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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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方輕還是第一次這麽和平的離開一道關卡。
面前突然就出現了一面鏡子，方輕和季亦然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一起進去。
做出這個決定主要是因為這次測試的違和感實在是太強了，不知道前方有什麽未知的危險，分開不一定是個好決定。
只是試試看而已，如果成功了的話最好，沒成功就只能寄希望於方輕了。
季亦然用稍微結實一點的植物編出了一條草繩，把他們兩個的手腕纏在了一起，用這種物理上的方式讓他們兩個分不開。
結果當然是失敗了。
走進去的時候還是兩個人，走出來就只有方輕一個了。
雖然沒抱什麽希望，但方輕還是稍微有點失落。
不過，這是什麽地方啊？
方輕一瞬間就走進了一間除了正中間的圓臺之外什麽都沒有的純白色房間裏，這房間六面都是密封的，沒有任何出口。
有點詭異，方輕沒敢輕舉妄動，原地觀察了一會，確定除他之外這裏沒有任何人後才走到了圓臺旁邊。
圓臺上也同樣什麽東西都沒有，只是正中間被挖出了一個正方形的奇怪凹陷。
方輕楞了一下，這個凹陷的大小太眼熟了，他把口袋裏特洛絲店長給的小方塊拿了出來對比了一下。
一模一樣。
這太奇怪了，這個地方用不了精神力，用不了神術，甚至連卷軸和藥劑都帶不進來。
偏偏就只有這個東西跟著方輕一起進來了，甚至還在某個關卡匹配上了？
請君入甕的味道也太強烈了。
可現在只有這一條路了。
方輕嘆了口氣，閉了下眼，做好了心理準備後，伸手就把小方塊按了進去。
……
……
……嗯？
方輕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
怎麽什麽都沒——
“滴滴。”
“用戶011-0784、用戶000-0719，身份驗證通過。”
就在方輕以為什麽都不會發生的時候，突然房間裏憑空響起了機械聲。
本來看起來只是普通墻面的地方突然打開了一個開口，隱約有人影走進。
對方穿著方輕曾經看過一次的正裝，銀白色的頭發高高紮起束在身後，他沒有遮住自己的眼睛，沒什麽情緒的金色瞳孔就這樣展現了出來，他面無表情地踏步往裏走來。
會長！
肯定他的一瞬間方輕就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準備開口叫他。
可方輕卻突然發現了自己說不出話來。
不止如此，祁意久就好像沒有看到方輕一樣，情緒沒有任何變化地走到了圓臺旁邊。
“哎呦你走慢點，我這老人家的身子骨可跟不上你。”
祁意久身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喘著氣跟了上了，他一頭黑色頭發亂糟糟，黑色鏡框下的眼睛邊有明顯的黑眼圈，周身散發著明顯的疲態。
這個人好像也沒看到方輕，只是慢慢悠悠地晃到了祁意久身邊：“急什麽，忙著打工啊？”
“能摸的時候就摸，你當牛做馬的能多給你幾個積分啊。”
祁意久沒理，只是冷聲說道：“盡快吧。”
方輕從來沒聽過會長這種語氣，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躲到了一邊。
不過方輕現在也反應過來了，這大概不是此刻發生的事，應該只是一段過去的回憶之類的東西。
這是因為那個小方塊出現的嗎？
方輕思索著就往圓臺上看去，然後被嚇了一跳。
之前方輕放進去的方塊已經不見了，取代它的是一個看起來相當高科技的銀藍色的盒子。
眼鏡男打了個哈欠，不知道從哪撈出了一張卡刷了一下那個盒子：“行吧，知道你急。”
“真不知道你那個世界有什麽好的，你得幾百年才能把欠的積分還清啊。”
“……”祁意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打開了那個盒子。
而方輕仗著別人看不到自己，肆無忌憚得湊上去研究這盒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
“咦？這麽多？”
方輕相當驚嘆，他真沒想到這小方塊居然還是批發的，這一大盒呢。
很多都和方輕手裏的那個是一樣的，不過有幾塊是完全沒有顏色的透明方塊，被單獨放在了一邊，展示著它們的特別。
方輕打量了很久，都沒等到他們兩個的反應，才有些奇怪地擡頭看了過去。
這一看方輕才發現對面這倆都不動了，整個畫面好像禁止了一樣。
難不成？方輕再次若有所思的低頭，看向了就在自己手邊的那堆奇怪的方塊。
算了，都到這一步了，方輕心一橫，就伸手摸向了其中一塊透明的方塊。
只一瞬間，讓人不適的眩暈感迅速席卷而來。
“轟隆！”
方輕甚至還沒止住想吐的念頭，就被耳邊巨大的東西倒塌聲音晃得頭更加暈了。
“噗，真有夠搞笑的，像個小醜似的。”
“貧民就是貧民，什麽事都做不好，你賠得起嗎就敢摔？”
“低著頭幹嘛呢？想哭啊，別啊，你不會是想訛人吧。”
好死板的臺詞，好熟悉的惡毒炮灰味道。
方輕強撐著起身，仗著人群看不到自己順利地擠到了爭端的中心。
地上有被打破的東西已經看不清原型了，反正是碎得徹底，幾個穿著帝國制服的學生正圍著中間的那個人冷嘲熱諷。
終於中心的那個人——
季亦然？
方輕楞了一下，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自己怎麽沒一點印象了，怎麽沒人告訴自己啊？
現場的氣氛不算好，方輕有些擔心地走到了季亦然身邊。
而湊過去後，方輕聽到一直在沈默的季亦然從喉嚨裏發出了一道音節。
“嘖。”
嘖？！
方輕瞪大了眼睛，有點不可置信地打量著面前的季亦然，發現此時此刻他的表情看上去也相當不耐煩，似乎下一秒就要動手的樣子。
不是，哥們你誰啊？我季亦然呢？
就在方輕還沒消化好這件事的時候，身後就傳來一句小說的驚嘆。
“牧同學來了。”
少爺？方輕下意識回頭，看到了相當詭異的一幕。
牧懷羽穿著熒白色的制服，表情毫無波動地往沖突中心走來。
並且牧懷羽身後，就跟著明顯氣成河豚了的“方輕”。
詭異就詭異在，方輕本人對此毫無印象。
可此刻顯然沒有給方輕理清思緒的時間，牧懷羽帶著方輕站到了季亦然身前。
“這種為難人的行為挺沒意思的。”
牧懷羽的語氣也很平和，不像是在指責什麽，而像是在單純陳訴事實。
領頭的那個帝國學生面色相當難看，語氣裏帶著些威脅的意味：“牧懷羽，你最近閑事管得有點多了啊。”
如果是別人的話倒是沒什麽，但牧懷羽的身份比較特殊，不只是“方輕”怒了，當即就有幾個一直沒說話的聯邦學生插嘴了。
“不是，你什麽意思，怎麽說話呢？”
“你們帝國的人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牧懷羽好心關你什麽事啊！”
“威脅人威脅到你老子頭上了，有本事你再說一遍呢？”
在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火藥味十足，而牧懷羽卻根本不在意一般，只是側頭低聲說道：“方輕，先帶他走吧，我很快。”
這位“方輕”顯然也對牧懷羽用一種盲目地信任，當即就火急火燎地拉著季亦然走了。
雖然拉著季亦然的“方輕”沒註意到，可處在上帝視角的方輕卻看到了季亦然在被“方輕”碰到的一瞬間就收斂了自己的神情，帶上了那種方輕熟悉的無奈的溫柔。
方輕站在原地，依舊有些迷糊，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跟著誰好，下意識看了眼剛剛找茬的帝國學生。
不對勁，方輕瞇了瞇眼，他對別人的情緒比較敏感，一眼就看出了領頭的那個帝國學生的情緒很奇怪。
雖然他的表情相當囂張，語氣也極其盛氣淩人，但眼神飄忽，總透露著一股虛張聲勢的氣息。
在找人？方輕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馬上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
果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個穿著帝國制服，一臉不耐煩的金毛。
難不成這是讓我沈浸式體驗原著劇情，方輕有些懷疑地打量著謝見商，不過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
因為雖然謝見商確實站在不遠處，可他也只是翻了翻眼皮往這看了一眼，就絲毫不感興趣的收回了視線，看起來的確是路過。
反倒是跟在謝見商身後的司斕往這裏看了一會，還笑瞇瞇地朝領頭的那個帝國學生點頭打了個招呼。
司斕？
方輕正準備往司斕那裏走過去，胃裏又再次湧起了那股難受感覺，隨後方輕就感到自己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甩了出去。
“咳咳，咳。”
方輕再次回到了那個空間，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被洗衣機甩了一圈似的，惡心的很。
本來就發懵，現在更搞不清情況了。
而且方輕回來了之後，身邊的兩個人依舊沒有反應，看來依舊得繼續。
不過方輕本來就覺得這件事不對勁，能繼續看下去也好。
做好了心理準備後，方輕順著順序摸上了下一個方塊。
雖然做了準備，但難受的感覺也不是準備了就會消失的，方輕落地的時候還是止不住發蒙。
比起剛剛那個沖突的場景，現在這裏倒是挺安靜的，給了方輕一點緩沖的時間。
就是有點黑，樹有點多，周圍還有蟲子。
不對，咋這麽眼熟呢？
我去，方輕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旁邊這不是墨森那違反九九八十一條校規的花園嗎？
方輕對這地方印象可深了，畢竟自己之前就是在這裏被謝見商逮到違反校規的，一世英名差點毀於一旦。
方輕想著想著就往自己上次坐的長椅看去，這一看就嚇了一跳。
本來方輕也不是受驚體質，只是說最近邪門事發生的太多了，搞得他都有點一驚一乍的了。
季亦然坐在那個長椅上，手上拿著方輕相當熟悉的那株捕人藤幼苗，低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路燈昏暗的光灑在他的臉上。
這熟悉的鬼打墻場景，讓方輕覺得下一秒謝見商就要從不知道什麽的犄角旮旯裏竄出來了。
好在來的不是謝見商。
“季亦然！”
不過也好不到哪去。
因為來的是“方輕”自己。
“方輕”本人穿著私服，頭發還有點亂，手上拿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看就是大晚上被喊出來的。
“媽呀，你別就這麽捧著啊。”慌亂趕來的“方輕”也被季亦然手上明晃晃拿著的東西嚇了一跳，趕緊跳上去用自己手裏的黑布把這朵小食人花遮住了。
“萬一被學生會的那群家夥看到，他們又要找你麻煩了。”
什麽意思？方輕呆住了，作為學生會副會長的他一時間理解不了這句話。
學生會找季亦然麻煩？這怎麽可能！
拋開別的不談，季亦然在那些事上完全是受害者啊，學生會怎麽會刁難季亦然呢？
不過季亦然下一句話就交代了原因。
“學生會？”季亦然笑了一下，語氣裏有一絲嘲諷的意味，“不過是維護貴族和權貴學生權力的傀儡罷了。”
這個星際裏居然還有學生會是這種形象的世界線。
方輕聽得頭暈眼花的，有一種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常識被擊垮了的眩暈感。
“別管他們，惹不起我們還躲不起嗎。”這個和學生會顯然沒有關系的“方輕”安慰了一下季亦然，就坐到了他旁邊。
“方輕”把東西藏好後繼續說道：“我查了一下，這種植物生長環境還挺苛刻的。”
“要不我厚著臉皮去和墨森商量下，就先養在他那花園裏好了……”
“大不了我們每天都去照顧這小食人花唄，不然我們也養不活啊，那損失多大。”
季亦然搖了搖頭，顯然不讚成這個介意：“不，我不想再麻煩你了。”
“別的就算了，墨森他……對你有點……”
“墨森這家夥也真是的。”聽到季亦然這話的“方輕”更來火了，“這簡直就是碰瓷啊。”
“難不成他還真想讓我把眼睛挖出來賠給他不成？神經病！”
“退一萬步講，這玩意也是司斕搞壞的，關我們什麽事。”
季亦然倒是還維護了一下司斕，有些落寞地說道：“確實也是我不好，沒看好墨森同學的東西。”
“當時司斕只說你找我，表面上看上去也挺正常的，我沒想到他那時候狀態不對。”
“好吧，他的病確實也沒辦法。”不過“方輕”本人好像對司斕的印象也還可以，只是嘆了口氣。
“方輕”的表情看起來愁得要死：“那我們只能再找辦法了吧。”
“我可以去打工的地方問問。”季亦然顯然不想給方輕太大的壓力，趕緊解釋道，“我不想連累你。”
“你已經幫了我太多了，再這樣下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還這個情了。”
“方輕”卻大大咧咧地一笑：“想那麽多幹嘛。”
“再說了，這都是少爺的意思，他讓我有空可以多和你聯系聯系的。”
季亦然對此相當不解：“其實這也是我一直想問你的。”
“為什麽牧懷羽同學會讓你來幫我。”
“我也不太清楚。”可惜“方輕”本人也不太了解，“總之少爺就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大概就是，你的靈魂很特別，我和你多接觸接觸可能有什麽好處巴拉巴拉的，我也聽不太懂。”
“不過我家少爺也經常讓我離謝見商那群家夥遠點，真看不慣他們也說不準呢。”
“說起來剛剛謝見商還給我發通訊了，真不知道大晚上的他想幹啥，要是他能幫我賠墨森的花就好了。”
“方輕”沒懂，可是方輕懂了。
看來這裏的牧懷羽還沒和“方輕”詳細解釋過這件事。
按之前牧懷羽的說法，方輕本人是沒有靈魂的，那就代表著未知，未知可能會帶來自由，但也有可能很危險。
並且牧懷羽也說過，季亦然的靈魂很不一樣，是一個星球樣子的圖案。
在牧懷羽眼裏，除了會長，好像就季亦然的靈魂是這樣的，他會想讓方輕接觸季亦然確實是有充足的理由。
等等。
方輕終於意識到了這兩個場景有什麽地方不對。
會長……祁意久呢？
看那個眼鏡男的反應，那些小方塊明明應該是和祁意久有關的東西啊，為什麽到現在都沒見到會長？
可惜那個時空裏的兩個人顯然沒打算給方輕思考的時間。
“方輕”順著話題，繼續開口了：“不過那群家夥也真夠討厭的，要不你畢業了之後直接來我們聯邦吧。”
“我讓少爺想辦法給你在教會或者牧家謀個職位。”
“我們可以住在一起啊，等我們畢業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後，可以買這些不實用但是很喜歡的家具。”
“到時候我想要一間專門放各種各樣椅子的房間，最好有個大大的幕布，能癱在椅子裏玩游戲。”
“要有一張很軟的床，最好還得有一個大廚房。”
啊，這些話。
方輕有些楞，居然真不是他和牧懷羽說的啊。
“真好。”看著“方輕”陷入遐想的幸福樣子，季亦然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不過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方輕”了然，他也只是說說：“我知道，我們季亦然是要奮鬥在保護垃圾星居民權利的道路上的。”
“我也是垃圾星出來的，當然會支持你啦。”
“只是，如果有一天你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又無處可去的話，記得我還在。”
季亦然沈默了許久，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方輕”，眼裏噙滿了方輕讀不懂的情緒。
“方輕”見他不說話，又笑了笑，語氣像是在打趣：“好啦，朋友肯定是沒法和理想比的。”
“就像俗話說的，可能只有死去的白月光才能和理想一戰吧。”
這個場景就結束在這樣一句玩笑般的話裏。
脫離的時候，方輕照樣有點不舒服，可他沒有時間細想了。
方輕看向了最後一塊透明的方塊，什麽都沒想，迅速伸手摸了上前。
也許確實是短時間經歷了太多次被甩幹的感覺，這次方輕居然一瞬間就適應了。
可惜明明是身體反應最迅速的一次，方輕睜眼，卻看到了地獄一般的場景。
方輕反應了好一會，才發現面前這片充滿了殘肢和血肉的猩紅之地，居然就是學院。
號稱全星際最安全的學院。
所有人都在叫著，搶奪武器，精神力和神術應接不暇，能量槍發出的射線更是誇張地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都經歷著殺與被殺。
方輕面前出現了一個可怖、陌生、卻又無比熟悉的物種。
蟲族？
方輕在教科書和模擬艙裏見過無數次，卻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直面它們。
所有方輕熟悉的人都在。
同學和老師們，甚至連一點攻擊手段都不擅長的同學們都拿著能量槍。
牧懷羽的聖典翻飛，他周圍不斷亮起治愈、輔助和攻擊的神術，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狀態很不對勁，是一種方輕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憤恨。
墨森周圍湧起了數不盡的藤蔓，他眼裏閃著奇特的光芒，不停施展著幻術，似乎已經到了精神力耗盡的邊緣，方輕能看到他眼下隱約露出的鱗片。
而最擅長面對這種場景的人是謝見商，作為有史以來帝國最年輕出色的機甲操控者，他無疑是在場最了解蟲族的學生，可惜此刻他沒有機甲，只能在控制著熱武器的同時，盡可能指揮著周邊的同學。
而在這場騷亂中心，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真空地帶。
那裏只有一個人。
他穿著深藍色的制服，頂著方輕熟悉的銀白色的頭發，跪坐在地上，懷裏抱著什麽。
方輕有些認不出他來，可方輕意識到了他是誰。
季亦然。
他懷裏抱著的，是“方輕”。
這無疑是一個相當讓人絕望的場景，方輕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然後，整個世界消失了。
“這個世界沒救了。”
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從季亦然身後傳來。
季亦然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他的懷裏已經空無一物，之後他才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突然出現的那個人。
準確來說，那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季亦然卻絲毫不在意，只說：“方輕呢。”
“誰？”對方顯然並不在意這麽一個小人物，“死了吧？”
“沒死也快死了，這個世界崩壞的太誇張了，馬上就會被處理掉。”
季亦然一顫。
方輕知道是什麽激起了季亦然這種反應，就是“處理”這兩個字。
因為季亦然的故鄉，就是被星際判定為無用的垃圾星後被“處理”掉的。
“不過你是主角，覺醒的也比較早，所以你是特殊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剛好可以接替006-0719的位置。”
季亦然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那其他人呢？”
“又是這樣。”對方嘆了一口氣，語氣聽起來相當不耐煩，“行。”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和我簽訂合同，繼承006-0719的位置，從此擺脫這個命運。”
“第二，我們可以幫你重啟這個世界，但與此同時，重啟這個世界的積分需要你自己承擔。”
“就是給我們打白工，直到把積分還完為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季亦然當即就想開口。
“等一下。”卻被對方叫停了，“還有幾句話沒說。”
“這種崩潰了的世界結局是很難改變的，你也許會想重啟無數次，到時候欠的積分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還得上的。”
“並且，世界需要主角，所以你的前半生會被留在這裏。”
“如果要重啟的話，你從出生到進入學院前的經歷和記憶都會被封存在這個世界裏，作為‘季亦然’留下。”
“你只能帶著進入學院後的那些記憶，以一個‘沒有過去的人’的身份活下去。”
“簡單來說，你就不再是‘季亦然’了。”
季亦然聽完，只勾起嘴角，笑得相當諷刺：“聽起來完全不虧。”
對方又嘆了一口氣，好像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一般：“是嗎？”
“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的話。”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方輕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房間裏停滯了許久的兩個人終於動了起來。
眼鏡男不知道從哪又拿出了一個方塊，他隨手丟到了那個盒子裏：“不是我說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你們那世界的情況屬於009-0821同志意外死亡帶來的遺留問題，排查了這麽久，技術部找不到原因，我們後勤部有沒有辦法。”
“你這都多少次了，不還是改變不了結局。”說到這裏，眼鏡男晃了一下手裏的盒子，發出了方塊相互碰撞的聲音，“你到底為啥這麽執著啊？”
祁意久沈默了許久，他低頭，好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過了很久，直到眼鏡男再次收好了盒子，祁意久才開口。
祁意久說：
“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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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輕還是第一次這麽和平的離開一道關卡。
面前突然就出現了一面鏡子，方輕和季亦然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一起進去。
做出這個決定主要是因為這次測試的違和感實在是太強了，不知道前方有什麽未知的危險，分開不一定是個好決定。
只是試試看而已，如果成功了的話最好，沒成功就只能寄希望於方輕了。
季亦然用稍微結實一點的植物編出了一條草繩，把他們兩個的手腕纏在了一起，用這種物理上的方式讓他們兩個分不開。
結果當然是失敗了。
走進去的時候還是兩個人，走出來就只有方輕一個了。
雖然沒抱什麽希望，但方輕還是稍微有點失落。
不過，這是什麽地方啊？
方輕一瞬間就走進了一間除了正中間的圓臺之外什麽都沒有的純白色房間裏，這房間六面都是密封的，沒有任何出口。
有點詭異，方輕沒敢輕舉妄動，原地觀察了一會，確定除他之外這裏沒有任何人後才走到了圓臺旁邊。
圓臺上也同樣什麽東西都沒有，只是正中間被挖出了一個正方形的奇怪凹陷。
方輕楞了一下，這個凹陷的大小太眼熟了，他把口袋裏特洛絲店長給的小方塊拿了出來對比了一下。
一模一樣。
這太奇怪了，這個地方用不了精神力，用不了神術，甚至連卷軸和藥劑都帶不進來。
偏偏就只有這個東西跟著方輕一起進來了，甚至還在某個關卡匹配上了？
請君入甕的味道也太強烈了。
可現在只有這一條路了。
方輕嘆了口氣，閉了下眼，做好了心理準備後，伸手就把小方塊按了進去。
……
……
……嗯？
方輕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
怎麽什麽都沒——
“滴滴。”
“用戶011-0784、用戶000-0719，身份驗證通過。”
就在方輕以為什麽都不會發生的時候，突然房間裏憑空響起了機械聲。
本來看起來只是普通墻面的地方突然打開了一個開口，隱約有人影走進。
對方穿著方輕曾經看過一次的正裝，銀白色的頭發高高紮起束在身後，他沒有遮住自己的眼睛，沒什麽情緒的金色瞳孔就這樣展現了出來，他面無表情地踏步往裏走來。
會長！
肯定他的一瞬間方輕就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準備開口叫他。
可方輕卻突然發現了自己說不出話來。
不止如此，祁意久就好像沒有看到方輕一樣，情緒沒有任何變化地走到了圓臺旁邊。
“哎呦你走慢點，我這老人家的身子骨可跟不上你。”
祁意久身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喘著氣跟了上了，他一頭黑色頭發亂糟糟，黑色鏡框下的眼睛邊有明顯的黑眼圈，周身散發著明顯的疲態。
這個人好像也沒看到方輕，只是慢慢悠悠地晃到了祁意久身邊：“急什麽，忙著打工啊？”
“能摸的時候就摸，你當牛做馬的能多給你幾個積分啊。”
祁意久沒理，只是冷聲說道：“盡快吧。”
方輕從來沒聽過會長這種語氣，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躲到了一邊。
不過方輕現在也反應過來了，這大概不是此刻發生的事，應該只是一段過去的回憶之類的東西。
這是因為那個小方塊出現的嗎？
方輕思索著就往圓臺上看去，然後被嚇了一跳。
之前方輕放進去的方塊已經不見了，取代它的是一個看起來相當高科技的銀藍色的盒子。
眼鏡男打了個哈欠，不知道從哪撈出了一張卡刷了一下那個盒子：“行吧，知道你急。”
“真不知道你那個世界有什麽好的，你得幾百年才能把欠的積分還清啊。”
“……”祁意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打開了那個盒子。
而方輕仗著別人看不到自己，肆無忌憚得湊上去研究這盒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
“咦？這麽多？”
方輕相當驚嘆，他真沒想到這小方塊居然還是批發的，這一大盒呢。
很多都和方輕手裏的那個是一樣的，不過有幾塊是完全沒有顏色的透明方塊，被單獨放在了一邊，展示著它們的特別。
方輕打量了很久，都沒等到他們兩個的反應，才有些奇怪地擡頭看了過去。
這一看方輕才發現對面這倆都不動了，整個畫面好像禁止了一樣。
難不成？方輕再次若有所思的低頭，看向了就在自己手邊的那堆奇怪的方塊。
算了，都到這一步了，方輕心一橫，就伸手摸向了其中一塊透明的方塊。
只一瞬間，讓人不適的眩暈感迅速席卷而來。
“轟隆！”
方輕甚至還沒止住想吐的念頭，就被耳邊巨大的東西倒塌聲音晃得頭更加暈了。
“噗，真有夠搞笑的，像個小醜似的。”
“貧民就是貧民，什麽事都做不好，你賠得起嗎就敢摔？”
“低著頭幹嘛呢？想哭啊，別啊，你不會是想訛人吧。”
好死板的臺詞，好熟悉的惡毒炮灰味道。
方輕強撐著起身，仗著人群看不到自己順利地擠到了爭端的中心。
地上有被打破的東西已經看不清原型了，反正是碎得徹底，幾個穿著帝國制服的學生正圍著中間的那個人冷嘲熱諷。
終於中心的那個人——
季亦然？
方輕楞了一下，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自己怎麽沒一點印象了，怎麽沒人告訴自己啊？
現場的氣氛不算好，方輕有些擔心地走到了季亦然身邊。
而湊過去後，方輕聽到一直在沈默的季亦然從喉嚨裏發出了一道音節。
“嘖。”
嘖？！
方輕瞪大了眼睛，有點不可置信地打量著面前的季亦然，發現此時此刻他的表情看上去也相當不耐煩，似乎下一秒就要動手的樣子。
不是，哥們你誰啊？我季亦然呢？
就在方輕還沒消化好這件事的時候，身後就傳來一句小說的驚嘆。
“牧同學來了。”
少爺？方輕下意識回頭，看到了相當詭異的一幕。
牧懷羽穿著熒白色的制服，表情毫無波動地往沖突中心走來。
並且牧懷羽身後，就跟著明顯氣成河豚了的“方輕”。
詭異就詭異在，方輕本人對此毫無印象。
可此刻顯然沒有給方輕理清思緒的時間，牧懷羽帶著方輕站到了季亦然身前。
“這種為難人的行為挺沒意思的。”
牧懷羽的語氣也很平和，不像是在指責什麽，而像是在單純陳訴事實。
領頭的那個帝國學生面色相當難看，語氣裏帶著些威脅的意味：“牧懷羽，你最近閑事管得有點多了啊。”
如果是別人的話倒是沒什麽，但牧懷羽的身份比較特殊，不只是“方輕”怒了，當即就有幾個一直沒說話的聯邦學生插嘴了。
“不是，你什麽意思，怎麽說話呢？”
“你們帝國的人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牧懷羽好心關你什麽事啊！”
“威脅人威脅到你老子頭上了，有本事你再說一遍呢？”
在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火藥味十足，而牧懷羽卻根本不在意一般，只是側頭低聲說道：“方輕，先帶他走吧，我很快。”
這位“方輕”顯然也對牧懷羽用一種盲目地信任，當即就火急火燎地拉著季亦然走了。
雖然拉著季亦然的“方輕”沒註意到，可處在上帝視角的方輕卻看到了季亦然在被“方輕”碰到的一瞬間就收斂了自己的神情，帶上了那種方輕熟悉的無奈的溫柔。
方輕站在原地，依舊有些迷糊，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跟著誰好，下意識看了眼剛剛找茬的帝國學生。
不對勁，方輕瞇了瞇眼，他對別人的情緒比較敏感，一眼就看出了領頭的那個帝國學生的情緒很奇怪。
雖然他的表情相當囂張，語氣也極其盛氣淩人，但眼神飄忽，總透露著一股虛張聲勢的氣息。
在找人？方輕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馬上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
果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個穿著帝國制服，一臉不耐煩的金毛。
難不成這是讓我沈浸式體驗原著劇情，方輕有些懷疑地打量著謝見商，不過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
因為雖然謝見商確實站在不遠處，可他也只是翻了翻眼皮往這看了一眼，就絲毫不感興趣的收回了視線，看起來的確是路過。
反倒是跟在謝見商身後的司斕往這裏看了一會，還笑瞇瞇地朝領頭的那個帝國學生點頭打了個招呼。
司斕？
方輕正準備往司斕那裏走過去，胃裏又再次湧起了那股難受感覺，隨後方輕就感到自己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甩了出去。
“咳咳，咳。”
方輕再次回到了那個空間，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被洗衣機甩了一圈似的，惡心的很。
本來就發懵，現在更搞不清情況了。
而且方輕回來了之後，身邊的兩個人依舊沒有反應，看來依舊得繼續。
不過方輕本來就覺得這件事不對勁，能繼續看下去也好。
做好了心理準備後，方輕順著順序摸上了下一個方塊。
雖然做了準備，但難受的感覺也不是準備了就會消失的，方輕落地的時候還是止不住發蒙。
比起剛剛那個沖突的場景，現在這裏倒是挺安靜的，給了方輕一點緩沖的時間。
就是有點黑，樹有點多，周圍還有蟲子。
不對，咋這麽眼熟呢？
我去，方輕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旁邊這不是墨森那違反九九八十一條校規的花園嗎？
方輕對這地方印象可深了，畢竟自己之前就是在這裏被謝見商逮到違反校規的，一世英名差點毀於一旦。
方輕想著想著就往自己上次坐的長椅看去，這一看就嚇了一跳。
本來方輕也不是受驚體質，只是說最近邪門事發生的太多了，搞得他都有點一驚一乍的了。
季亦然坐在那個長椅上，手上拿著方輕相當熟悉的那株捕人藤幼苗，低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路燈昏暗的光灑在他的臉上。
這熟悉的鬼打墻場景，讓方輕覺得下一秒謝見商就要從不知道什麽的犄角旮旯裏竄出來了。
好在來的不是謝見商。
“季亦然！”
不過也好不到哪去。
因為來的是“方輕”自己。
“方輕”本人穿著私服，頭發還有點亂，手上拿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看就是大晚上被喊出來的。
“媽呀，你別就這麽捧著啊。”慌亂趕來的“方輕”也被季亦然手上明晃晃拿著的東西嚇了一跳，趕緊跳上去用自己手裏的黑布把這朵小食人花遮住了。
“萬一被學生會的那群家夥看到，他們又要找你麻煩了。”
什麽意思？方輕呆住了，作為學生會副會長的他一時間理解不了這句話。
學生會找季亦然麻煩？這怎麽可能！
拋開別的不談，季亦然在那些事上完全是受害者啊，學生會怎麽會刁難季亦然呢？
不過季亦然下一句話就交代了原因。
“學生會？”季亦然笑了一下，語氣裏有一絲嘲諷的意味，“不過是維護貴族和權貴學生權力的傀儡罷了。”
這個星際裏居然還有學生會是這種形象的世界線。
方輕聽得頭暈眼花的，有一種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常識被擊垮了的眩暈感。
“別管他們，惹不起我們還躲不起嗎。”這個和學生會顯然沒有關系的“方輕”安慰了一下季亦然，就坐到了他旁邊。
“方輕”把東西藏好後繼續說道：“我查了一下，這種植物生長環境還挺苛刻的。”
“要不我厚著臉皮去和墨森商量下，就先養在他那花園裏好了……”
“大不了我們每天都去照顧這小食人花唄，不然我們也養不活啊，那損失多大。”
季亦然搖了搖頭，顯然不讚成這個介意：“不，我不想再麻煩你了。”
“別的就算了，墨森他……對你有點……”
“墨森這家夥也真是的。”聽到季亦然這話的“方輕”更來火了，“這簡直就是碰瓷啊。”
“難不成他還真想讓我把眼睛挖出來賠給他不成？神經病！”
“退一萬步講，這玩意也是司斕搞壞的，關我們什麽事。”
季亦然倒是還維護了一下司斕，有些落寞地說道：“確實也是我不好，沒看好墨森同學的東西。”
“當時司斕只說你找我，表面上看上去也挺正常的，我沒想到他那時候狀態不對。”
“好吧，他的病確實也沒辦法。”不過“方輕”本人好像對司斕的印象也還可以，只是嘆了口氣。
“方輕”的表情看起來愁得要死：“那我們只能再找辦法了吧。”
“我可以去打工的地方問問。”季亦然顯然不想給方輕太大的壓力，趕緊解釋道，“我不想連累你。”
“你已經幫了我太多了，再這樣下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還這個情了。”
“方輕”卻大大咧咧地一笑：“想那麽多幹嘛。”
“再說了，這都是少爺的意思，他讓我有空可以多和你聯系聯系的。”
季亦然對此相當不解：“其實這也是我一直想問你的。”
“為什麽牧懷羽同學會讓你來幫我。”
“我也不太清楚。”可惜“方輕”本人也不太了解，“總之少爺就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大概就是，你的靈魂很特別，我和你多接觸接觸可能有什麽好處巴拉巴拉的，我也聽不太懂。”
“不過我家少爺也經常讓我離謝見商那群家夥遠點，真看不慣他們也說不準呢。”
“說起來剛剛謝見商還給我發通訊了，真不知道大晚上的他想幹啥，要是他能幫我賠墨森的花就好了。”
“方輕”沒懂，可是方輕懂了。
看來這裏的牧懷羽還沒和“方輕”詳細解釋過這件事。
按之前牧懷羽的說法，方輕本人是沒有靈魂的，那就代表著未知，未知可能會帶來自由，但也有可能很危險。
並且牧懷羽也說過，季亦然的靈魂很不一樣，是一個星球樣子的圖案。
在牧懷羽眼裏，除了會長，好像就季亦然的靈魂是這樣的，他會想讓方輕接觸季亦然確實是有充足的理由。
等等。
方輕終於意識到了這兩個場景有什麽地方不對。
會長……祁意久呢？
看那個眼鏡男的反應，那些小方塊明明應該是和祁意久有關的東西啊，為什麽到現在都沒見到會長？
可惜那個時空裏的兩個人顯然沒打算給方輕思考的時間。
“方輕”順著話題，繼續開口了：“不過那群家夥也真夠討厭的，要不你畢業了之後直接來我們聯邦吧。”
“我讓少爺想辦法給你在教會或者牧家謀個職位。”
“我們可以住在一起啊，等我們畢業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後，可以買這些不實用但是很喜歡的家具。”
“到時候我想要一間專門放各種各樣椅子的房間，最好有個大大的幕布，能癱在椅子裏玩游戲。”
“要有一張很軟的床，最好還得有一個大廚房。”
啊，這些話。
方輕有些楞，居然真不是他和牧懷羽說的啊。
“真好。”看著“方輕”陷入遐想的幸福樣子，季亦然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不過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方輕”了然，他也只是說說：“我知道，我們季亦然是要奮鬥在保護垃圾星居民權利的道路上的。”
“我也是垃圾星出來的，當然會支持你啦。”
“只是，如果有一天你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又無處可去的話，記得我還在。”
季亦然沈默了許久，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方輕”，眼裏噙滿了方輕讀不懂的情緒。
“方輕”見他不說話，又笑了笑，語氣像是在打趣：“好啦，朋友肯定是沒法和理想比的。”
“就像俗話說的，可能只有死去的白月光才能和理想一戰吧。”
這個場景就結束在這樣一句玩笑般的話裏。
脫離的時候，方輕照樣有點不舒服，可他沒有時間細想了。
方輕看向了最後一塊透明的方塊，什麽都沒想，迅速伸手摸了上前。
也許確實是短時間經歷了太多次被甩幹的感覺，這次方輕居然一瞬間就適應了。
可惜明明是身體反應最迅速的一次，方輕睜眼，卻看到了地獄一般的場景。
方輕反應了好一會，才發現面前這片充滿了殘肢和血肉的猩紅之地，居然就是學院。
號稱全星際最安全的學院。
所有人都在叫著，搶奪武器，精神力和神術應接不暇，能量槍發出的射線更是誇張地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都經歷著殺與被殺。
方輕面前出現了一個可怖、陌生、卻又無比熟悉的物種。
蟲族？
方輕在教科書和模擬艙裏見過無數次，卻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直面它們。
所有方輕熟悉的人都在。
同學和老師們，甚至連一點攻擊手段都不擅長的同學們都拿著能量槍。
牧懷羽的聖典翻飛，他周圍不斷亮起治愈、輔助和攻擊的神術，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狀態很不對勁，是一種方輕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憤恨。
墨森周圍湧起了數不盡的藤蔓，他眼裏閃著奇特的光芒，不停施展著幻術，似乎已經到了精神力耗盡的邊緣，方輕能看到他眼下隱約露出的鱗片。
而最擅長面對這種場景的人是謝見商，作為有史以來帝國最年輕出色的機甲操控者，他無疑是在場最了解蟲族的學生，可惜此刻他沒有機甲，只能在控制著熱武器的同時，盡可能指揮著周邊的同學。
而在這場騷亂中心，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真空地帶。
那裏只有一個人。
他穿著深藍色的制服，頂著方輕熟悉的銀白色的頭發，跪坐在地上，懷裏抱著什麽。
方輕有些認不出他來，可方輕意識到了他是誰。
季亦然。
他懷裏抱著的，是“方輕”。
這無疑是一個相當讓人絕望的場景，方輕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然後，整個世界消失了。
“這個世界沒救了。”
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從季亦然身後傳來。
季亦然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他的懷裏已經空無一物，之後他才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突然出現的那個人。
準確來說，那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季亦然卻絲毫不在意，只說：“方輕呢。”
“誰？”對方顯然並不在意這麽一個小人物，“死了吧？”
“沒死也快死了，這個世界崩壞的太誇張了，馬上就會被處理掉。”
季亦然一顫。
方輕知道是什麽激起了季亦然這種反應，就是“處理”這兩個字。
因為季亦然的故鄉，就是被星際判定為無用的垃圾星後被“處理”掉的。
“不過你是主角，覺醒的也比較早，所以你是特殊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剛好可以接替006-0719的位置。”
季亦然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那其他人呢？”
“又是這樣。”對方嘆了一口氣，語氣聽起來相當不耐煩，“行。”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和我簽訂合同，繼承006-0719的位置，從此擺脫這個命運。”
“第二，我們可以幫你重啟這個世界，但與此同時，重啟這個世界的積分需要你自己承擔。”
“就是給我們打白工，直到把積分還完為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季亦然當即就想開口。
“等一下。”卻被對方叫停了，“還有幾句話沒說。”
“這種崩潰了的世界結局是很難改變的，你也許會想重啟無數次，到時候欠的積分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還得上的。”
“並且，世界需要主角，所以你的前半生會被留在這裏。”
“如果要重啟的話，你從出生到進入學院前的經歷和記憶都會被封存在這個世界裏，作為‘季亦然’留下。”
“你只能帶著進入學院後的那些記憶，以一個‘沒有過去的人’的身份活下去。”
“簡單來說，你就不再是‘季亦然’了。”
季亦然聽完，只勾起嘴角，笑得相當諷刺：“聽起來完全不虧。”
對方又嘆了一口氣，好像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一般：“是嗎？”
“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的話。”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方輕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房間裏停滯了許久的兩個人終於動了起來。
眼鏡男不知道從哪又拿出了一個方塊，他隨手丟到了那個盒子裏：“不是我說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你們那世界的情況屬於009-0821同志意外死亡帶來的遺留問題，排查了這麽久，技術部找不到原因，我們後勤部有沒有辦法。”
“你這都多少次了，不還是改變不了結局。”說到這裏，眼鏡男晃了一下手裏的盒子，發出了方塊相互碰撞的聲音，“你到底為啥這麽執著啊？”
祁意久沈默了許久，他低頭，好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過了很久，直到眼鏡男再次收好了盒子，祁意久才開口。
祁意久說：
“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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