉奈倒是給她安排了項無關緊要的任務——觀察風向和其他船只。

實話說,渡嘉奈本人根本用不上她來看風向,反而更多是在教她一些知識。

接觸下來左漁發現渡嘉奈真的很專業,雖然看起來散漫不上心,但他做事情細致,也爺們兒,其他繚手還需要撐開側支架以獲得更大的壓舷力距,而他靠腦子。

前半圈結束,他根據風向和海流,輕輕松松地判斷帆船的適航方向和速度,拉開後邊足足兩條船身的距離。

“周周到哪了?”渡嘉奈轉向時無意掃了眼左漁放在一旁的三明治,隨口問了句。

左漁看了眼,許肆周那條帆船已經遙遙領先所有人,遠遠地甩出了一大截,若不是他上身還穿著一件黑色短t,左漁甚至無法在海上立即找到他。

“他返航了。”左漁指了指許肆周的方位,“在那,穿著黑色衣服的。”

許肆周剛剛搶先繞過t浮標,正對著她們船只的方向而來。

渡嘉奈瞇了瞇眼,唇角染著散漫的笑,調侃:“得,這拍馬也趕不上。”

左漁將手抵在眉間,擋住刺眼的太陽,笑著回他:“那你選我,可是打錯算盤啦,我幫不上忙的。”

渡嘉奈聽了也不慌不忙,慢慢悠悠地調控著船帆,投過來一眼,耐人尋味地說:“他這爺,贏了比賽,輸了你也是輸。”

渡嘉奈說話的間隙,許肆周那艘帆船已然逐漸靠近,速度很快,左漁的心臟隨著海浪的起伏一蹦一跳。

風聲在耳,如濤嘯音,渡嘉奈趁著那麽一兩秒的空餘,突然朝她湊近了些,伸手挽了挽她耳邊隨風吹亂的頭發,動作自然而親昵。

左漁始料未及,明顯楞在原地。

渡嘉奈見狀一笑,朝許肆周那方位看一眼,簡單解釋:“你頭發亂了。”

餘光裏,左漁看見許肆周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風帆張揚,速度驚人。他操縱著自己的帆船,明明沒有在看她,可左漁依舊緊張得不行,將信將疑地問:“是嗎?”

“我從不騙漂亮妹妹。”渡嘉奈眼也不眨地扯謊。

左漁還不懂他的路子,挺誠懇地道了句謝謝,然後擼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圈兒發繩,把頭發系了起來。

渡嘉奈瞧著覺得有意思,坑蒙兄弟上頭,越想越嗨,索性伸手一拉桅桿,遮擋了絕大部分的視野,然後整個人坐到左漁旁邊,一條胳膊搭到她身後。

“妹妹,幫我看看,我肩膀後面是不是都曬紅了。”

左漁不疑有他,但因著他這個姿勢的限制,左漁能動的幅度不大,微微側身,探到他的身後。

渡嘉奈特意設計的角度,從任何方位朝他們看過去,都會覺得這倆人的姿勢過份暧昧,這一下追趕在他們大部隊後方的人全都炸了。

尤其是船上閑著的,以及岸上拿望遠鏡的。隔得遠的幹脆拿起手機,拍到群裏,微信消息閃個不停,手機擱在船板嗡嗡地震。

左漁剛仔細看完,也沒覺著哪兒特別紅,然後就聽見周遭一片起哄噓聲,她回頭,差點兒跟渡嘉奈碰上,想避開時手臂被人拉住,渡嘉奈撈起自己的手機,問她:“你是不是還沒進咱們的群?”

左漁“嗯”了聲,然後渡嘉奈動作麻溜地拿過她的手機,挑眉說:“我拉你?”

“好。”

左漁點頭,先加了他好友,然後被他拉進群了。

群裏人不少,大多都是這個圈子一起玩的,彼此都很熟,也很能開玩笑,左漁看見成員裏有許肆周,只是他連群備註也懶得改。

剛進的群,裏面的消息就很活躍,左漁捏在手裏的手機不停震響。

她還狐疑呢,這會兒不是帆船比賽嗎,怎麽這班人還不停往群裏發消息呢,結果當下認真往頻繁刷屏的群消息看一眼,頓時有點懵懵的。

[@渡,這波操作,官宣了?]

[咱們是不是該改口喊嫂子了?]

……

然後是隊形整齊劃一的@她:嫂子。

新進群的成員不能看到前面的聊天記錄,所以左漁不知道他們前面聊了什麽,也看不到她跟渡嘉奈被拍的畫面是怎麽惹人遐想,尤其是渡嘉奈運動過後的身材,在陽光下熠熠發光。

左漁捧著手機,看完消息擡頭,渡嘉奈手肘擱在船身上,四平八穩地坐著。

“這群人。”他瞧著挺無可奈何,嘆一口氣,補充說,“我們這個群裏的人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就愛瞎起哄。”

言下之意像是在跟她解釋,他把她拉進了群,無異於以他的身份認可了她進入這個圈子裏,引人誤會了。

“那我是不是得跟大家解釋一下?不然他們誤會你了。”

左漁問完,手機又接連震響。

[黎鶯:這是哪位妹妹,照片擋臉了啊,你們能不能行? / 流汗.jpg]

緊接著,兩條新消息。

[黎馥:這小爺脫單了?]

[黎馥:稀奇。]

[黎馥:剛好。等會見見。]

左漁記得黎鶯,曾經在恫山有過一面之緣,是渡嘉奈的雙胞胎妹妹,但黎馥……左漁並不認識。

黎鶯作為親妹,明晃晃地在群裏@她,親自拆渡嘉奈的臺:[妹妹,別被他外表迷得五迷三道,渡渡賊精著呢,姑娘栽他身上容易被他帶壞了…… /心碎.jpg /心碎.jpg]

左漁覺得黎鶯有點可愛,將手機屏幕亮到渡嘉奈面前,好笑地問:“你是不是經常蒙你妹妹啊?”

“她最好蒙。”渡嘉奈也不否認,說完,站起來調轉帆面,掃了眼手機,挺意外地,“我二姐要過來?”

左漁視線落在一個頭像上:“二姐?是指這個黎馥嗎?”

“嗯。”渡嘉奈順著風向和洋流,調整了船頭,輕松地越過浮標返航。與此同時,正前方是無數迎面朝他們駛來的帆船。

許肆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遠離了他們的帆船,即將進入賽程的後半段,以這全面領先的優勢,冠軍非他莫屬。

阿B隔著一段海面朝他們打招呼,一邊賣力揮手,一邊指揮自己男朋友:“你給我沖啊,段靖康!!!不爭冠亞爭季軍行不行!!!”

阿B話太多又鬧騰,渡嘉奈一貫的懶得搭理,反而朝左漁睇一眼,有滋有味地繼續剛才的話題:“你不用解釋,我不在意,還是你怕周誤會?”

左漁看一眼,剛想點頭。

“他不可能誤會,死都不可能,你不用擔心。”

返航是逆風,渡嘉奈坐下來,挨著左漁,手肘往後搭著船,緩緩問道:“惦記上他了?”

“……”左漁心一跳,“你怎麽知道?”

渡嘉奈拿起她的愛心三明治,舉在半空中端詳了會,然後自顧自地點頭,打開她的保鮮餐盒:“看來我猜對了。”

左漁那點想法哪兒避得過渡嘉奈的耳目,人有多賊精,她就有多乖,這會兒渡嘉奈翹起二郎腿,拿起她的三明治開始咬,餐盒蓋子扔一旁。

“哎?”左漁伸手,但來不及阻止。

“我能幫你。”他邊吃她的三明治邊點評,“味道真不賴。”

左漁隨他了,破罐破摔問:“怎麽幫呢?”

渡嘉奈指著頭頂說:“把帆降下來。”

船帆一旦降下來,相當於頂風而行。根據剛才學來的淺薄知識,左漁猶豫了一下,沒立刻動,問:“可現在不是逆風嗎?”

“是啊。”渡嘉奈咬著三明治的吐司片,“月黑風高為什麽適合做壞事?因為別人看不見你的真正動作,你船帆一擋,周周又怎麽知道我們在做什麽?”

左漁當下也意識過來了,他這是想讓許肆周誤會。

“可你不是說他不可能誤會嗎?”

“但他醋啊。”渡嘉奈笑了下,徐徐搖頭,“這爺就得這麽治。”

左漁骨子裏沒有這種亦奸亦邪的花招,真誠得要死,渡嘉奈看得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真像黎鶯說的那樣,將人帶壞了。

但他平時跟這群人就是這樣玩的,尤其是周,偏偏周也是最難坑的那位。

渡嘉奈難得使壞前還耐著性子解釋一通:“怎麽,不舍得?”

“周這個人,其他事都很靠譜,唯獨在感情上很臭屁的,戀愛腦又矯情,一整個公主病。”渡嘉奈站起身,落帆,然後又坐到她對面,繼續說,“你不使點伎倆和手段,拿捏不住他。”

“可是,我高中的時候傷害過他,對他說了一些重話,我不知道他現在對我的態度。”左漁老實說。

“這就是他矯情的點。”風拍打著帆,發出獵獵的聲響。

他們逆風而行,已經被後面的數條帆船趕超,附近有男生噓他們,渡嘉奈置若罔聞,悠哉悠哉地吃完最後半個三明治。

“一方面,當時年少氣盛,愛你愛到了骨子裏,低三下四地追你,拼盡全力,傾盡所有,為你建摩天輪,為你跑這跑那,挖空心思對你好,對你百般呵護,最後在你面前卻落得連尊嚴都沒了。”

渡嘉奈每說一分,左漁的心臟就緊了一分。

高中分開時的那段畫面,就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海。

她當時對著許肆周口不擇言,表達出來的意思令他受了傷,刺痛了他,說他像洪堯明一樣逼她。但洪堯明多差勁啊,被他親自收拾過,許肆周又怎麽甘心與洪堯明類比。

許肆周肯定不願意跟洪堯明這種人相提並論的。

“另一方面。”渡嘉奈繼續說,“這位爺是個矜貴的主,從小被捧著長大,手下護著他,傭人伺候他,同齡t人讓著他,就連女孩子,都從天涯追他追到海角,不誇張地講,他身邊隨時隨地圍著一群鶯鶯燕燕,個個虎視眈眈,這樣一位大少爺,既有後臺又有人脈,破天荒的在你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不報覆你還真是他出息了。”

“換作我,老子一定跟你糾纏到底,不死不休。”

渡嘉奈越說越替自己兄弟感到不值,嘖嘖嘆了口氣,挺直白地盯著她說:“知道他為什麽不脫衣服?”

左漁搖搖頭。

“人人都脫他為什麽不脫?媽的,因為他為了你,整個背都毀了。”

左漁腦袋“轟”地一下,腦子裏像是有什麽在坍塌,然而僅憑她的認知,根本聽不明白。

“什麽意思?許肆周怎麽了?”

可是話語剛問出口,像是天空突然下起了驟雨,傾盆的水滴從天而降,淋了一身,左漁仰頭抹了把臉,一片模糊的視野中,隱約看見兩股高壓水柱從岸邊射過來。

她們這條帆船被高壓水槍打得原地直轉,兩條安全救生員的巡航船從後靠近。

左漁撐起身子,伸手抓著帆欄。

岸邊,許肆周拆了消防栓的高壓水泵,站在海灣前指揮,倆男生對他惟命是從。其中一男生手裏的水槍沒攥好,不得章法,水花打在船身,晃到了左漁身上,許肆周緊趕著,自己上前,接過那男生手裏的高壓水槍,槍口噴頭對著渡嘉奈準得要命,獨獨朝著他身上射。

高壓水槍的沖力十足,水柱射在渡嘉奈身上滋得他生疼。

“靠。”渡嘉奈一副了然的架勢,“這祖宗朝我發難了。”

船泊到岸邊,其他船只也早已靠岸,只是他們聊得太入神,並不知覺。

左漁和渡嘉奈渾身濕漉漉的,許肆周一聲不吭地拋出兩條毛巾。一條被渡嘉奈迅速接住,另一條穩穩準準地落在左漁頭頂。

幹凈清爽的毛巾蓋在發絲上方,左漁伸手拿了下來。

渡嘉奈擦著頭發,笑得蔫兒壞,問左漁:“去我那換衣服?”

“去個屁,爺在這呢!”許肆周一把扯起左漁的手,帶著她往車子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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