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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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章

晚雲灼離開房間後, 走了幾步,看見玉無憑。

他扶著欄桿,腦袋低垂, 瞪著小夢樓的大門, 一臉茫然,左看看, 又看看, 使勁揪自己的頭發,整個人像是在夢游。

“你怎麽了?”晚雲灼拍了一下玉無憑。

玉無憑嚇了一跳,見是晚雲灼,松了一口氣,旋即眉頭緊皺:“我,好像見鬼了。”

晚雲灼投去詢問的目光。

玉無憑伸手指了指小夢樓的大門:“我方才想出去打聽打聽有沒有金烏子的消息, 但是——”

“我記得, 我明明走出去了, 還看見外面街道上賣糖葫蘆的貨郎,可一眨眼,我又回到這裏了。”

晚雲灼想起晚月吟的話, 凝眉:“是花辭鏡布的陣法。”

玉無憑拍了拍自己的頭:“這是什麽陣?”

晚雲灼搖頭:“不知道。”

花辭鏡根骨受損, 修為上比不過別人, 便潛心鉆研各種術法法陣。他興趣來了, 會時不時給晚雲灼講解各種奇陣, 可不曾提過這種陣。

“花辭鏡想幹什麽?他來這兒不找金烏子, 搞這破陣法做什麽?”玉無憑嘆氣。

晚雲灼翻轉手腕, 為玉無憑罩上一個護體靈罩:“你找個地方躲起來。”

玉無憑猶豫, 想跟著晚雲灼:“我一個人啊?”

“嗯。他是沖著我來的,你跟著我, 反而不安全。”晚雲灼解釋。

玉無憑懂了,半點不推辭,趕緊四處去尋找安全的地方。

晚雲灼憑著記憶,找到墨無疾所在的房間,推門進去。

墨無疾迅速將手中的小冊子收好,擡眸望向她。

晚雲灼頓了頓,同墨無疾講了陣法的事情。

墨無疾揚眉:“那直接把這小夢樓砸了?”

“不行。”晚雲灼拒絕,“目前尚不清楚這陣法是什麽,不能亂來。”

“那怎麽辦?”墨無疾問。

晚雲灼微怔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她剛剛一進來,就覺得墨無疾整個人怪怪的。

比如,墨無疾很少會問別人該“怎麽辦”。

對於一件事,他要麽自己就有難以撼動的決策,要麽就是壓根不關心。

晚雲灼不動聲色地走到案幾邊,坐下,拎起茶壺,倒了兩碗茶:“渴了,喝嗎?”

墨無疾站起身,走到案幾邊,伸手去拿茶杯。

晚雲灼喝著茶,餘光註視著墨無疾的手。

那茶杯上有一小塊茶漬。

如果是墨無疾本人,他要麽拒絕喝,要麽會先把茶杯清理幹凈。

那戴著黑色蛟皮手套的手觸碰到茶杯杯壁,突然停下了。

施了一個清理術,將那塊汙漬去掉,這才將茶杯端起來。

那清理術,也調用的是濁力。

看起來,並沒什麽問題。

墨無疾將茶喝完,放下茶杯,望著晚雲灼,似乎在等她繼續說。

晚雲灼晃了晃茶杯:“我在想,要不找方才那個白面小公子打聽一下,最近小夢樓可有什麽奇怪的事?”

如果墨無疾被人代替了,應該不知道方才那個小白臉的事情。

墨無疾眉尾一挑:“他能知道什麽?”

晚雲灼沈吟,點頭:“也是。”

她想了想,站起身,坐到墨無疾旁邊的椅子上,擡頭盯著墨無疾。

墨無疾一楞,也垂眸向她看來:“怎麽了?”

晚雲灼什麽話也沒說,就只是全神貫註地盯著他。

墨無疾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睛飛快眨了幾下。

他正要開口說什麽,晚雲灼收回視線,淺笑了一下。

好,她知道了。

“還有一個辦法。”

晚雲灼不緊不慢道。

“什麽?”

墨無疾問。

晚雲灼再次擡眸看向墨無疾,冷靜的眸中閃過一絲犀利的光芒。

“就在這等著。”

“花辭鏡自己就會找上門來。”

墨無疾微微笑了一下:“好主意。那,需要我回避嗎?”

“不用了。”

晚雲灼盯著他,語氣清淡,但說出的話卻讓他露出驚訝的神色。

“花辭鏡,你為什麽會用濁力?”

“你在說什麽?我不是花辭鏡。”

墨無疾瞳孔微張。

晚雲灼笑了。

花辭鏡太有禮貌了。

如果真的是墨無疾本人,他大概會暴躁反駁“胡說什麽?腦子壞了?”

她起身,體內靈力暴起,緋曛色衣衫飛舞,破軍槍從虛空中若游龍一般刺出,直逼墨無疾面門。

“墨無疾”迅速起身後撤,變成一團黑色濁氣,從中走出一個白發藍眸的溫潤男子。

花辭鏡眼眸含笑,凝視晚雲灼,語氣溫和地同她打招呼:“好久不見,阿晚。”

黑色濁氣形成一個護盾,將破軍槍擋在外面。

晚雲灼暗暗吃了一驚。

花辭鏡不僅會運用濁氣了,而且修為竟然突飛猛進!

完全超乎她的意料。

“阿晚,我很開心,我批了別人的皮,你還能認出是我。”花辭鏡嘴角向上彎,藍色的眸子微微發亮。

沒做假,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晚雲灼淡淡道:“不是,我只是看出來,你不是墨無疾。”

花辭鏡臉上的笑容一滯,眸中原本藍色溫潤的光黯了下去,隱隱露出幾根斑駁的紅血絲。

晚雲灼這不帶任何惡意的隨口一句,簡直讓他發瘋,心口像被刀子一樣戳。

她沒有認出他是花辭鏡。

而是發現他不是墨無疾,再推理出他是花辭鏡。

這兩者,區別太大了。

花辭鏡開口,微澀的聲音中壓著恨意。

“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現在對他,倒是比對我更熟悉。”

“好,很好。”

晚雲灼懶得跟他廢話。

翻腕指揮著破軍槍又是一擊。

花辭鏡猝不及防,躲避得遲了片刻,肩頭被破軍槍的靈力擦過,登時發出一陣清脆的骨裂聲。

可他似乎沒什麽痛感,仍在糾結晚雲灼發現他不是墨無疾的問題。

“阿晚,你是怎麽發現我不是他的?你為什麽對他這般熟悉?”

“你跟他到什麽地步了?”

晚雲灼皺眉。

這人是瘋了嗎?

只是不停地躲避她的攻擊,完全不反抗。

神情癲狂,翻來覆去地問這幾句話,似乎得到答案才是最重要的事。

晚雲灼瞅準花辭鏡露出的一個空門,一道靈力狠狠擊中其腹部。

花辭鏡吐了一灘血出來。

他終於閉上嘴。

一邊指揮濁氣保護自己,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鈴鐺,晃了幾下,發出一陣刺耳的鈴音。

晚雲灼身形微頓,肌肉繃緊,以為花辭鏡要弄什麽邪術。

結果,無事發生。

花辭鏡並不在意,將鈴鐺一扔,笑著擦了擦嘴邊的血。

“晚月吟果然是你的好妹妹,沒把那藥丸餵給你。”

“不過,我也沒指望她會聽我的。”

“只不過是嫌她煩,找個由頭把她打發走了。”

花辭鏡說著說著,突然眸中血色蔓延開來,和原本的藍色對半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迫切問晚雲灼:“阿晚,晚月吟是不是跟你亂說了什麽,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千萬別誤會,我對她半點心思都沒有,那晚我是把她認成你了,你相信我……”

“阿晚,生死契,我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晚雲灼本來覺得花辭鏡已經瘋了,打算徹底了結了他,聽到這句話,身形微頓,下意識問:“什麽辦法?”

花辭鏡大喜:“所以你是不想跟他結契的,對不對?”

“阿晚,我的辦法真的很好,絕對不會有損你的修為,而且可以讓你跟他解除生死契。”

晚雲灼讓破軍槍懸停在空中,但依舊警惕地保持在戰鬥狀態:“說。”

花辭鏡見了,十分開心,眸中的血色淡去許多。

他叩開儲物戒,從裏面拿出一個東西。

然後攤開手掌,給晚雲看。

是一株鳳凰葵。

不等晚雲灼問,花辭鏡就飛快地解釋:“阿晚,我親自去翻遍了整個囚海,好不容易又挖到一株鳳凰葵。”

“鳳凰葵並非嚴格配對的。阿晚,尤其是,你現在體內的凰葵並不穩固,只要我服下這株鳳葵,就可以和你體內的凰葵結契了!”

晚雲灼鮮少有表情,此刻忍不住瞪大眼。

她搜腸刮肚,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言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突然想到墨無疾,於是蹦出五個字:“你腦子壞了?”

花辭鏡怔住,興奮的神情還掛在臉上:“阿晚,你不願意麽?”

晚雲灼十分果斷地用行動回答了他。

懸停於空中的破軍槍,對準花辭鏡的胸膛,裹挾著暴漲的靈力,勢如破竹地貫穿過去!

啪——!

只聽得一陣劈裏啪啦的鏡子破碎聲,花辭鏡突然消失了。

他所在的地方落下一面銅鏡,碎了一地。

晚雲灼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寒意,她立刻回首,被撲面而來的紫色氣體包裹住。

是鮫人魅術。

這個用量,完全是她所能掌握的百倍以上。

她立刻用靈力蕩開這些氣體,但仍不可避免地呼入少許。

晚雲灼立刻後撤,在逐漸消散的氣色氣體中,又看見了花辭鏡。

此刻,花辭鏡眸中的藍色,已然稀疏了,大部分都是紅色。

“阿晚。”花辭鏡抱歉一笑,“我也不想用這種下三流的手段對付你,但是……你太強了,如果正大光明地對決,我還是稍遜你一籌。”

晚雲灼十分冷靜。

她只是吸入了一點氣體,心智並不會完全被花辭鏡控制。

她只需要速戰速決,把他殺了。

她已經發現了,花辭鏡布的這個陣跟鏡子有關。他可以操控鏡子,將其當做一個出入口,在小夢樓裏任意穿梭。

但是,這個房間裏,只有一面鏡子,就在剛剛被她擊碎了。

花辭鏡沒辦法再通過鏡子迅速遁走。

晚雲灼五指張開,周圍靈氣如同漩渦一般,朝她匯聚。

破軍槍輕顫,蠢蠢欲動。

可是,花辭鏡面帶笑容,絲毫不慌張。

***

另一邊,晚月吟找到了墨無疾所在房間,化成晚雲灼,走了進去。

她一進去,墨無疾就收起了手中的小冊子,然後擡眸看她。

僅這一眼,墨無疾就眉頭一蹙,冷冷道:“你是個什麽玩意兒?”

晚月吟:“……無趣。”

她感到十分挫敗。

還沒開始表演,就被識破了。

她恢覆成自己的樣子,撇了撇嘴。

然後換上一臉惡作劇般的笑容,迅速從懷裏掏出一個紫色藥丸,朝墨無疾扔去。

一團紫色氣體炸開,將墨無疾包裹住。

離開碧落海前,晚月吟找花辭鏡要了一顆煉制數月的魅丹。

正常來講,就算是晚雲灼,也會被這種劑量的魅術控制至少一盞茶的時間。

這墨無疾,應當和晚雲灼差不多。

那紫色氣體順利地進入墨無疾的識海和五官。

墨無疾坐在床榻上,雖然眼神還是冰涼的,但整個人一動不動。

晚月吟不疑有他,雙手交叉,得意地扭動腰肢,走過去。

她走到墨無疾旁邊,湊上前凝視他:“嗯,長得比花辭鏡好看多了。但是皇姐也不好色呀,為什麽會對你有興趣?”

墨無疾那雙玄黑鎏金的瞳仁,微微動了一下。

晚月吟伸出手指,抵著下巴,自言自語:“你說,我是殺了你呢,還是睡了你呢?”

“怎樣才會讓皇姐生氣?”

墨無疾的瞳孔微微放大。

一副看瘋子的神色。

晚月吟沒註意到,仍在絮絮叨叨:“噢,不能殺了你,你倆結了生死契,皇姐也會死的。”

“好吧。”

晚月吟拍了拍手,爽快地做出決定。

“那我只能委屈一下,睡了你。”

她伸出手,去勾墨無疾的下巴。

指尖距離墨無疾還有一掌距離時,一股巨大的濁氣迎面撲來,毫不留情地將她掀飛。

晚月吟高高起飛,然後重重跌落在桌子上,桌子登時四分五裂。

她痛得慘叫一聲:“你敢這麽對我!你信不信我讓我皇姐……”

墨無疾站起身,走過來,站定在一丈的距離外,嫌棄垂眸,打斷她:“晚雲灼人呢?”

“不知道!”晚月吟從來不曾這樣被人欺負過,氣憤回答。

然後想了想,故意氣墨無疾:“花辭鏡也在小夢樓呢,他倆可能和好了,正郎情妾意耳鬢……”

“呃呃呃——!”

墨無疾微微擡手,五指張開,隔空掐住晚月吟的脖子。

晚月吟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雙腳離地,懸浮在半空中。

她的臉漲得通紅,喘不過氣來。

墨無疾面色沈沈,眼神暴戾:“再不說,本座就把你的牙齒全拔了。”

晚月吟瞪大眼。

如果墨無疾說要讓她死,她還沒那麽害怕。她認定墨無疾看在晚雲灼的面上,不會真的對她動手。

可,拔牙齒……他應該是真的會這麽幹……

她忙不疊點頭:“額額額!”

墨無疾松手,晚月吟再次重重落到地上。

她是真的怕墨無疾把她牙齒拔了,忍著疼痛的淚花,從懷中摸出銅鏡,指尖快速點了一下,扔給墨無疾。

墨無疾接住銅鏡。

在銅鏡中,他看見花辭鏡高高舉這一株凰葵,而晚雲灼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破軍槍,半跪在地上。

晚月吟不等墨無疾再次用拔牙齒威脅她,就立刻伸手示範了一個咒決:“你捏這個訣,進入銅鏡,就可以去那個房間了。”

***

晚雲灼半跪在地上,冷汗岑岑,大腦飛速旋轉。

原來,花辭鏡本就沒打算靠魅術來對付她。

他掐死了手中的凰葵,另一只鳳葵則開始狂躁,下意識尋覓凰葵。

她體內的凰葵本就不穩固,聽見另外一株鳳葵的召喚,也跟著狂躁起來,急切地想要與之結合。

花辭鏡輕笑了一聲,將鳳葵放入嘴裏,一邊嚼,一邊向晚雲灼走來。

他的眸子,猩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阿晚,同我結契吧,你不是想要金烏子嗎?我手上有金烏子的線索。”

晚雲灼抿了抿唇,全身肌肉繃緊。

她的體內還存有墨無疾渡給她的修為,所以,她體內的凰葵雖然暴動了,但是沒有花辭鏡預計的那麽令人不適。

她的疼痛,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裝的。

等花辭鏡靠近,她就動手,然後抓住機會離開。

啪——

突然,一個爆破聲響起。

晚雲灼擡眸,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鎏金黑底的靴子。

她突然松了一口氣,滿腦子繃緊的神經和全身肌肉都略微放松下來。

而下一刻,她看見花辭鏡拋來一團紫色氣體,落下的心快速上提。

完了,墨無疾會受魅術影響!

她正打算提前出手,卻看見墨無疾高大的身影四平八穩地穿過紫色氣體,一腳將花辭鏡踹飛了。

花辭鏡慘叫一聲,身體軟綿綿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晚雲灼望著墨無疾的背影,瞪圓了眼。

所以,這魔頭,原來根本不受魅術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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