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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窩星球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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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窩星球28

翌日清晨, 左漁早早起床,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外婆。

雖然今年是個暖冬,但因為夜裏下過雨, 冬寒料峭,她擔心外婆的風濕老毛病又犯了。

不過當她去看外婆時, 外公剛好帶上房門從裏面出來,左漁想進去,被外公制止:“妞妞,外婆還睡著, 讓她多休息一會。”

左漁只好點頭應好。

洗漱完,她去廚房做了早飯, 熬了點粥蒸了幾個饅頭, 然後跟外公坐在院子裏吃。

今天的天氣還沒完全放晴,晨光熹微, 山影蒙眬,左漁吃完早飯後替外公外婆提前把開春的農活做好,翻地修地, 除草漚肥。

直到十點半回到家,外婆還沒起床, 左漁放心不下, 進屋看時, 才發現外婆臥在床上,腰部及髖部以下的肌肉疼痛嚴重,外公正把熱毛巾敷在她的腰上。

果然外婆的風濕還是覆發了。

而且老人家不想她擔心, 本來還想瞞著她。

左漁嘆了口氣, 告訴外婆不要總想著隱瞞病痛,很多小病會隨著時間加重, 有事情還是要第一時間告訴她們。

“我,還有爸爸媽媽,我們都會好好照顧您和外公的,不要擔心麻煩我們,我們小時候都由你們照顧,現在這些是我們應該做的。”

“好好好,乖外孫。”外婆知道她的孝心,握著她的手點頭,答應說好。

從房裏出來,左漁想著去東邊摘點金剛藤給外婆煲水,緩解一下,於是拿起鐮刀出門,找到放在院子角落裏的一輛自行車。

這輛自行車是十幾年前外公送媽媽上學用的,是那種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車,騎車時鏈條磨擦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響。

車子中間有一條黑粗的橫梁,這種“大塊頭”又大又高又重,對於她這種小個子的女孩來說,就像掩藏在舊時光裏的“龐然大物”。

左漁把鐮刀放到筐裏,然後將它推出門,試了試,感覺它還屬於自己的掌控範圍內,為了節省時間,她就騎著它出發了。

自行車“咿呀咿呀”地騎過山野小路,左漁在路過蘇城寺時透過門口朝裏看了一眼,也是巧了,許肆周正好松松垮垮地靠在一棵參天古樹前,垂著頭在看手機,被這丁零當t啷的聲響吸引,他擡頭望出來。

兩個人的視線就這麽恰巧碰上。

左漁也不知怎的,下意識地緊緊剎住了車,踮著腳尖從車上蹦下來。

“早上好啊……”

許肆周感覺自己看見了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地從車上跳落,不自覺的彎了彎唇,將手機揣兜裏,索性站起身朝她走去:“去哪?”

左漁指了指東邊的方向,說外婆風濕犯了,要去采點草藥,她沒細細解釋太多,轉而告訴他:“許肆周,如果你想回去,可以坐下午的車,這邊去恫山的車一天兩趟,上午的已經開走了,但是下午還有一趟,是一點零五分發車,吃過午飯就能出發。”

“這麽急著趕我走,不歡迎我來?”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的,”許肆周的語氣有些拽拽的,左漁怕他誤會,連忙擺擺手,“我只是覺得這邊沒有什麽可以玩的地方,你可能會感到無聊。”

“還行。”不過就是周身被供奉的香火熏成了檀香味。

他身後是高僧來來往往,偶爾還有拜佛的香客進進出出,這樣一派虔誠莊嚴的拜佛地方,他孑然一身地站著,顯得特別格格不入。

許肆周怎麽看著,都不像是信佛的人。

這樣桀驁不馴的少年,即使在佛祖面前,感覺也不願彎一寸腰,屈一分膝。

但他又確確實實在這裏住了一整夜,果然以許肆周的本事,在哪裏都不會過得太差,也難怪有人會說,無論他身處在哪個圈子,都能兼容得很好。

那他應該能安排好自己。

她不需要太擔心他。

“好吧……”左漁默默轉身,“我趕時間,不能跟你聊了,那我先走啦。”

她怕拖得越久,外婆就多疼一分,於是跟他揮揮手,重新騎上車離開了。

金剛藤長在東邊的山坡上,靠近溪河,以前外婆犯風濕,媽媽就去那邊給外婆拔些回去,每回用它煲完水喝,外婆的疼痛就會緩解不少。

往東去就一條路,左漁騎著“咿呀咿呀”響的自行車,抵達了小河邊。她把車停靠在路邊,拿起鐮刀,然後過橋來到山坡下。

山坡的半山腰上長了一大片金剛藤,它們纏繞在樹枝上,需要鐮刀砍斷,但有時候運氣好也能輕松拔起來。

左漁爬上半山腰,把鐮刀放在一旁,嘗試先把容易拔的先拔了。

昨晚下過雨,路面有些泥濘打滑,不太好走,她扒著旁邊的樹枝以借力,不到十分鐘就收獲了不少。

靠近河邊的那裏還有一株,左漁手裏抓著一把剛拔下來的金剛藤,小心翼翼地往上移,伸出另一只手去扯,但剛好這株藤的底部纏繞在崖壁的樹幹上,她用力扯了扯,卻沒把它扯下來,有點慘。

她繼續往前一步,嘗試拔它的根部,希望將它連根拔起。但她用力拉了會,就在她將它從泥土裏拔出來的那一瞬間,腳後跟因為濕滑的路面沒站住,整個人往後一倒,然後直直地朝著水裏栽去。

這個山坡不陡,距離水面不過就半米高,摔下去不咋疼,而且她熟悉水性,在掉進水裏的時候沒有特別慌。口罩沾水之後濕漉漉的往下掉,水很冰涼,但左漁迅速扯掉了自己的口罩,然後意識冷靜地揮動雙臂,在水面撲騰了幾下穩住身型,不讓自己繼續往下墜。

剛才拔下來的金剛藤全部漂落在水面,有些在漸漸地往下沈,左漁一邊踩水一邊將它們全部回收,但與此同時,她身後傳來少年的一句“操”。

隨之而來的是“噗通”一聲,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進了水裏,激起一朵巨大的白色水花。

她疑惑得還沒來得及轉身,手臂就被從後接近的人給牢牢抓住了,緊接著,腰腹處被一條清勁有力的手臂穩穩托住,她半個身子被托舉著,抱出水面。

水花在她眼前濺起,嘩啦嘩啦的,眼睛進水,視線變得朦朧,左漁眨了眨眼,手掌將臉上的水珠抹去,扭頭,然後漸漸清晰的視野裏出現了許肆周的臉……

“不要怕,扶我。”

少年暖心的安撫混雜著水花聲一起傳來。

許肆周穩穩托住左漁,同時劃動手臂朝岸邊游去。左漁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結果就被人帶到了岸上。

……

“許肆周,你是在救我嗎?”

“不然呢?”

左漁手裏還抓著一把金剛藤,在岸邊緩緩坐起,語調輕到近乎聽出怯意:“可是…我會游泳的。”

“??”所以奮不顧身救了個寂寞。

還他媽安慰人別害怕。

也怪他自己,剛才光看見左漁在水裏,想也不想就往下跳。

許肆周隨手抓了把頭發,雙手撐在身後,人微微後仰,敞著兩條濕漉漉的腿,一副隨便了的樣子坐在河堤上。

他喘著氣,左漁把身子全部轉向他,覺得自己剛才的話過於冷漠,明明人家也是出於好心才會救她,於是輕輕扯他的衣角。

“不過還是謝謝你呀,許肆周,你真是一個好人!”

她不由歪了下腦袋,嘴角微微笑起,也是說完之後才意識到,她曾經派給他的那張壞人卡竟然在此時此刻完全翻轉了過來。

許肆周原本垂著頭,伸手去撈自己扔在地上的外套,聽見少女給他發的好人卡,不由自主地撩起眼看她,剛剛心急救人,沒來得及看清,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沒戴口罩了?

笨蛋美人渾身濕漉漉的,濕漉漉的眉眼,濕漉漉的睫毛,濕漉漉的聲音。清澈如出水芙蓉般的臉,眼睛就算浸過水也依舊靈動晶亮,像是一頭剛從霧氣迷離的森林裏闖出來的小鹿。

去他媽的。

頂著這樣一張我見猶憐的臉,還有個小酒窩。

許肆周聽見自己遭殃的聲音,耳朵裏只有四個字。

在、劫、難、逃。

原來生而為人,免不了落俗。

心慌得七零八落,丁零當啷的響,顫顫巍巍地跳動,幾縷陽光破雲而出,他移不開眼,喉結一下下難耐地滑動,看著她在笑,就好像潮濕的發茬被旭日曬暖,血液在腦海裏橫沖直撞,頭皮一陣陣發麻。

從小被錢、被信托金慣著長大,去餐廳不必預定,看比賽永遠坐第一排,其實偶爾也會有被一切東西滿足後的虛無感,他以為自己早已被物欲所蔽,輕易激不起幾分波瀾。

就比如那時在蘇城寺,他倚在木門上給渡嘉奈發完消息,轉身要走。住持身著古樸的僧袍路過,含笑著叫他:“施主,請留步,不妨入殿拜一拜,求個平安?”

寺裏煙熏火燎,佛堂門前總有來來往往的人焚香磕頭,跪拜自己的欲望,或虔誠、或貪婪,絡繹不絕。

但他不一樣,他沒什麽想求的。

因此,他只是環抱雙臂,百無聊賴地搖頭。

直到此時此刻,當他看見左漁以後,他才發現自己依舊免不了俗心——他突然萌生的欲念,以至於對當時住持的問題突然有了回應。

僅僅看著不夠,怎麽都不夠。這一瞬間,他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欲望,大概就是男人的劣根性,那樣生動的笑容,他得寸進尺地想和她有故事。

“左漁,你原來這麽……”好看……

“啊,許肆周,你流血了!”

“……”一聲驚呼將怦然心動的氣氛打破,許肆周剛到嘴邊的話無奈地吞了回去,他從左漁身上移開眼,咳了聲,多少有點不自在,欲蓋彌彰地摸了摸人中和鼻子,一看,也沒血啊?

“你的腳後跟……好多血……”左漁說著指了指他的左腳。

水底下的石頭凹凸不平,有些還很尖銳,應該是剛才跳下水裏時不小心劃傷的。

“……”他媽的還以為是說他盯著人看、直接盯到流鼻血。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回去找人來幫你。”他的傷口一直在流血,鮮紅的血液順著腳後跟流了一地,左漁看到這觸目驚心的一幕,連忙起身推自行車,將金剛藤放車簍裏。

許肆周緊跟著起來將她拉住,一臉不以為意:“小問題。”

“不行,你這傷口看起來很深,我去診所找小高醫生……”許肆周是因為救自己而受傷的,而且這個傷口看著很嚴重,肯定很疼,左漁心急如焚,內疚地跨上自行車,踮著腳連忙蹬了出去。

不料往前剛騎了兩步,身後就有一股勁將她拽住,她用力蹬了兩下,剛回過頭,身後的人跨著長腿慢悠悠地坐到了後座,左漁心一慌,自行車左右搖晃了兩下。

“許肆周t,你快下車……”

她驚魂未定,“這麽大的自行車,我載不了你啊,一會兒我沒騎穩,把你摔了怎麽辦……”

“啊,不行,要栽了……許肆周……要栽了~~”

左漁聲音隨著車子搖擺的幅度而微微發抖,眼看就要翻,許肆周雙腳分岔兩端,及時替她穩住了車身。

她不由呼了口氣,心頭才放松下來,下一秒就被身後少年徐徐的一句話再次勾了起來——

“栽你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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