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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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十點, 華燈籠罩明城,整座城市五彩斑斕,高樓大廈林立, 燈火輝煌。

慶祝會晚宴已經結束。

江怡同蘇欣梅一起回家。

外面飄起細細的小雨,司機在前頭安靜開車, 母女倆坐在後座。

江怡有點犯困,拉了下有點厚重的裙擺, 頭靠到座椅靠背上準備瞇一會兒,但是偏過腦袋的時候, 瞥見蘇欣梅神色不太對,她好看的一雙眉毛微微蹙著,纖細的手指還落在右邊太陽穴那輕輕在揉按著。

江怡往蘇欣梅的座椅靠過去一些, 湊近她問:“媽媽, 你身體不舒服嗎?”

蘇欣梅抽回一點神來,看了看她,回道:“沒……”

“只是有點困了。”

江怡睫毛輕眨了下,“困了媽媽就瞇一會兒吧,我也有點困, 到家起碼還有二十分鐘。”

蘇欣梅覺得她乖巧極了,牽唇溫柔“嗯”了聲。

江怡重新靠到座椅靠背上, 主動握住蘇欣梅一邊手掌,“媽媽,我們一起瞇吧。”

她眼角彎彎的,笑起來真的跟朵花似的。

她很少這麽對她撒嬌, 一年共同生活下來, 她們的感情濃了一些,之前她們每次見面, 其實都能感覺到她身上有一點拘謹。

就算血濃於水,但是沒有朝夕相處,感情會慢慢淡掉,這些年她東奔西走,更在乎事業和工作,她跟她那位養母閆曦感情要更深些。

這些年她也很感謝閆曦。

那個女人是自骨子裏的溫柔,江怡考了狀元,她和江上廉的功勞才是最大的。

她只不過沾了光罷了。

“好,睡吧寶貝,你先閉眼,媽媽醞釀一下。”蘇欣梅道。

因為發現江怡在看著她,就讓她先閉眼。

江怡點點頭,閉上了眼睛,車速平穩向前,她確實是困了,車的座椅又很舒服,最近蘇欣梅讓人新換的坐墊,特別軟,漸漸直接睡著。

她臉越來越偏,要栽下來,見狀蘇欣梅擡手把她腦袋輕抱了過來,讓她靠到了她肩頭,垂眸看著她的睡容。

江怡完全遺傳了她最優良的地方,比如眼睫毛跟她的一樣又長又密,跟種了假睫毛一樣,厚厚卷卷的一層,睜開眼睛的時候很像真人芭比。

當時她剛剛把孩子生產出來的時候,身邊很多親戚也說她是生了個小芭比出來。

別的小孩剛出生的時候都是皺巴巴的,但是江怡跟個雪團子一樣,特別白,白到發光。

這麽可愛的孩子,當年真的不知道她是怎麽狠心撇下的。

思緒突然又跳了回去,想到程向瑞。

今晚他真是喝大了,拉著她說那種話,當時還……

“老程,你在說什麽?”

“我喜歡你欣梅。”他把她扯到了懷裏,“喜歡你好多年。”

“你真的喝醉了老程,松開我,你,你先松開我。”

一陣慌亂,她重重踩了他一腳他好像才清醒,之後扶住墻似乎要暈倒,不知道是誰快步走了過來幫她一起扶住他。

蘇欣梅覺得頭疼,重新按住太陽穴。

江怡越睡越沈,還做了一個很短暫的夢,夢裏她還沒高考完,流著汗在考場教室裏填卷子,填著填著,發現有一半都沒做完就打鈴了,如同一個噩夢。

急得心臟狂跳的時候,感覺到有人捏了下她的臉,江怡醒了過來,聽見蘇欣梅說:“到家了寶貝。”

她輕輕嗯了聲,揉揉眼睛,坐直起腰來。

車已經開進別墅了,外面的小雨還在下,司機撐著傘從駕駛位過來給蘇欣梅打開車門,蘇欣梅從車裏下來後從對方手裏接過傘,之後等江怡下車了由她撐傘一道往屋裏走。

她們進屋裏的時候,發現周姣在客廳沙發那睡著了,手邊躺著的手機正播放著某音的一個短劇,明明在微信裏跟她說過幾點會回來,她跟不長記性一樣,蘇欣梅有點想發火,江怡拉了下她,“媽媽,周阿姨年紀大了,你別生氣。”

聘用周姣的時候蘇欣梅還在國外,面試她是通過視頻,當時是看她貌相老實,履歷還可以才錄用的,沒想到平時做事情很馬虎大意,也比較大條,動過把她辭退的念頭,是江怡替周姣說話蘇欣梅才忍了下來。

如今任用周姣已經有一年多了,卻是有點習慣了,並且江怡跟她還有了些感情。

蘇欣梅就沒多說周姣什麽,只過去拍拍她把人喊醒,周姣便忙上樓給蘇欣梅放洗澡的熱水去了,江怡習慣用淋浴,沒有泡澡的習慣,便準備直接回房裏,走之前想到什麽,對蘇欣梅道:“媽媽,你打個電話給梁叔問問吧,他載程叔叔回到家了沒,程叔叔現在是什麽狀況。”

今晚程向瑞興比較高,喝了很多酒,宴會散場的時候他有點醉得不省人事,江怡有點擔心他。

並且,梁福全把程向瑞扶上車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好像聽見程向瑞音很低地喃喃了兩遍“欣梅”……

因為喊了兩遍,所以她覺得應該沒有聽錯。

她欲言又止,到底沒把這個事情給蘇欣梅說。

蘇欣梅只略略遲疑了一下,輕點頭,從手提包裏掏出手機。

給梁福全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到了蘇小姐,你放心,剛把先生扶進家門,他這會兒……在沙發上躺著呢。”梁福全道,這會程向瑞確實在沙發上躺著,他很少像這樣喝得醉醺醺,這麽多年來,他一向是極度克制的,每回應酬都只是小酌,今晚卻喝得爛醉。

“他有吐嗎?”蘇欣梅問。

“沒有蘇小姐。”當年第一次見到蘇欣梅的時候,梁福全就喊她做“蘇小姐”,如今蘇欣梅雖然孩子都已經高中畢業了,歲數也大了,但是這一喊就改不過來口,也覺得蘇欣梅結婚了也跟沒結似的,差別不大,不覺得這麽喊她有什麽不妥當。

“沒吐就行,泡點蜂蜜水給他喝吧,能舒服一點。”蘇欣梅道。

“好,家裏阿姨已經在泡了。”梁福全道。

就沒跟他那邊多說了,蘇欣梅掛了電話。

“程叔叔沒事吧?”見她電話打完,江怡問。

“沒事兒,能有什麽事啊,就是多喝了點酒。”蘇欣梅道。

“嗯…”江怡點點頭,他們兩人的對話她也聽見了一些,嗡嗡,聽見包裏的手機在振,她摸出來。

是程煉打來的微信視頻通話邀請——

“媽媽,我……”

她手機屏幕那麽大一個,蘇欣梅自然看見了,她忍不住道:“這麽大晚上了,他還給你打視頻?”

“他知道今晚程叔叔給我辦了慶祝會……也問過我什麽時候結束…”江怡解釋道。

如今江怡都畢業了,這一年來她也知道他們從未斷過聯系,她都從沒說過她,現在也只是過問一句。

“好了,你去接吧。”蘇欣梅手落到江怡肩膀上,“別打太久哦,早點睡覺。”

江怡輕輕彎了下唇,“嗯。”

……

走進房間的時候,因為她長久沒接,通話邀請自動掛斷了,程煉重新打了過來,江怡這回很快接起,“餵?”

“回到家了?”程煉問她。

看見她是在自己房間。

“嗯。”江怡應,也看見他那邊的景象,黑乎乎的,還有點晃,好像走在路上。

“你在哪呀?”便問。

“剛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回宿舍。”程煉說。

“……”

江怡有點佩服他了,大學裏好像常往圖書館跑,她那個時候都還怕程煉高考完了會反彈,就是高度的努力之後,會回到從前那種瀟灑恣意,畢竟那樣挺快活的。

“你又抄的小路嗎?好黑啊。”江怡說。

“對啊。”

“會不會不安全?”江怡發現是真的有點黑,都沒啥路燈,應該只有點月光讓他看見路,“你以後還是走亮一點的地方吧。”

之前有兩次程煉也是走在路上給她打的電話,也是剛從圖書館出來,說抄小路近,他沒騎車。

“我859的大個兒,要害怕,也是別人害怕我吧?”程煉笑了笑,“這麽擔心我?”

“…好吧。”江怡跟著笑了下。

見那邊漸漸亮了起來,應該是走到宿舍區了,他說的沒錯,程煉不僅高(大一長高了2cm,以前857),樣子還痞痞的,一般人都怕他。

“程叔叔他喝醉了今晚,喝了好多酒。”江怡到小沙發那坐下,跟程煉聊起來。

“是麽,”程煉扯了下唇,“你考了狀元,他真的比你親爸還高興。”

好像不只是因為高興,江怡比較敏感,所以能察覺出來,程向瑞今晚有點不太對勁,可是又說不清楚是因為什麽。

那兩聲“欣梅”大概代表不了什麽,本身程向瑞和蘇欣梅關系就好,是好多年的老友了,說不定……當時是有什麽事情想跟蘇欣梅說,但是喝得太醉了,只喊出兩聲名字。

“程叔叔他還給了我紅包…”江怡說到別的,她低頭從小皮包裏摸出一個鼓鼓的紅包,程向瑞偏要塞給她的,她都還沒打開看過。

“哦?”程煉真是有點服氣的,程向瑞這個老東西沒那個膽量戳破他對蘇欣梅的愛慕,但是對她的女兒散盡了寵愛。

而一點都不會覺得程向瑞這麽高興,其中有一絲的原因是他追到了江怡,江怡會是他未來兒媳婦。

估計他還在討厭這一點。

“有一萬塊…!程煉。”江怡數了數,嘴角有點抽。

不過比起程向瑞給她買的那些昂貴的衣服裙子和包包,這個紅包又不算讓她驚訝的了。

“收下吧,你準公公的心意。”程煉笑了下。

*

蘇欣梅晚上有點失眠,等到隔天早上醒來,接到了程向瑞打來的電話。

“餵,欣梅。”電話裏,程向瑞聲音有點啞,似乎也剛睡醒。

蘇欣梅剛剛點了支煙,她太陽穴有點發疼,按了按那,夾下嘴上的煙,白色的煙霧從嘴唇裏氳出來,“怎麽了?大早上給我打電話。”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我沒跟你說什麽胡話吧?”程向瑞似乎在那邊敲了敲腦袋。

蘇欣梅抽了口煙才回他,喉腔裏有帶笑意,“沒說什麽啊老程,怎麽,你還能有什麽胡話跟我說?”

程向瑞跟著笑了一聲,“我不知道啊,這人喝醉了真的是,直接斷片了!就怕昨晚對你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沒,你放心吧。”蘇欣梅應。

“那就好那就好。”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外面的雨好像下了一夜,空氣有一種澄清的透明感,葉片上有露珠,淡淡的潮濕氣味從窗戶渡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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