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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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記55

左漁得到了李植的同意, 回去後便雷厲風行地將自己的課桌挪走了。

李植在教室前點了個男生,讓他更換到左漁原先的位置上。

體育課過後,班上的男生大汗淋漓地回來, 女生則手挽著手,眾人一進門都紛紛震驚不已, 看著左漁毫無征兆地調換了座位。

羅樂儀是跟在班長李櫟櫟後面進來的,看見這一幕,不免夾槍帶棒地看她:“這搞什麽名堂,怎麽可以私自調換座位, 那我也想換。”

羅樂儀還是心心念念想坐許肆周旁邊。

秋搖不悅地看她一眼,然後直接跑到左漁旁邊, 急急地問:“寶寶, 你怎麽坐這裏了呢?”

說完她又壓低聲音,一臉擔憂:“而且你這位置離羅樂儀很近, 我覺得她挺煩人的,她講的話總是讓人聽著不舒服。”

左漁知道羅樂儀的性格,雖然有些挑剔和情緒化, 但沒什麽壞心眼,偶爾她交作業晚了, 羅樂儀也會通融一下, 所以安撫性地摸了摸秋搖的手, 說:“我跟李老師申請換座位了。”

“啊?”秋搖不解。

羅樂儀側目:“果然長得好看就是不一樣,動不動就能得到特殊待遇。”

左漁剛要開口解釋,但這時李植從教室正門走到講臺上, 宣布道:“最近我打算在班上推行學習一對一幫扶計劃。左漁接下來是陳延的學習一對一幫扶對象。一旦結為學習互助同伴, 那座位就會調整到一起,如果大家有任何問題或者意見, 歡迎隨時t提出來。”

在左漁申請調換座位前,李植就有這個學習一對一的幫扶計劃,但還沒來得及宣布。

所以剛才聽見左漁這個請求,他立馬就同意了。

左漁的新同桌是一個男生,名字叫陳延,之前學習成績一直很不錯,在班上屬於中上游的水平,但去年年底開始,陳延突然出現了退步的情況,成績一落千丈,遲遲不見起色。

李植很犯愁,不忍心虛耗了這麽一棵好苗子,希望能通過左漁幫其一二。

秋搖聽完看了眼陳延,發現他視線匆匆忙忙地在左漁身上瞟了一眼,然後又迅速收了回去,不知是因為靦腆還是別的,他的耳朵隱約透著紅。

後來許肆周回班級,左漁楞是忍住沒去看他一眼,她不知道許肆周見到自己旁邊的同桌換了人會作何感想,但她沒有更多勇氣面對他了。

就這樣熬過了兩節課,到了晚修時間。

左漁和小高醫生約好下課後在隆裕商場附近的一個路口匯合,一起吃晚飯。

這是年前就商量好的,小高醫生做完義診後過來找她,但也許是被事情耽誤,左漁到的時候,高京洛還沒到。

那路口往裏走有一家很有名的面館,本地人都知道,做的面條筋道,湯汁鮮美,吸引了很多食客。

不過這樣的一家店開得偏僻,而且還靠近另一邊的職高,難免會有不少不良青年在附近游蕩。

左漁自從沒戴口罩後,面容完全暴露了出來,無論走到哪,吸引的眼神就幾乎沒斷過。

夕陽西斜,恫山四處的杏花開得正盛。這些粉白色的花朵在清風中搖曳,散發出淡淡的芳香,左漁走在紛落的花瓣裏,溫暖的光線打在她身上,映出一片朦朧的光暈。

在墻邊閑扯的幾個小混混,嘴裏嚼著口香糖,目不轉睛地盯著左漁走過,不由得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動。

其中一黃毛碰了碰旁邊人的肩膀,挑著眉頭:"嘿,看那個穿知行高中校服的,不錯哦。”

“你他媽知道是知行的,你還想個屁!”那人反手直接一記爆栗賞過去。

之前許肆周曾經跟他們約法三章,不能到知行高中鬧事,更何況是動穿著知行校服的妞?

黃毛吃痛,悶著頭“嘶”了聲,捂住被擊中的部位。

那人又認真看了左漁一眼,口香糖在嘴裏不停地嚼動,唇邊勾出一抹壞笑:“不過這小妹妹長得是真他媽漂亮。”

他嘖嘖稱嘆,心癢癢,覺得這如果只能看不能調戲,實在是有些可惜。

左漁是快到路口才註意到這群人,感受到那些無賴打量的目光,她心中一陣不安,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試圖盡快遠離這些小混混的視線。

然而,站在前面那人卻不由分說地向她走了過來,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左漁心裏警鐘大作,正準備掉頭就跑,可手臂猛地被人拉住,她身體一僵,緊張地回頭看去,然後突然發現朝自己圍過來的幾人有些眼熟。

他們穿著松松垮垮的職高校服、束腳褲,拉鏈也沒拉好,走路時脖子縮在領口處,顯得弓背駝腰。

左漁突然想起之前在校門口等媽媽過來送藥的時候,也是有幾個染著黃毛的不良青年路過調戲了她幾句。但那時候她戴著口罩,右額上還貼著紗布,他們被嚇了一跳,咒罵了幾句後就沒再騷擾她。

現在左漁認出這幾人就是當時那幾個小混混,不禁一陣心慌,非常後悔自己今天沒戴口罩。

“你放開我!”左漁用力掙脫那人的手,但男女之間的力量懸殊,她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那小混混聽出她聲音裏的緊張和不安,挑起眉毛,更加興奮,露出了戲謔的表情:“別掙紮呀,小妹妹!”

他身後那黃毛甚至吹了聲口哨,咧著嘴笑:“操,眼睛真大啊,水靈靈的。”

左漁看見他們游走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由得更用力地掙紮起來。

為首抓著她手臂的那位小混混不僅絲毫不收斂,甚至故意湊近她的脖頸,深深地聞了聞:“嘿嘿,身上還挺香。”

“妹妹,你還想叫誰啊?”他笑得肆無忌憚,“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敢來管,你們學校那位‘大人物’不是走了,好久沒回來了吧?”

左漁心頭一沈,明白他指的是許肆周。

他們這群人一向忌憚許肆周,之前就是因為許肆周,他們不敢在知行高中惹事,但他們怕是還不知道許肆周已經回來了,便以為再沒人能收拾他們,於是得意忘形,認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不受任何人的制約。

一群人嘻嘻哈哈,左漁的手腕被圈出了一道紅印。

就在她拼了命掙紮的時候,突然間,不知從哪裏摔來一個又沈又重的油漆桶,不偏不倚地扔在這群人身上,發出了一道巨大的聲響。

油漆桶瞬間爆開,濃稠的塗料源源不斷地湧出,將這些小混混們瞬間染成了五彩斑斕的顏色。

黃毛驚呼出聲,而拽著左漁的那人則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撞得松開了手。

“媽了個X的!”他狠狠地咒罵了句,“誰?”

左漁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但手上失了束縛,她唯一的念頭是逃跑。

身體比腦子快,她立刻轉身朝著遠離這混亂場面的方向奔去,可剛跑到街口,她眼尾餘光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許肆周。

他一身冷然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另一手因剛剛扔完油漆桶而沾了點顏色。

“等會,談談。”許肆周語氣乖戾得不行。

左漁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那麽狠戾的眼神,淩厲得像冬天刮來的寒風。

見到許肆周出現,那群小混混們的臉色立刻變了,仿佛見到了鬼一般。

許肆周一點笑意都沒有,走過去直接一腳踹在握住左漁手腕的那名小混混身上,動作既狠決又迅速,用力之大直接令那人悶哼著跌倒在地。

身旁的小混混們不懂許肆周怎麽突然間回來了,紛紛嚇得鴉雀無聲,一動也不敢動。

許肆周踩著他的胸口,緩緩施力蹲下去,整個人一言不發,腳下卻藏著暗勁,小混混幾乎窒息,臉色憋得青紫,嘴角掙紮著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周圍的小混混們開始為被踩的那人求饒:“肆哥,求求你放過他吧!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滾開!”許肆周的聲音冰冷而嚴厲,透著絕對的威嚴,然後右手直接撈起那桶油漆,一把鉗制住地上那人的下頜。

他一招鎖喉,手臂因為發狠用力而鼓起青筋。小混混下半張臉被他死死地掐著,硌得生疼,剛要開口求饒就被他的手指殘忍地張開了嘴。

許肆周對準他的嘴,毫不留情地將半桶油漆生生灌了進去。

小混混鼻腔以及口腔被油漆淹沒,嗆得滿嘴發苦,喉嚨裏燒得難以忍受,只能不停地咳嗽。

他掙紮著想要吐出嘴裏的液體,但油漆的黏稠讓他無法呼吸。一股死亡的陰影撲近,可下一刻,許肆周表情變得陰狠,揮起拳頭狠狠朝著他的臉揍了下去,他的腦袋倏地“嗡”一聲,眼冒金星。

鮮血從嘴角湧出,與油漆混在一起。

許肆周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快要破相的臉,砸完一拳又揮起一拳,左漁心一驚,意識到他再打下去,這個小混混可能真的要死在他手上了,只能倉皇起身跑過去,軟著聲說:“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許肆周瞥她一眼,眼神冷得仿佛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媽的,是誰教你心慈手軟?”

左漁被他盯得狠狠收回了視線,心跳淩亂而急促,顫著聲說:“你別打了,我報警讓警察處理。”

許肆周像是沒聽到似的,不為所動,然而所有的小混混都在極力向她討饒:“小姑奶奶,別報警,我們不敢了,你饒了我們吧。”

他們這群人既怕許肆周,也怕警察。

許肆周的拳頭再一次揮出,伴隨著小混混們的哀求,場面一片混亂,左漁心中一陣無力,情急之下只能再次大聲呼喊:“許肆周,停手!”

再打下去,真的要將人打死了。

許肆周動作停頓了片刻,擡頭看了眼左漁,看見她澄澈的雙眼因焦急,而慢慢的泛起了濕意。

心底像是被猛地蟄了一下,看不得她露出這種表情,許肆周拳頭停在半空中,緩緩松開了手,他慢慢站起來,盯著眼前一群人,聲音仍然帶著憤怒和警t告:“滾,有多遠滾多遠。”

小混混們聽見他這句話,立馬上前將那已經幾乎被打得半死的同夥扶了起來。他們不敢停留,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現場,一時之間,偌大的街上就只剩下了她和許肆周。

左漁垂眼,心疼地看著他那沾滿了血和油漆的手,明明那麽冷白好看的手,此刻卻顯得觸目驚心。

兩個人默默站著,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不過是短短的一個下午,兩個人的關系就像隔了一層玻璃,明明在彼此的眼前,但隔閡已成。

左漁很想問他疼不疼,但忍住了,只在轉身時說:“你等我一下。”

她揪著衣角,加快腳步,跑到幾百米外的大路上,找到一家藥店買了處理傷口的藥品。

她回去時,許肆周斜倚在一根電線桿上,與早上那股意氣風發的勁截然不同,他此刻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平靜中透出一種厭世的失意。

他很高,少年的肩胛尚未完全長開,但背脊的曲線被短袖勾勒出來,頭發沾了幾片掉落的杏花,他一臉煩躁,正準備用手撥開。

可是他的手上沾滿了臟汙和小混混的血,左漁連忙跑過去,抓住了他的手。

她一口氣取出酒精棉片、碘伏和創可貼,交給他:“先清潔傷口,再貼創可貼。”

說完,她轉身欲走,但被人抓住了胳膊:“你什麽意思。”

許肆周一個狠勁將她整個人都拽了回來,抵在街道的墻上,眼底壓著情緒,幾乎是直勾勾地看著她:“忽冷忽熱,若即若離,這他媽的算什麽事,這幅模樣究竟是關心我還是疏離我?”

左漁抿著唇,喉頭發苦,沒說話,眼睛微微顫動。

如果一切還沒變以前,她甚至還會拉著他找個地方坐下,給他處理傷口,可現在……

街上的風無聲地吹著,吹動著她的頭發。

“說清楚。”許肆周繼續盯著她,聲音微微發啞,手掌的力度一點點收緊。

左漁擡頭,那一刻,看清少年眼底翻湧的情緒,只覺得心裏有好多話想說,可是話到嘴邊又只剩下一句:“許肆周,我不想再跟你牽扯下去了。”

“理由?為什麽不想牽扯下去?”

左漁抿著唇,沒出聲,他現在有氣,她知道。

“看著我。”許肆周捏起她的下巴,像是從沒在愛情中試過敗北,一副突然看不透女人的樣子,質問她,“說話啊,對我忽遠忽近,也不給個理由,也不確認關系,你他媽是在養備胎還是在養狗?”

“好,既然你逼問,那我直接說了。”左漁紅著眼圈,她也很委屈,許肆周是天之驕子,生來肆意,做事可以隨心所欲,說愛可以大大方方,從不缺愛慕和追求,也許來了感覺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投入,心甘情願地為了一個女孩付出一切。

但她不行,他們的家庭不同,左漁不可能像許肆周那般了無牽掛。她從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凝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有些哽咽:“我確實一直在逃避,但是既然你想聽,那我就說。”

“寒假的時候,我們學校的跑道全部翻新改造了,不再是以前的砂石跑道,變成了塑膠跑道,我們跑步鍛煉的時候,再也不會把那些揚塵吸進肺裏。”

“而這次的翻新資金,我聽說是你爸爸出錢資助的。”左漁頓了頓,“包括學校一些新的教學設施,也都是你爸爸出資支持的,可是你知道嗎,我們家並不富有,我還得認認真真讀書才能有前途——”

有些話很難以啟齒,所以她一開始沒說。

“我以為我不需要說得那麽清楚,你為什麽要逼我,逼我把這些話說得那麽白,我跟你不一樣,你可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過一生可是我不可以。我還要考大學,我還想讀更多的書,我想對爸爸媽媽好,我不希望他們失望,所以我不會早戀,可是你們為什麽都這樣……”左漁越說越狼狽,越說越心煩意亂,漸漸地甚至自己都不知不覺地口不擇言起來。

“洪堯明是這樣糾纏我,你也是這樣逼我……我其實連你是個怎樣的人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跟一些……”

賭徒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便被許肆周打斷——

“夠了。”許肆周自嘲般扯了下唇角,撂下結論,“所以在你眼裏,我跟洪堯明一樣垃圾。”

左漁眼淚滾在眼眶,視線一片模糊,猛地反應過來自己也隨著他說了什麽氣話,洪堯明啊,那可是她厭棄不已的人,也是被許肆周親手教訓過的人,她用這個人來類比許肆周,許肆周活得那麽驕傲,該有多受傷。

“不是,我不是這意思,只是……只是你這樣,讓我想起了洪堯明……”她下意識地否認,可是越描越亂。

“不用解釋了。”空氣突然安靜,許肆周冷冷地打斷她。

感情是你情我願的事,不能勉強,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別強求,要他死乞白賴去求姑娘的一份喜歡,他做不出來。

他看著她,語氣帶著自我嘲弄:“你放心,老子不是糾纏不休的人,從今天起,我不會再來煩你。”

左漁怔怔然地看著他,不過兩秒,他的眼底閃過冷漠和疏離,片刻,他又恢覆了往日輕狂不可一世的模樣,狠狠地看著她,遽然松開了手:“那就祝你以後,前途無量。”

說完,許肆周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那道背影再沒回頭看過她一眼,像極了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左漁眼眶的淚終於滴了下來,整個人緩緩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她和他,終於形同陌路,心臟好難受。

她傷害了他。她和許肆周……好像就只能到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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