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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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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拂光怒

江漁一楞, 手心已是不可察覺地下意識捏緊。

沒說話,沈默思考這一可能性。

一直以來她從未將二者結合一起看待,如今卻被一語點破。當真是當局者迷, 旁觀者清。

左諫言不僅說過刀中之靈或許是在模仿前主, 也說過他見過類似天兵兩次,一生只承認一個主人。

拂光也許並不是個例,會認她為主, 是因為她就是那位拂光的轉世。

北冥也許沒有錯認, 她會誤會, 是她固執的那樣認為。

江漁想明白, 或許這就是最大的可能。

她後知後覺手心已堆滿冷汗,松開力道,汗意被涼風掃盡,卻留下一股寒意,直直沖向心頭,整個人如墜冰窟。

“怎麽了?”見她沈默, 柳青燃不禁問詢。

“柳娘, ”江漁感覺心裏塞塞的,“那孩子是不是叫拂光我不清楚,但是我方才想了一遍,覺得可能性很大。”

語罷沒忍住嘆了聲氣。

“又怎麽了?”

柳青燃不明白, 好好說話的孩子情緒怎麽說低落就低落了。

江漁愁眉苦臉:“沒什麽,想起一件難過的事……”

這次是真的難過。

猶記當初詢問殷照雪,拂光是誰,對方回答, 至今歷歷在目——

「一個藏頭露尾遲早要死的人。」

他一定會找到拂光,殺了拂光。

生平第二次江漁想要仰天長嘯, 第一次是在漁村河岸被殷照雪抓住的時候,兩次都是與他有關!

她將頭埋入膝蓋,不想面對——

這天殺的孽緣!

原本就受制於殷照雪,要是還被他發現,她就是那個拂光的轉世,她還活不活了?

“難過?”柳青燃長眉微挑,接著理所當然,“若是人惹得你難過,我可以……”

最便捷的解決方法,從存在源頭解決問題,便是殺掉那個讓她難過的人。

只是話到一半她又止住聲音,囚禁半生,差點忘記,她早已不是當初無拘無束,自在逍遙的柳青燃。

頓了頓,才若無其事接上:“我可以讓溫藏帶你出去轉轉,就群玉山如何?”

滿腔亟待宣洩的情緒倏忽止住,怎麽又是溫督察?

思及白日裏才說起過類似話語的殷照雪,江漁輕輕搖頭:“不用。”

倘若她的確為拂光轉世,又被殷照雪得知,他會不會殺她根本不能稱作一個問題。

無論問誰都是必然的結果,江漁心裏也藏著答案。

她現在急切需要知道,為何殷照雪一定要殺了拂光?

二者就像兩條本應毫不相幹的線,忽然被一只大手綁到一起,得從一片錯綜覆雜裏尋找蛛絲馬跡。

就連現在的她,也像被一只大手強行與殷照雪綁在一起的線。

江漁閉上眼,回想至今發生的一切,冥冥之中,有人促成他們相遇。

那一只藏在一切背後的推手。

無疑就是漁村背後,放任她與殷照雪離開的世界意志。

可是為什麽?

江漁清楚,這個謎團只有識破世界意志的化身,捉住進行逼問,方才能夠得到解答。

眸光流轉間,念頭微微閃動,江漁輕聲開口:“柳娘,我猜測有個人,他或許是世界意志的化身……”

*

翌日,江漁得到了藺鶴枝早在半夜離去的消息。

她不解:“那他專程趕過來是為了什麽?”

見她一大早跑過來,心情本不錯的殷照雪聽聞此言,頓時皺起了眉,帶著幾分不滿,聲音微冷。

“你找他做什麽?”

昨日才向他承諾會遠離藺鶴枝,難不成那些話都只是在騙他?

一聽這語氣,殷照雪想些什麽江漁自是心領神會,忙解釋道:“你忘了我之前在他那兒學過陣法?”

她絮絮叨叨:“我覺得挺實用的,好不容易又有機會碰見,我想抓緊時間跟他多學幾類。”

“我來找你,就是告訴你,讓你知道情況。”

一邊說,一邊觀察他的神情。

什麽都沒看出來,倒是看出來了對藺鶴枝深切的厭惡。

江漁料想這大概有藺鶴枝知曉他所有秘密的緣故。

身邊有個這樣的人,不論是誰都會覺得膈應。

更何況本就生性多疑的殷照雪,還留他在屠靈樓,估計是他最大的忍耐。

也不排除是他真的有用。

至少她的視角裏,藺鶴枝不僅能幹,對殷照雪也是處處禮讓,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是個不可多得,聰明又得體的人。

江漁在心中默默評價。

這個答案殷照雪還算滿意,道:“遺跡破解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他過來是為了匯報具體情況。”

這消息沒有隱瞞的必要,命人抓了那麽多陣法師,除開最初需要他們暗中破解上古陣法的那段時間,之後再沒有對他們進行限制。

估計過不了多久,便會傳遍天下。

無相閣必定會先一步得知。

這樣他手中的籌碼也就越大,天底下不會有人那麽看不懂臉色。

要在這時候與他作對。

心下盤算著一切,面上不動分毫,除了那絲針對藺鶴枝的厭惡,仍看不出任何異狀。

“這麽快!”江漁略微感到吃驚。

“快?”殷照雪瞥她一眼,收回視線繼續看書,語調悠閑,“比我預料的還慢了幾天。”

江漁繞到他身邊,低頭問:“那你預料的是多久?”

殷照雪未曾擡頭:“將你帶出來那日。”

料想若是這消息與妖鬼之患先後爆發,那些人必定會如熱鍋上的螞蟻,幾頭都無法兼顧,急得團團亂轉了吧?

他唇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毫不掩飾自己的惡劣。

江漁覺得當真是一言難盡,怎麽會有這麽囂張的人,連裝都不裝一下。

看一眼就知道他沒在想什麽好東西。

不過這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昨日與柳娘的交底讓她放松許多,這就是背後有人的感覺,得了主意就急著找人試探。

她都這麽雷厲風行了,沒想到還是出了錯,給人走了。

說不準藺鶴枝就是在故意躲她。

畢竟世界意志知曉一切,她會來找他,已經被他料到了吧?

不過藺鶴枝現在已經找不到了,只能是等以後再探。

這段時間亦不可什麽都不做,沒了一個突破口,還有另一個。

江漁立在一旁兀自沈思,而後將視線落到殷照雪身上。

這就是另一個突破口。

想知道他為什麽一定要殺拂光,直接問無疑是最快的途徑。

殷照雪翻過薄薄一頁紙,察覺另一道視線所在,擡起頭,江漁先一步開口,視線自然而然落在微微泛黃,顯得很是陳舊的紙張上:“你在看什麽?”

屠靈樓的正事不做,全部交給旁人,自己卻一個人悠悠閑閑看書,不是人幹的事,但放在殷照雪身上又顯得合理起來。

她腹誹的時候,殷照雪將手中書翻了個面,露出封皮的字。

墨色褪去,似隱似無。

唯有二字,異常顯眼。

「轉世。」

江漁眼皮一跳,下一秒伸手捏住書的一角。

殷照雪看她的視線往下,落在她抓書的手上。

往後拽,拽不動。

抓書的手指也在發力,指尖呈現瓷一樣的白。

見殷照雪挑起眉,江漁稍稍松了力道,卻沒有退,出聲說:“我也想看。”

將她的手拿開,殷照雪也不拒絕,只是說:“等我看完再給你。”

江漁堅持:“我們可以一起啊。”

殷照雪瞧了眼手中還剩下一半未看的書。

一起?

怎麽一起?

他可沒有再看第二遍的愛好。

見他沒有立刻拒絕,江漁立即松手轉身搬了把椅子放到他旁邊,踢了踢椅子腿,“你挪過去一點。”

殷照雪鬼使神差放下書聽命照做,挪完位置,見江漁已經端端正正坐好,一手扶起書,才回想起來,他根本沒有答應。

江漁將書放到二人中間,左手托腮,歪著腦袋看他,淺淺一笑:“又不是沒有一起看過。”

殷照雪想到他和江漁大道共振時,她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看書,那時他也從她的眼睛裏跟著看。

“你放心,”江漁接著說,“跟著你看了半面墻的書,速度肯定跟得上。”

大道共振時,小殷照雪一個人待在屋子裏練字看書,她也算一起經歷過。

殷照雪目光一頓,理解到話中意思,回想起幼年那段時光。

他垂眸轉過視線,在一道似乎隱含期待的目光下翻開第一頁。

江漁一下子湊了過去。

殷照雪漫不經心地將書往裏撥了撥,目光停留在江漁瑩瑩有光的側顏。

若不是第一次,那段最無助的時光裏,是否也可看作有人作陪?

片刻他移開目光。

……

只是他確實沒有看第二遍的習慣,以尋常速度掃過整頁,立刻翻到下一頁。

翻走的一頁說的什麽,記的什麽,通通不清楚。

他只在留意江漁。

留意她看書的速度與快慢,最後索性也不再看,依循她的速度,一頁看完,他就翻頁。

清晨沒有鳥鳴,只有紙張擦過的沙沙聲,江漁看得認真,最後也忘了身旁還有個殷照雪,完全沈浸在書中。

之所以如此堅決,表示要一起看,是因為擔心殷照雪已經察覺了什麽,有意識翻看記載‘轉世’相關的書籍,想從拂光的‘轉世’找起。

不管殷照雪從前對‘轉世’一說了解與否,至少眼下,他確確實實展現出要了解‘轉世’一說的意向。

阻止是肯定阻止不了的,但可以‘共同進步’:你看我也看,知己知彼才是致勝妙招。

就這樣看了一小會兒,江漁了解到並非人人都能轉世,想要轉世,有兩個很重要的前提——

需得身隕之前做好準備,提早留下布置;或是身隕之後,有手眼通天的人物代為布置逆轉;

布置過程書中未有具體描述,但從簡單提及的某幾種物件,便可得知有多艱難。

不是非富即貴之人,別想湊齊全部物件,連動一動實現的念頭都是奢望。

江漁不禁想到夢境中那位與五人對峙,氣勢猶有勝之的女子。

絕對滿足這個前提。

就是不知,是自行布置,還是他人代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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