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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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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

周一早上六點半, 天還沒完全亮,甄雨早早地開車來到學校,她是想到昨晚做的教案有點問題, 所以提前一點來學校去辦公室修改一下,這個點大部分普通班的教室裏都空無一人, 離早讀課還有四十多分鐘,只有幾個重點班的教室來了些人, 實驗1班來的人是最多的,甄雨特意路過了下, 看見裏面起碼來了二十幾個人,應該都是住宿生。

他們這一屆比其他屆的住宿生比例都要高,百分之七十的學生都是住宿生, 而且大部分集中在1班, 而從縣份或者外地來市裏上學的這波孩子,身上的勁都特別足,也是最努力的那波孩子。

這個沒辦法,起跑線低了,自然得用更多的努力往前趕。

過了一會兒, 甄雨從自己帶的十九班門口路過,頓了一頓。

瞧見裏面竟然有一個人。

教室寬敞空曠, 講臺和前兩排座位上方的LED燈管開著,男生坐在第一排中央的那張桌子,寬背窄腰,身穿盛陽中學的紅色校服, 渾身的線條淡淡的, 又有點懶,剃了寸頭。

這寸頭剃得太過幹凈, 都能看見男生的頭皮,顯得成熟了很多,還有點硬漢,身上的淩厲感更強。

起初甄雨還在想這人是誰,是不是走錯教室了,往前再走了一點,看見了對方的側臉,才確定這個人是程煉沒錯。

學校裏沒男生有他這麽完美的側臉,這人離開學校就是個混混,囂張得上天,可是老天爺賞了他一張帥氣的臉。

男生桌上堆了幾本書,面前攤著一本練習冊,樣子看著有點抓耳撓腮,可是抓耳撓腮完了埋頭繼續在那寫題。

甄雨心裏是挺驚訝的。

什麽改邪歸正,她原來是不信的,帶的學生多了,很多學生沒有學習的那個覺悟,他們做老師的其實不會多管,每天上班夠累了,哪還有閑工夫去操心別人的人生,更何況是程煉這種富家公子哥,他比起那種純差生,還有家裏兜底,她更不想管,除非他的惡劣影響到她教別的學生,事實上,很多人的懶惰,頹廢,只會影響他自己。

深呼吸一口氣,甄雨沒進去打擾程煉,默默朝辦公室的方向繼續走了,腳步放得有些輕。

實際上程煉六點就來的教室,昨晚淩晨兩點睡的,只睡了三個半小時,五點半被鬧鐘鬧醒,之後就跑來學校做題。

小時候聽人家背“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他不以為然。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覺得這詩太他媽有道理了。

他好多時候花一兩個小時才能看懂一道數學題,這就是因為基礎沒打好,或者說他根本沒基礎這個東西。

只能犧牲和壓縮睡覺的時間。

外面的天漸漸亮了,充足的光線照進教室,角落的陰影變小,教室後面黑板報上的一行字也被照亮: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

墻上的掛鐘走到七點,十九班的教室才漸漸來人,等到早讀課的鈴聲要打了,付潮北和阮航,還有兩個男生才踩點進教室,瞅見程煉光光的腦袋,一個個都笑起來。

“臥槽煉哥,怎麽換了個新發型?!新發型還是這麽帥氣啊。”阮航拍拍程煉的肩。

程煉這會有點困,剛擰開水杯喝了一口裏面今早上出門的時候自己用咖啡包沖的咖啡,挑了下眉,“是麽,”

“是不是更帥了?”

他打了個哈欠,散漫不經:“就沒有我駕馭不了的發型。”

付潮北推了阮航一下,“這人就不能誇,你看多得瑟。”

“不是,那也不能不承認人家帥啊。”阮航道。

付潮北道:“那肯定還是頭上有點頭發更帥點啊,我跟你審美不一樣。”

這兩個人真是閑得慌,早讀課鈴都打響了,還在這討論他帥不帥,程煉揉揉眼皮,道:“快滾去位置上吧,沒聽見鈴響了?”

兩人都驚異地瞧他一眼,人還沒走,看見程煉打著哈欠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練習本,翻開,裏面密密麻麻抄了好多英文單詞,還想找程煉再說什麽,看見他又翻開單詞本,往那個練習本上抄起單詞來。

“煉哥你……”阮航準備說“你這是真行啊,變學習狂魔了”,話還沒說完,班主任甄雨進了教室,“別唧唧歪歪說話了,沒看見打鈴了?都安靜早讀!”

“今天早讀英語是吧?英語課代表上來領讀啊!”

阮航和付潮北才沒杵在程煉課桌那嘮了,各自往自己的座位走。

如阮航想說的,程煉現在確實滿腦子都是學習,下課了他們去找他說話,他也挺忙的,搭一兩句就擱那裏刷題,弄得阮航和付潮北漸漸沒再去找程煉,程煉除了不跟他們玩了,也沒再跟他們一起打過籃球。

這種感覺其實不太好,一夥兄弟裏,程煉原本是那個最刺頭最頑劣的,那時候程煉也從不正眼瞧像江怡和陳渡這樣的好學生,覺得他們都是書呆子,而且覺得成天那麽努力那麽上進的人都是腦子有病,快活在當下才是灑脫,現在他們裏面最渾不吝的人卻被抽去了靈魂一樣,整天要融進那幫努力上進的學生裏,阮航和付潮北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到後面他們似乎也收斂了一點,跟著曠課曠得少了,偶爾會認真聽一聽老師講課。

主要是,有時候他們不上進,還會被程煉罵,比如某次生物課上——

“吵什麽?安靜點不行?!耳朵長來不聽課用來幹嘛!”生物老師是各科老師裏脾氣最好,性格也最軟的,所以最管不住他們,通常生物課都是最吵的,可是那節課上,程煉卻扭過頭來沖他們教室後排這撥人吼,一臉“你們吵到我學習了”的冷酷嚴肅神情,弄得他們眉眼直抽搐,站在講臺上的生物老師都跟著很懵。

“啊,程同學說得對,大家安靜一下好不好,我剛才講到哪裏了?哦……大家看看35頁的第二自然段,一個氨基酸的羧基失去……”

全班寂靜,沒有一個人再開小差說話,瞌睡差點栽暈過去的兩個男生都被驚醒,瞪大了眼睛盯著講臺。

*

天氣越來越冷,寒潮緩緩侵襲進明城這座城市,深秋的溫差變大,早上冷風有點像小刀,到中午暖陽照著,吹到身上的風才顯得溫柔一點,這天氣溫回暖,陽光像金色紗幔,很想讓人到室外去曬曬太陽。

這門物理課是在實驗課上,上到一半,江怡和蔣茉莉被物理老師喊起來一起跟著班裏物理課代表寧回宇去器材室拿器材,因為物理老師準備做演示的器材出了點問題,而江怡這組的做實驗速度又明顯比其他組快許多,讓他們跟寧回宇去拿器材耽誤一點時間也不怕,程蕊淇雖然也跟江怡一組,但是程蕊淇物理是最差的一科,所以就留下來繼續看實驗步驟了,也不需要那麽多人去拿器材。

實驗樓挨著第二操場,三人一道走在安靜的走廊上,快要走到器材室的時候,蔣茉莉拉了下江怡的袖子,對她道:“那不是程煉嗎?”

“茵茵,你快看。”

江怡轉過頭,他們站在實驗樓二樓,旁邊就是第二操場的暗紅色田徑場,江怡很快捕捉到程煉的身影。

高三十九班這一節應該是體育課,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好幾個班都在第二操場這邊上體育課,人群散成一堆又一堆,好些在打羽毛球,有些就坐在一起聊天玩游戲,而有幾個學生在太陽好的草坪上坐著看書,程煉……是其中一員。

他坐的那塊草坪人最少,能照到一點陽光,男生一邊膝蓋懶洋洋曲著,手裏捧著一個單詞本在看。

嘴唇似乎微微在動著,應該是在念著單詞,白皙勁瘦的手揪了根草在手上把玩。

“感覺現在他比我們還用功茵茵……”蔣茉莉忍不住說,現在學校誰不知道,程煉天天早上六點就來學校,下課了經常往高三一班跑,去找那個大學神陳渡問題,還聽說他為了讓同班學習成績比較好的幾個同學給他講題,他按分鐘給人家講題費,一分鐘一百塊,這個事傳大了,他們那級每次考試都穩在前十的一個學霸主動去找到程煉給他講題,周末那個同學還去程煉家裏給他輔導,雖然程煉自己有單獨請家教老師,一分鐘一百塊!這個錢她也想錚啊,只可惜她現在還在上高二。

江怡彎唇,眼睛亮亮的,“嗯”了聲。

只不過現在程煉也忙起來了,他們好久都沒說上話了。

程煉沒來找她,她也沒去找他,有時候微信裏也不聯系。

這段時間,程煉也沒回過華澄君庭吃飯。

她自己也很忙,12月1號是校慶,班主任曾偉達讓她報了鋼琴節目,這個節目通過學校的節目競選了,校慶那天需要上臺演出,所以她平時除了學習,還要抽時間練琴,以前她只有要考試那幾天才熬夜,最近幾乎都在熬夜,有次淩晨一點才睡覺,漸漸都忘記她跟程煉在談戀愛這件事。

本不該是談戀愛的年紀。

恰好程煉也忙起來了。

壓抑了青春的躁動。

那天江怡在一本書上看見一句話:

青春有某個心動的時刻,就不算遺憾。

“快走了吧,別看了。”那邊寧回宇扭頭朝他們喊,瞧了一瞬蔣茉莉。

“哦…”江怡和蔣茉莉都有點尷尬,忙跟上寧回宇。

外面的陽光金燦燦,實驗樓的走廊通明,光芒四散,每一處角落都熠熠生輝。

進到器材室裏,蔣茉莉剛抱起一個電磁實驗箱,寧回宇止住她:“你是蠢嗎?你拿的那個型號不對。”

這時候江怡去器材室另一頭拿別的器材了,中間有三個貨架遮擋,寧回宇對蔣茉莉說的話她沒聽見。

蔣茉莉楞了下,張口回:“我知道…”

“我是想拿下面這個,但是得先把這個移開。”

她能看出來,寧回宇跟傅書瑜一樣,很瞧不起她,也記得好幾次寧回宇暗戳戳的整人行徑。

比如會在路過她的時候故意撞她一下,還有下午一起值日的時候,他每次都安排她等到最後負責倒垃圾。

他跟她是一個小組的,除了是物理課代表,還是他們那個組的組長。

“行。”寧回宇沒說話了,把面前托盤天平上的滑輪摘下來。

蔣茉莉猶豫了一下,往他走近,第一次,不想再忍受他身上對她的輕蔑,對他道:“寧回宇,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但是我並不是什麽都不如你,”

“第一,我比你有禮貌,會跟別人好好說話。”

“第二,雖然你是物理課代表,但是我每次物理分數都比你高。”

寧回宇媽媽跟他們班物理老師以前是同學,關系比較好,高一的時候,物理老師才把寧回宇定為物理課代表。

她私下聽別人說的。

說完那幾句,看見江怡走過來了,蔣茉莉沒再跟寧回宇多說,抱起另一個電磁實驗器箱轉身。

江怡瞥向寧回宇,目光停留兩秒,收回視線,對蔣茉莉道:“拿好啦?那走吧茉莉。”

“嗯嗯。”蔣茉莉點點頭,跟著江怡先走出去了,都沒等寧回宇。

男生頓在器材室裏,想到蔣茉莉那兩句話,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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