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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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記60

電視臺的采訪定在八月中旬, 正是一年之中最炎熱的時段。

被邀請去錄制節目的一共有二十人,都是當初作文大賽獲獎的學生。來自廣東省的那十人出席錄影很方便,而左漁需要跟另外九人匯合, 然後一起過去。

但電視臺很慷慨大方,食宿和路費全包, 因此左漁無需為這些費用擔心。

這是她第一次出恫山,小姑姑左玲聽聞消息後尤為激動,覺得這是一件特別爭光的事,為此還特意帶著她去裕隆商場逛逛, 想給她挑幾件新衣服,順便買雙鞋子。

左漁被小姑姑拉著手, 行走在琳瑯滿目的服裝區。

小姑姑問她有沒有看到喜歡的裙子, 左漁有些意外地問:“要穿裙子嗎?”

“對呀!”小姑姑眨著眼睛笑道,“你去錄制節目, 當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讓人記住你呀。”

這一點左漁倒是沒有想到。

她最近這幾天都在根據帶隊老師提供的題目準備采訪稿,她沒登過這麽大的場面, 所以想要做到萬無一失,盡量不辜負她所代表的知行高中的聲譽。

“小漁, 看這身裙子怎麽樣?”小姑姑興致勃勃地指著一件清新的黃綠t色連衣裙問道, “要不要試一試?”

旁邊的導購聽見聲音過來:“這件是我們店的新款, 很適合她這個年紀的高中女生。”

說完,她又認真打量了左漁一眼,這才看清她那張臉生得好看, 青春又漂亮。

“那就試試。”小姑姑將裙子取下來, 遞給了左漁。

“好。”左漁點頭,拿起衣服, 進入試衣間,換好後走出來,店裏的客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她,惹得大家紛紛露出驚艷的目光。

“很好,要不就它了?”小姑姑很滿意,扶著左漁的肩膀轉了個圈。

這件黃綠色連衣裙剪裁簡潔大方,穿在她身上像朵浪漫的春日小花,顯得格外清爽。

後面小姑姑又給她買了一雙新鞋子,是一雙小方跟的款式,但是鞋頭是尖尖的,將她修長的小腿美好地襯托出來。

左漁在店裏試穿完,回到家後就將鞋子妥帖地放進了行李箱中,與其他隨行物品放在了一起。

八月中旬那天,她踏上了去往廣州的旅程。

正值盛夏,日頭高曬,天氣酷熱,空氣沈悶得像是盤旋了一張巨大而粘稠的網。左漁跟隨著同行的人走進酒店,在大堂呼呼吹著的冷風下,眾人終於感到一絲涼快。

左漁跟其中一個省實驗學校的女生分配到一起,住一間雙人房。

這名女生叫方若詩,身型也是同屬少女的那種纖瘦,比她稍矮一點,說話時的語氣溫溫柔柔,看起來脾氣很好。

電視臺訂的房間很大,豪華又整潔,她一進房間,放下行李,就坐在床邊托著下巴看左漁:“左漁,你的名字好好聽啊,人也長得好漂亮,我從沒在現實生活中見過你這麽漂亮的。”

左漁被她直白的誇得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能靦腆地說了句:“謝謝。”

“方若詩,我能叫你若詩嗎?”左漁問。

“可以呀,你喊我的名字,我都覺得甜死了!”方若詩一雙星星眼地看她,嘴裏喃喃道。

左漁笑笑,從行李箱裏拿出媽媽替她準備的小禮物,送給了方若詩。

“哇,謝謝!”方若詩開心地接過禮物,“可是我沒有給你準備禮物。”

“沒關系的。”左漁搖搖頭,“這只是一點心意,希望你喜歡。”

方若詩眼睛亮亮的,兩人相視一笑,氣氛大好,彼此又一起聊了很多,感情瞬間建立起來。

通過聊天,左漁才得知她們省另外的九人全都來自省會的高中,只有她一個是從小地方出來的。

而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計劃著高中以後出國或者走保送的路線,左漁默默聽著,她們知行高中沒有任何保送生的名額,所以她必須兢兢業業地參加高考,一步步走穩,從千軍萬馬的獨木橋中闖過去。

晚上,領隊老師帶著他們在廣州的一家酒家吃晚飯。

兩張桌子坐滿了青春洋溢的少年,笑聲和談話聲不絕於耳,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窗外是無邊繁華的夜色,時隔十年,她終於見到了爸爸口中高樓聳立的廣州城。十六歲的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稚嫩的小女孩,而這座城市也不再存在於她想象中的模糊影像。

她正踏足在這片土地上,無比真實。

翌日,因為錄制安排在下午,所以領隊老師又帶著他們去了二沙島,那一片多家博物館挨在一起,非常適合他們一群學生游覽。

他們逛了廣東美術館和星海音樂廳,最後一站是旁邊的廣東華僑博物館。

左漁一邊聽著導游的介紹,心裏竟然產生了感觸。後來在咖啡館休息的時間,她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默默寫下了一個故事。

領隊老師有兩位,其中的女老師姓楊,另一位男老師姓覃。

大多數的學生在咖啡館裏都是拍拍照聊聊天,但左漁拿著筆,安安靜靜地坐著在記錄什麽,明媚的陽光透過落地的玻璃窗照射在她身上,留下一層淡淡的光暈,看起來格外恬靜美好。

楊老師信步走過去:“左漁,你在寫什麽呢?”

左漁長相出挑,生得白凈又標致,性格也好,所以不過短短一天,同行的每一個人都記得她。

“老師,我剛剛逛華僑博物館,看到了那個年代千千萬萬的華人,因生計等原因背井離鄉,最終把自己奉獻在遙遠的異國他鄉,總感覺這段歷史特別真實,仿佛活生生地在我腦海裏演繹了一遍,所以我想把它記錄下來。”

楊老師微笑著點點頭,笑問:“我能看看嗎?”

“嗯,可以的。”左漁將自己的本子遞給她。

出人意料的是,左漁寫的文字娓娓道來,極具鏡頭感,竟然像一出電影。楊瑩拿著本子,漸漸專註地閱讀起來。

故事中,左漁塑造出了一個叫梁崇的人物,他作為晚清時期一介書生上京參加會試,中途卻被奸人誆騙簽契約,成為“豬仔”到秘魯作苦工,最終卻客死異鄉。

梁崇年少時滿腔熱血,躊躇壯志一心求學報國銘志,卻慘遭變故。

他搭船過埠時目睹了許多同鄉因病被人無情拋下大海,去到秘魯後又和其他華人一起被安排在“鳥糞島”上工作,卻被瘋狂虐待壓榨,最後不僅患上了皮膚病,肺部還因長期吸入鳥糞裏的一種酸性的粉塵而被燒傷,接觸眼睛後還致盲了。

同伴在他面前接連病逝,飽受身心折磨的他最終選擇了跳崖自盡……

“這真的是你臨時寫出來的嗎?”楊瑩有些不可置信,寫得真好,怎麽看似嬌嬌弱弱的小女生,卻透出這麽大的胸懷和格局呢?

“嗯。”左漁不明所以,揚頭一笑,“因為在逛博物館的時候,突然想到了這個故事,覺得很有感觸,就寫了下來。”

“很好。”楊瑩朝她豎了個大拇指,“那你給這個故事取名了嗎?”

“取名?”左漁微微一楞,“還沒想好呢……嗯,我想想。”

左漁筆尖戳著唇邊的小酒窩,歪著腦袋思考了會:“要不就叫《餘燼》吧?”

“悲劇式”的人物,燃燒自己奉獻在了遙遠的美洲,以死明志。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不錯。”楊瑩點讚,“我能給其他老師看看嗎?也許你下午采訪也可以講講你創作的這個本子,真的很有意義。”

“好,謝謝老師。”左漁點點頭。

楊瑩拿著她的本子,迫不及待地分享給另一位帶隊的男老師。

“你看看,這是左漁寫的。”楊瑩用欣賞的口吻朝他介紹,“難怪能從作文大賽脫穎而出,肚子裏沒墨水還真來不了這裏。”

覃老師接過來看了會,又擡起眼皮問:“就是唯一一個從小地方出來的那個小美女?”

“是。”楊瑩無比賞識地看了左漁一眼,點頭,“有些人,你只要給她一絲機會,就能破繭成蝶。”

“確實,是金子在哪裏都不會被埋沒。”覃老師抿一口咖啡,開玩笑地說,“我還以為我是帶她出來見見世面的,結果她自己就是世面。”

楊瑩跟著笑。

歐式情調的咖啡廳內,左漁脾氣好又討人喜歡,同行的人都圍著她求合影,她都笑著一一答應下來,微微彎身,朝著鏡頭比耶,笑容清純又感染。

“年輕真好啊。”楊瑩感慨。

世界是屬於她們的。

前路漫漫,以夢為馬,不負韶華,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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