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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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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第 76 章

季桐將筵席設在武崤山山匪們議會的大廳內, 幾乎所有頭子都在廳內等待著徐梧。

他們中一半是季桐徐梧的舊友,還有一半是這些年自己投奔武崤山的流匪。

此時他們都在廳內, 每桌都有一相貌姣好的舞女在旁伺候,偶爾還與之調笑一番,氣氛暧昧,宴會上酒肉胭脂,應有盡有。

因為設的是晚宴,燭火氤氳,昏黃的光線打在最上方那人的臉上,映出半邊陰影,他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一只銀酒杯, 偶爾擡眼,視線往外飄去, 身邊的舞女一直緊緊盯著他的手, 只要他有吩咐,立刻就要上前斟酒,因此不敢懈怠半分。

季桐下首的人註意到了他的動作, 故作急切道:“哎呀, 這徐梧怎麽還沒來?以前也沒覺得他這麽磨蹭,該不會是被家裏的美人絆住了腳, 來不了了吧?”

他對面的人大笑道:“徐梧可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你說誰被女人絆住腳我都信, 徐梧?我可不信。”

他這話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連面色不甚好的季桐也露出幾分笑意,仿佛想起了從前大家一起玩鬧的場景。

說不相信徐梧會被美人絆住腳那人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轉個話頭道:“再說了,就他那陽別山, 怎麽可能有什麽美人?怕是這麽多年來,連女人的手都沒碰過吧。”

眾人又是一通大笑,有的直接摟過來身邊的女人,大手在那柔軟的腰肢上摩挲起來,惹得美人一陣輕笑。

季桐微微皺了皺眉,卻也沒有開口制止他們,畢竟這是實話,就徐梧現在待的地方,偏僻窮酸,徐梧這麽多年肯定還沒娶上媳婦。

季桐滿飲一杯酒,不在意地想,到時候給徐梧自己去挑好了,看上誰他就幫他搶過來,也免得他一把年紀了都沒女人。

季桐正想著,就聽得屋外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我來晚了!”

大廳內的人都聽見了這聲音,笑聲瞬間止了下來,紛紛扭頭往門外看去。

只見三人接連跨過門檻,打頭的,正是他們嘴裏念叨的徐梧,他還是同十年前一樣,長相稚嫩類書生,身材卻比從前健壯了許多,隱藏在衣物下的手臂鼓鼓囊囊的,倒讓他少了幾分小白臉的氣質。

後面兩人並排著,左邊的是老三,滿臉的胡須,一雙牛眼氣勢威猛,仔細辨認還能認出來小時候的憨傻樣。

而右邊那人...

剛才最先開口提及徐梧的人,滯然看著門口,手中失力,酒杯傾斜向下,酒液都流空了也沒發現,而他還怔怔道:“還真有美人啊...”

他的聲音不小,廳內的人都聽見了,也沒心思附和他,只一味看向那“美人”。

她從門外緩緩走上前來,黑暗漸漸被她拋在身後,一點一點走進光的領地,昏黃的燭火打在美人身上、脖頸上、臉頰上,瑩白的肌膚在這光線下更顯美玉般的通透無暇。

美人神情冷淡,一雙美眸微斂,明明她正往他們這走來,卻仿佛踏在雲端天際,看不見眾生之相。

她隨徐梧老三一同走到筵席正中央,朝上方的人微微拜首,“見過季大王。”

三道不同的聲音傳出,眾人從方才的怔楞中清醒,視線落在那美人的發髻上,玉冠高束,聲音清亮,分明是個男人。

嘆息聲出現在廳內各個位置,這身段,這長相,怎麽就是個男人呢??

季桐看著座下的人,也是滿眼的驚艷,他甚至沒有先問問自己的兒時同伴,徑直便道:“這位是何人?徐梧,老三,你們不介紹一下嗎?”

徐梧聽出來季桐聲音裏的興味,他眉頭蹙起,不知為何,突然很不願意把祝卿若介紹給他。

而祝卿若則沒有那麽糾結,開口道:“在下文麟。”

不待季桐說話,徐梧當即接話道:“這是我陽別山的夫子,我的結義兄弟。”

他將“兄弟”二字咬得很重,季桐終於從驚艷中稍稍恢覆精神,註意到了眼前人的性別不太對。

他的視線落在祝卿若的男裝上,怪異道:“兄弟?”

他看向徐梧,眉頭微挑,“你什麽時候還認了個兄弟?”

徐梧道:“剛認沒多久。”

季桐無趣地嘆了口氣,“那還真是可惜啊。”

徐梧疑惑道:“我認兄弟,你可惜什麽?”

季桐將杯口微傾,旁邊的女子立刻會意上前添酒,季桐卻沒有立刻喝下,只晃著酒液,道:“可惜這般相貌,竟是你的兄弟。”

這意味不明的話連徐梧都聽懂了,他腳步向前半步,質問道:“季桐你什麽意思??”

季桐滿意點頭,“這回對味兒了。”

徐梧腳下一頓,就聽季桐繼續道:“很多人沒這麽叫過我了,就連你剛剛也都是叫我季大王,而非我的名字,這樣大喇喇地被叫大名,還真是久違了。”

季桐沖徐梧勾唇一笑,“徐阿梧,菜都要涼了,還不快入席?”

徐梧聽見這熟悉又陌生的稱呼,瞬間便忘記了剛才的不滿,眼底也流露出幾分懷念。

舞姬打扮的女子上前來引他們入席,徐梧沒有說話,只同祝卿若和老三一起跟著那女子走向為他們設的宴桌處。

季桐的聲音在上面響起,“嘶,好像少了一桌,你怎麽不說,你還要帶一個兄弟來呢?”

他學著徐梧一樣,將“兄弟”二字咬得很重,徐梧心尖一顫,轉頭看向上方,季桐正托著下巴,打趣地看著他們,絲毫不覺得自己這話是在為難他們。

他就是故意的,誰讓這徐梧總是一副正義勇士的樣子,他可還記得從前徐梧罵他的場景,好不容易徐梧要來求他了,可不得多刁難刁難他?

那舞姬臉上出現幾分焦急,她也不知道今日有三人來,只有兩張空桌,原本想著多搬一個椅子就行,可如今大王直接挑明了,現在都知道是少一張席位,這不是怠慢了客人?現在可怎麽辦?

這徐梧分明很受大王重視,可偏偏大王就是不開口給他們再開一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在故意為難,誰也不會覺得大王會對徐梧做什麽,不然為何要為他設立這一番筵席款待他?

僵持到最後豈不還是她背鍋?

想到武崤山那片可怖的墳場,舞姬雙腿都開始打顫,險些站不住。

祝卿若就站在舞姬身邊,眼見這舞姬緊張地開始顫抖,一雙美眸含著淚,將墜未墜的模樣甚是可憐。

祝卿若瞥了正氣憤季桐故意為難人的徐梧一眼,在一片寂靜中緩緩開口,“無妨,我與徐兄同坐一桌就是。”

舞姬猛地擡起頭,正好撞進一雙含著安撫的眼眸中,只見那容顏如玉的俊美公子彎唇一笑,沖她小幅度地點點頭。

舞姬咬住唇,臉上紅了一片,埋頭不敢再看,只喏喏道:“公子請入席。”

祝卿若順著她說的方向走了過去,席地坐在了長桌左邊,在眾人或驚奇或輕視的目光下,她端坐在席位前,對還站在原地的徐梧道:“徐兄還不落座嗎?”

徐梧眨巴著眼,也沒說話,徑直便走向祝卿若坐的宴桌,與她一樣席地坐下。

“三寨主就與這姑娘一起坐吧。”祝卿若對還呆著的老三道。

老三粗線條,聽她說了就按照她說的做,坐到了旁邊的空桌子前,剛才引路的舞姬如言坐到了老三左側作服侍狀。

徐梧環視一周,發現這左側的位子是給舞姬的,可祝卿若正好便坐在了舞姬的位置。

他有些擔憂地看向身側的人,被他擔心的人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她上身挺直,腰背板正,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明明與她是一樣的姿勢,徐梧卻偏偏覺得她做起來要賞心悅目得多。

廳內的人視線都落在祝卿若身上,本來還覺得她為了給徐梧解圍,自降身份坐了舞姬的位子,可如今見她神情平和,一張恍若天人的臉龐上絲毫沒有惱怒與不滿,就像那位子沒有任何旁的意義,只是一個席位而已。

季桐眼中興趣更濃,張唇道:“你坐的是舞姬的位子,怎麽,你要替舞姬伺候徐梧飲酒嗎?”

這話明晃晃地貶低祝卿若,將她與舞姬放在了同等位置,沒有一絲尊重的意味。

他是武崤山的老大,他的態度代表了在坐所有山匪的態度,於是廳內多了許多不懷好意的眼神,都投註在了祝卿若身上。

坐在老三席位上的舞姬偷偷用擔憂的眼神看祝卿若,若不是為她解圍,這位公子也不會陷入這個地步...

身處眾人視線中央的祝卿若沒有因為季桐的話而羞惱,只是擡手端起了面前的酒壺,如季桐所言,替徐梧斟了一杯酒。

她這番舉動令看戲的人都楞住了,怎麽還真替人斟酒了?

他們還沒想明白,祝卿若便對上方的季桐道:“大王可否再上一壺酒?”

季桐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只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只能在昏黃的燭光下看見她姣好的臉頰,以及一雙瀲灩眸子,他點了點自己桌面上的酒,道:“去,將這壺酒給她。”

他身旁的舞姬順從地拿起酒壺,徐徐往祝卿若桌前走去,及至前,她將酒壺放在了祝卿若面前。

祝卿若對她頷首,道:“多謝。”

舞姬連連搖頭,“不敢。”說完便回到了季桐身邊。

而祝卿若則是看向徐梧,用眼神示意他。

徐梧不解其意,渾然不知道祝卿若要做什麽,瞪著眼頓在原地。

祝卿若無奈道:“弟為兄斟酒,兄豈不需回敬?”

徐梧福靈心至,眼睛都亮了起來,端起新的酒壺便往祝卿若酒杯內滿斟一杯酒,笑言道:“你替我斟酒,是敬我這位兄長,那我替你斟酒,便是敬你這位夫子。”

祝卿若端起酒杯敬徐梧,“那便謝過徐兄。”

徐梧也敬祝卿若,“也謝過文夫子。”

二人相視一笑,各自將酒杯內的酒液飲盡。

而徐梧還不罷休,張唇道:“你我兄弟互相斟酒,是因為我們情誼深厚,為對方斟酒斟得心甘情願,哪裏管什麽低賤不低賤,只在心意。”

他們這你來我往地倒酒,又是兄弟又是夫子的,好一番恭敬,禮數周全,姿態氣度皆不凡,將在座所有要舞姬斟酒的土匪都襯得分外媚俗。

一旁的老三像是悟到了什麽,破天荒理解了他們的意思,將舞姬面前的酒杯倒滿酒,“我不要你給我倒酒,我們沒那等子怪毛病,來,喝酒!”

舞姬受寵若驚地道謝,隨即便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在座的眾人看著酒杯裏被舞姬斟滿的酒,心底湧現一股被內涵到的感覺。

他娘的,現在喝個酒還這麽多禮節了?

他們是喝還是不喝?

季桐見祝卿若三言兩語便將眾人剛才的輕視打了回去,甚至連辯解都沒有辯解一句,就讓別人生幾分自慚形穢來。

他臉上笑意愈濃,看著下面尷尬的手下們,大手一揮,“每桌再上一壺酒。”

這話一出,頃刻便蓋去了剛才祝卿若營造出的出塵氣質,將眾人又拉回了土匪窩裏,他們從剛才的怔楞中清醒過來,忽然想到自己是土匪,幹什麽要學那些酸儒書生的做法?

於是紛紛安下心,等著這新的酒上來。

只是很巧合的,在酒上來前,沒有人動原先的酒杯,而是開始吃起了菜,只做饑餓的模樣。

因為這些酒沒有在計劃之內,所以來得有些晚。

每桌又上了一壺酒,眾人裝模作樣地給旁邊的人倒了一杯酒,便將此事拋在腦後,繼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先前被祝卿若救了一次的舞姬看見這個場景,又側頭往祝卿若那邊看去,只是沒看見那文質彬彬的公子,反倒看見了一張絡腮胡的臉。

老三看著舞姬眨了眨眼,“你也要喝酒嗎?”

舞姬楞了一下,隨即迅速點點頭,“嗯。”

老三給她倒了杯酒,遞到她手裏,道:“喝!”

舞姬小聲道謝,接過了酒杯,卻沒有立刻喝下,只捏在手裏。

老三性子急,也沒有多關註她,給她倒了酒後就繼續將註意放在吃上。

席上都在飲酒,祝卿若微微擡眸,將目光落在了季桐面前那新上的酒壺上,只是一眼,她就垂下了視線,沒有人發覺她的動作,祝卿若的唇邊覆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個笑正好被悄悄看她的舞姬看見了,端方君子,如沐春風。

舞姬的臉有些紅,低頭不敢再看。

而夾在舞姬和祝卿若中間的老三則是皺起濃眉,藏在胡須下的臉染上些紅色。

這漂亮女人怎麽老是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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