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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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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只是還不等村裏人上門來問牛的事, 宋家又發生了一件令人津津樂道的事兒。

這日,忙完了春耕的宋驚蟄和林立夏早上餵過鴨子鵝放它們出去玩耍後,正打算去山上砍些樹枝割點茅草回來給牛搭個棚子。

牛比家裏雞鴨鵝精貴多了, 沒道理家裏雞鴨鵝都有自己的住所,他們的牛卻沒有, 太委屈了。

還不等兩人踏出門, 馮金玉就帶著馮金花領了個哥兒上門,死活要把這哥兒說給宋碩果。

“不行!”林立夏桌子拍得震天響, 說什麽也不同意, “娘, 你沒事就多在家裏種點莊稼, 操這閑心做什麽?”

這也就是林立夏看在他娘的面子上了, 要換個人他還能罵得更難聽。

不過即便這樣, 也讓宋驚蟄驚得不輕, 一臉稀奇地瞧著林立夏。

自認識立夏以來,宋驚蟄還從未見他發過火,這還是第一次。

看來泥人也有三分脾性的。

林立夏這會兒壓根就顧不上宋驚蟄,何況他上次在榮夫郎面前吵了一架就在宋驚蟄面前毫無形象了,這會兒他更是一臉無所畏懼地瞪著他娘。

“立夏……”

馮金玉一臉的難堪, 哪有哥兒當著外人面, 這麽不給親娘面子的,她想到她跟馮金花承諾的事,又不得不跟林立夏說軟話:“佳音這孩子你也看到了,要相貌有相貌的,不如讓兩個人先見見, 成不成的,之後再說。”

“我管他相不相貌的。”林立夏發起火來誰的面子都不給, 直言道,“只要他是金花姨找來的人,這事兒我就不會同意!”

從小林立夏除了受他奶那邊的氣,就數舅家和他這個小姨的氣最多了。

原因無他,只因他小姨馮金花生了三個兒子,每次回姥姥家碰到她,她看到他們三兄弟鼻子都長到眼睛上,好似她自個有多了不起似的,還老指使他們三兄弟:

“這娘家沒個兄弟撐腰,以後嫁去了夫家還不知道要怎麽受欺負,你們得對我這個姨好點,有點眼力見,該幹的活兒幹了,沒準我往後看在你們勤快孝順的份上,能讓你們大哥二哥三哥給你們送嫁撐腰呢。”

林立夏看到她就來氣,現在還要跟她家的哥兒做妯娌,想都不要想。

“你這孩子怎麽還記仇呢。”馮金花見林立夏一點面子都不給,面上也掛不住,強顏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過去姨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姨給你賠個不是,但你佳音弟弟那可是姨親眼看著長大的,廚藝女紅樣樣都會,配給碩果不差。”

好好好。

馮金花要不說她親眼看著長大的還好,一說林立夏更不能答應了。

他冷嘲熱諷道:“是不是跟你一樣啊,生不出兒子就要去伺候生得出兒子的人家,不然以後嫁出去沒娘家兄弟撐腰,要被人給欺負死的。”

此話一出,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譚佳音疑惑地向馮金花看過去:“大伯母?”

“沒有的事兒,你立夏哥對我心裏有氣。”馮金花一臉尷尬地對譚佳音笑了笑,“故意這樣說的呢。”

馮金花臉燒得跟開水燙過一樣,她確實是對林立夏說過這樣的話,可那不都是為了跟她姐馮金玉別苗頭故意那樣說的嗎,私心裏其實並不這樣想,也沒對家裏小輩這樣教育過。

林立夏冷哼道:“我是不是故意說的這些話,金花姨心裏清楚。”

譚佳音不是傻子,馮金花的尷尬,林立夏的咄咄逼人,都證明著兩人曾經的不對付。

他嘆氣地對馮金花道:“大伯母,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好孩子,大伯母再跟你立夏哥說說,你再等等。”馮金花拍了拍譚佳音的手,想到這孩子多舛的命運,咬了咬牙,一轉身跪在了林立夏面前,“立夏,先前是姨做的不對,姨給你賠禮道歉,可你佳音弟弟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你能不能看在他和你娘的面子上,讓他和碩果見見。”

林立夏慌得趕緊從她面前跳開,腿勾著板凳腿兒差點摔個狗吃屎,幸虧宋驚蟄及時接住,不然他今兒肯定要被摔得不輕。

他在宋驚蟄懷裏嚇得手腳發軟:“金花姨,你這是做什麽!”

他是習慣了跟長輩吵嘴,但他一點都不習慣長輩跟他這樣,比起賠禮道歉,他寧肯馮金花跟他吵輸了,罵罵咧咧地拉著譚佳音離開,之後再碰到,她再想法子找回場子就是。

何至於為了一樁婚事這樣來折煞他。

“我也是沒辦法啊,立夏。”馮金花在馮金玉面前要強了一輩子,要不是為了譚佳音,她說什麽也不會來跟馮金玉低頭,跟林立夏低頭。

事兒還得從十五年前說起,那時候,馮金花的夫君譚大郎和譚二郎都在采石場幫著幹鑿石頭的活兒,雖然辛苦,但是工錢高,家裏妻兒也過得有滋有味的。

有一天兄弟倆在采石頭的時候,山上的山石松動,連帶著整個山坡也跟著松了,事先沒人察覺,等到石頭和山土即將落下來的時候,大家都慌著逃命。

可人怎麽可能跑得過山石掉落,千鈞一發之際,譚二郎一個使勁,將譚大郎頂出了山石即將砸落的位置,雖然譚大郎也被山石掉落震得一身傷,但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譚二郎卻活生生被山石給砸死了,挖出來的時候,全身血肉模糊。

偏偏譚二郎剛成親幾年的妻子,接受不了這個打擊,膝下又只有譚佳音這一個哥兒,沒幾年就在娘家人的勸說下改嫁了。

自那以後馮金花就把譚佳音當自己的親生哥兒一直養著。

本來一直都挺相安無事的,可他們村有個地主過壽,排場弄得很大,村裏不少媳婦夫郎都去幫忙了,佳音為了幫他三個嫂嫂幹活,也去幫著洗盤子。

就那麽不湊巧,被地主家的兒子看上,開價一百兩,要納個侍妾。

侍妾是什麽?

那就是奴婢。

譚家又不缺吃喝,何苦讓孩子去受這個罪。

可是沒辦法啊,他們不答應,地主老爺就在村裏說,他家的哥兒不幹凈了,又克父克母的,指不定誰娶誰倒黴,弄得附近村子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佳音哥兒。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大不了不出門了,往後他們再尋個遠一些的親,把孩子嫁出去就好了。

但佳音的名聲已經影響到了村裏其他哥兒的嫁娶,前幾天村長更是找他們,讓他們快點將佳音嫁出去,不然他就把佳音沈塘來肅清村風。

馮金花近來為了這事兒,沒少到處打聽,普通人家不願意得罪地主老爺,有頭有臉的又看不上一個名聲盡毀的哥兒。

最後踅摸到她娘家村子,這才從她爹娘嘴裏聽說,立夏找了個好夫婿,不僅認識縣裏好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連縣太爺都跟他有幾分交情。

馮金花一聽一拍大腿,這不就是她苦苦追尋的人家嗎,有點關系但又門第不高,地主老爺知道後,也不會去這樣的人家家裏觸黴頭。

仔細打問宋家還有沒有別的兄弟,她也清楚,譚佳音現在的名聲,是配不上這麽好的人家的,她就想問問宋家有沒有不太好的兄弟,光棍、鰥夫,年紀大一些都沒事,只要人品不差就行。

又得知有個暫時還說不上親的跛腳堂弟,馮金花真是感覺柳暗花明。

跛腳又不是不能走路,何況人長得還不錯,只要不嫌棄她家佳音,她家不要聘金聘禮也願嫁。

馮金花可謂是給自己的姐姐低了又低頭,才讓馮金玉同意帶他們來宋家說親的。

她不想看她養了這麽些年的孩子活生生被沈塘,下跪算什麽,只要能讓立夏同意,抽她兩鞭子她都願意。

“趕緊起來,不就是一樁婚事嗎,還能為難死你。”看到自己一向要強的妹妹給自家哥兒下跪,馮金玉的眼淚止不住地就滾了下來,一把將她拉起來按在凳子上坐好,不讓她再幹這種折脊梁骨的事兒。

“大伯母,你別這樣。”譚佳音見馮金花這樣,心裏也不好受,一邊上前來給她拍膝蓋上的灰,一邊落淚。

“……”

林立夏本就心軟,見他們這樣,哪還說得下什麽狠話,向身後的宋驚蟄問過去:“驚蟄哥,你看這事兒……”

宋驚蟄也被馮金花那一跪嚇得不輕,從來都只有小輩跪長輩的,長輩跪小輩聞所未聞,幸好立夏躲得快,弄不好會折壽。

他想了想道:“讓他們相吧。”

馮金花姿態都做得這麽足了,若是不讓他們相看,倒現得是他和立夏無禮了。

何況相看又不一定會成,攔著不讓見,過後叫三嬸知道了,還以為他們不想讓碩果好呢。

不過他也把醜話說在了前面:“但你們得把情況和我三嬸說清楚,他們同意不同意是他們的事兒。”

“哎哎哎,好。”見宋驚蟄他們同意了,馮金花這才擦了擦臉上的淚,跟林立夏笑道,“立夏,你放心,姨以後絕對不會再對你說以前那些話了。”

林立夏翻白眼:“你現在對我說也沒用了啊,我早就不在乎了。”

說完,他也不管馮金花怎麽看他,徑直去找孟雙秋,把這事兒說了說。

孟雙秋正為這事發愁呢,分家前他家碩果就不好說親了,這分了家親事更是難上加難,見有送上門來相看的,哪有不答應的,謝過林立夏,就把馮金花她們引到三房去了。

林立夏沒有跟著去,悶悶不樂地回了二房,坐在竈房繼續喝茶。

宋驚蟄陪著他喝:“不開心?”

“嗯。”林立夏點頭,他也不憋著,憤憤不平道,“我小姨這個人小時候對我和兩個哥哥可壞了,我一點都不喜歡她,我覺得我這個時候應該落井下石才對。”

可他竟然一點都下不去手。

“說明你善良啊。”宋驚蟄笑著捏了捏林立夏的臉,希望他開心點,“善良的人會有好報的。”

被宋驚蟄這麽一逗,林立夏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他端著茶杯跟宋驚蟄碰杯,輕聲說道:“驚蟄哥,也就只有你了。”

只有你看清了我的真面目還覺得我善良,去稻香村打聽打聽,他林立夏的名聲其實也沒比譚佳音好上幾分,但他比譚佳音幸運,他還能左右自己的婚姻。

宋驚蟄陪著林立夏說了會兒話,見他心情好了點,這才問他:“真不想跟譚佳音做妯娌啊。”

“不想。”林立夏回答得幹脆。

他姨這個人反覆無常,這個時候為了譚佳音願意跟他低聲下氣,誰知道事成之後會不會反水,妯娌之間矛盾多,萬一以後他跟譚佳音處不好,他姨再給他下跪,他還要不要活了。

心裏卻清楚,這事多半要成。

譚佳音手腳健全模樣也長得好,還不要聘金聘禮,除了名聲不好以外,哪點配不上宋碩果了。

一個有心想娶,一個有心想嫁,很容易就談攏了。

宋驚蟄卻道:“我幫你讓他們相不成。”

“啊?”林立夏傻了傻眼,他不想幫人但也不想害人,“可是這樣一來,那譚佳音豈不是要被沈塘。”

宋驚蟄又道:“那就讓他既相不成婚,也不用沈塘。”

林立夏楞:“還可以這樣嗎?”

宋驚蟄點頭:“可以的。”

“……”

事情正如林立夏所言,兩家人一個有心想嫁,一個有心想娶,很快連婚事都談妥了。

正當馮金花領著譚佳音喜不自勝地從三房出來,跟林立夏他們道了別,要回去的時候,宋驚蟄叫住了譚佳音,問他:“你不想讓那地主付出代價嗎?”

宋驚蟄覺得,這事兒從頭到尾都不是譚佳音的錯,他只是去洗了個碗,他就名聲盡毀,不僅要忍受流言蜚語,還要遭受沈塘風波。

做錯事的人又不是他,他要真這麽急匆匆嫁了人,那才真是如了那地主老爺的意。

“想啊。”譚佳音毫不猶豫地點頭,他做夢都想,但他很快又自嘲地笑了笑,可他一個無權無勢地農家哥兒,拿什麽讓一個有權有勢的人付出代價?

宋驚蟄無視他的自暴自棄,問他:“你有錢嗎?”

譚佳音楞了楞,脫口而出:“有十兩。”

“夠用了。”宋驚蟄滿意了,放低聲音,跟他低語了幾句。

譚佳音瞪大了雙眼,還、還可以這樣!

“回去吧,以後對你立夏哥好點,這些都是他幫你想的。”宋驚蟄說完也沒有跟他久待,轉身將外頭幫他放風還時不時湊耳過來探聽的林立夏拉走了。

譚佳音看了眼宋驚蟄的背影,後脊骨發涼,他知道,宋驚蟄說這些都是林立夏幫他想的,是騙他的,立夏哥要是有這個心機,也就不會大喇喇地跟他大伯母吵架了,一個陰招下來,他大伯母哪還有活命的機會。

這一切都是宋驚蟄的計策。

能夠想得出如此歹毒計策來的人,怎麽可能是大姨母嘴裏那個老實肯幹的農家漢子?

立夏哥,知道他嫁的是個怎樣的人嗎?

總之,不管宋驚蟄跟譚佳音說了什麽,這天回去之後,沒多久,宋碩果和譚佳音的婚事就吹了。

這也成了村裏人後來津津樂道的事兒,宋碩果一個跛腳居然拒了一樁送上門來還不要聘禮的婚事兒,他瘋了吧。

由於這事兒太過於離譜,村民們都把宋驚蟄他們買牛的事拋之腦後了。

宋驚蟄也沒有管村裏這些閑言閑語,和立夏把牛棚搭好後,又重新買了稻種和立夏在他們的新田裏育苗。

這一次,他還是南方稻和北方稻各育了五畝,想看看北方稻在夏季的收成好不好。

等村裏人好不容易把宋碩果拒婚這事兒冷淡下來,發現宋驚蟄和林立夏都已經在耕稻田準備插秧了。

他們看到宋驚蟄和林立夏牽在稻田裏耕地的牛,這才不禁問道:“驚蟄,立夏,你們這是買牛了啊。”

宋驚蟄知道這事兒瞞不過村裏人,大方應下:“是啊,買牛了。”

“買牛好啊,買牛省事……”

這人起初聽到宋驚蟄這麽大方地應下,跟著附和了兩句,隨即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來:“你們不是還拉著饑荒嗎,怎麽買上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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