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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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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拂光怒

“…………”

江漁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

沒等到回應的柳青燃無聲笑了下, 問:“嚇到了?”

整理了一番淩亂的思緒,江漁一面輕搖頭,一面輕聲開口:“沒有。”

與其說被嚇到, 不如說是震驚。這個充滿各種玄幻色彩的世界居然有自我意識, 這和活物有何分別?

接著就是感慨,感慨還得是玄幻世界,連世界都有自我意識。

“然後呢?”江漁低聲問詢, 耐不住好奇, 想知道世界意識和站在漁村背後那位有什麽聯系。

柳青燃眉梢輕挑, 說:“然後某一天, 它化身為人,游走塵世。”

江漁半咬下唇,內心極其不確定:“該不會就是……”

“沒錯。”柳青燃語調淡淡,肯定猜想,“困住我們的就是它。”

話音落下,耳邊悶雷乍響。

柳青燃擡頭仰看天穹, 靜靜凝視密布的雷雲與翻滾的雷蛇。

心知肚明這是一個警告。

不可說, 不能說,緘默了幾十上百年,她卻硬要打破這個規則。

聽到雷聲,其餘三人從各處趕來。

司清最先趕到看著密布陰雲的天穹, 眼中閃著新奇之色,讚嘆:“真漂亮啊。”

一成不變的天總算有了變化。

江塵直截了當詢問:“發生了何事?”

柳青燃收回視線,淡然:“沒什麽,就是給小漁稍微透露了點真相。”

最後趕來聽到這一句的司聽擰眉:“你透露了多少?”

柳青燃伸了個懶腰, 站起身,一臉渾不在意地說道:“這才到哪兒, 我還沒說完呢。”

說罷微微勾唇,看著天穹,目光挑釁。

“小漁,聽好了。”

雷光倏然大亮,天穹仿佛裂開一道口子,隱隱約約看得那頭正有個人的身影。

幾人滿臉戒備,將柳青燃圍在正中。

漁村正在發生的事江漁一無所知,聽到柳青燃此言,她當即凝聚起註意力,聚精會神。

“柳娘,你說,我聽著。”

不知為何,柳娘的聲音聽著有些帶喘:“……它知曉萬事萬物,了解世間發生的一切。”

江漁下意識順著這些話往下聯想。

世界意識之曉萬事萬物,對它來說,世界就是它的身體。

發生在自己身體上的事,它自然了若指掌。

她點頭,腦中冷不丁冒出一個人的身影。

——藺鶴枝。

世界意識知曉萬事萬物。

藺鶴枝的道元密學為窺秘。

縱然前者實際遠大於後者,但她還是下意識想到了他。

“那,它的化身是誰,長什麽樣?”

柳青燃破開雷霆,早做好了回答這個的準備。

“意識化身沒有固定模樣與性別,有時為男性,有時也為女性。”

那這點就沒法判斷了。

江漁猶豫一秒:“您知道我的來歷嗎?”

她說的是怎樣進入漁村。

“不是很清楚。”柳青燃自然懂她想說什麽,於雷海之中閑庭信步,淡然出聲,“但我知道你能進來,與它脫不了幹系。”

“你和殷照雪都是特殊的。”

“但它對你更加偏愛。”

所以一進入漁村就遇到元放且毫發無損。

偏愛。

江漁心頭輕輕一顫。

她知道自己和殷照雪的特殊,但只覺得這特殊背後或許藏著某種目的。

而柳娘卻將這種特殊稱作‘偏愛’。

這更讓她將其與藺鶴枝結合到一起,因為後者對她的態度或許也能稱得上‘偏愛’。

——愛屋及烏,因清和道君生起的‘偏愛’。

柳青燃繼續說:“送你天兵,也是一種偏愛。”

“它不會對你做什麽,做什麽也有我們擋著,不用擔心。”

江漁靜靜聽完,說了遍自己對藺鶴枝的疑惑與猜想,然而柳娘的聲音卻再也沒有響起過。

她立即想到了世界意志知曉一切這點,細細回想,這次又註意到了柳娘說話時,聲音中不易察覺的喘息。

她禁不住蹙起眉頭。

漁村一定出事兒了。

柳娘的最後一句話是讓她不要擔心,到時候最初的那句‘不是壞事’呼應起來。

可這是因為她還沒來得及告訴柳娘,這柄天兵存在的問題,還有自己時不時就會夢見的那個夢境。

江漁敲打拂光刀面,待到刀面再次亮起光華,她說道:“……你知道世界意識嗎?”

原本只是試探,畢竟這柄天兵就是世界意識的手筆,卻見拂光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江漁立刻將耳朵貼了上去,卻沒聽到任何聲音。

她奇怪地拉遠距離,雷鳥啄了啄她的臉,舉起半邊翅膀,轉身示意後方。

江漁轉頭瞧了一眼,立刻站了起來。

城墻下的不遠處,正站著一個人,觀其外表氣質,無一不溫潤似玉,叫人禁不住心生好感。

只是這個通常笑著的人,此時面上不帶任何表情,淡然沈穩的模樣,好似海平面上礁石,從內到外散發著堅韌的氣息。

正是藺鶴枝!

江漁在心底與雷鳥交流:“他多久來的?”

她竟然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

雷鳥:“我也不清楚。”

察覺到旁人的存在,它立刻提醒了江漁,只是在它察覺的時候,那個男人就已經站在那裏了。

江漁很慌,心底很慌。

還有什麽比前一秒正想著這個人,下一秒這個人就出現在眼前這種事更加恐怖?

簡直像是特意找上門的一樣。

被她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一句話也不說,藺鶴枝也只是微微一笑,縱身而起,緊接著也落到了城墻之上。

“江姑娘。”

江漁沒忍住往旁邊挪了挪位置,接著才說話:“藺先生,您多久來的滿策府?”

“奉樓主之命,夜間才趕來。”藺鶴枝笑著回答,面上看不出任何異狀。

江漁又說:“那怎麽會想到來府門處?”

藺鶴枝回道:“今日有貴客前來,我奉樓主之命,特來相迎。”

貴客?

江漁想到昨日殷照雪告訴她會來人的消息。

不過——

都是要死的人,稱得上什麽貴客?

“不如我陪藺先生一起等吧。”江漁重新坐了下來,手裏擺弄著拂光,“正好閑得有些無聊。”

藺鶴枝視線在她手中的拂光稍作停留,又落在她故作不在意的臉上,依舊笑著,點頭說:“好。”

等待過程中,江漁堅持不懈把玩黑漆漆的拂光,並時刻留意身旁藺鶴枝的神情,誰知都快將啞光色兒的刀面盤得反光了,藺鶴枝也只是在最初時看了拂光一眼。

無奈她只好另辟蹊徑。

收好拂光,江漁開始沒話找話。

“藺先生,您要在這裏留多久?什麽時候可以繼續教我剩下的陣法?”

“這個不由我做主,得看樓主的意思。”藺鶴枝說:“只要我能留下,江姑娘不論什麽時候想學都是可以的。”

不論什麽時候都可以啊。

江漁在心裏重覆了遍,臉上掛起明媚的笑,繼續詢問:“那藺先生曾說,很樂意借我別處沒有的孤本一觀,不知如今可還算數?”

“自然算數。”藺鶴枝側目,“只是典籍書冊之類,現今遠在屠靈樓。江姑娘想了解什麽?或許我能直接為你解答。”

江漁琢磨,搖頭:“不急。”

見狀藺鶴枝也不再說什麽。

自覺這樣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江漁選擇了閉嘴,藺鶴枝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兩人安安靜靜,終於等到所謂的貴客到來。

妖鬼群變得躁動不安,一行氣息不俗的修道者出現在視線內。

數裏的距離眨眼間縮短成寸,江漁看到為首是一位女子,面容極其不善,隱隱有沖她來的趨向。

藺鶴枝往左一邁,將她擋在身後。

視線被牢牢隔絕,看著眼前的高大身影,再聯系那位來勢洶洶的女子,江漁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那又是誰?她們認識嗎?

還是說其實是沖殷照雪來的,牽連到了她身上?

藺鶴枝:“諸位遠道而來,本該好生休整一番,但樓主已等候多時,還請諸位隨我入內。”

掃了眼腳底下的一群妖鬼,於霜面皮抽動,強忍著怒意說道:“不必,還請與殷……殷樓主說明,我們就在府外候著。”

她身後出自五大世家的強者紛紛出言附和,壯大己方氣勢。

會進去就有鬼了。

先不說殷照雪在裏面,就說底下的妖鬼。這些鬼東西能這麽聽話,背後指不定就有幾位妖君。

一踏進府門,局勢就變成了甕中捉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死是活只能看殷照雪的眼色。

這扇門,進不得。

一行人用行動詮釋自己的決心。

藺鶴枝也不多勸,只是淡聲說:“那就可惜幾位公子小姐,待在滋生過怨鬼的地方,沒日沒夜地感受寒氣與怨念。”

隊伍中有幾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們都是五大世家中周天南,沈明竺,乃至鐘靈真的支持者。

就算是修道者,長久待在怨鬼滋生過的地方,不僅氣血有虧,心性也會受到影響,最後甚至影響修道之路。

若這些人受到影響,修道之路短折,原本穩定的下一任家主之位說不定也要讓給旁人。

他們的付出與支持不能功虧一簣。

當即有人表示:“我跟你進去!只要將我家公子放出來,任何條件都好商量!”

就聽另一人冷哼一聲,冷冰冰道:“你殷家著急著進去,難不成是想給殷照雪通風報信?”

這時又出來一人說道:“只要將我家小姐放了好生安置,我也願意跟你進去。”

先前開口的那一人又換了個攻擊目標,說道:“你夏家莫不是真與屠靈樓暗中瓜葛著,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

那人不卑不亢,冷眼道:“家主只有瑯月小姐一個女兒,夫人不幸遭人暗算昏迷,她唯一的女兒不能再有事。”

幾人唇槍舌戰,吵的面紅耳赤。

藺鶴枝還沒多說幾句話,一行人就自個兒跟自個兒吵起來了。

也不乏有人選擇了看戲,於霜臉色越變越難看,藺鶴枝面帶笑容就在一旁等著,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江漁聽著幾人爭執不休,越聽越是覺得奇怪,直到最後恍然大悟。

難怪不管什麽時候都流行在敵人的隊伍中安插間諜呢。

她算是聽出來了,此時隊伍中五大世家的人,殷家與夏家,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都在幫殷照雪和屠靈樓說話。

他們都表示為了自家公子/小姐,哪怕是龍潭虎穴,也敢闖一闖,只是跟隨藺鶴枝去見殷照雪,他們人多勢眾,殷照雪不敢亂來。

但其他人都不是傻子,尤其帶頭的人是於霜,她無論如何也不想順殷照雪的意。

怎料在她的大力反對之下,五大世家中其餘三家掙紮的聲音反而少了些許。

有人幽幽來了句:“於大人沒有任務在身,自然高高掛起,覺得無足輕重。”

好陰陽!

江漁暗讚了一句,露出只眼睛,看著於霜面容瞬間變得鐵青。

此時暴露出由殷照雪掌控的滿策府無疑是龍潭虎穴。

於霜雖然沒有具體任務在身,但由她帶隊,也是因為五個人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丟掉的,她需要將功贖罪。

若是一行人折損人數過多乃至全軍覆沒,亦或沒有成功救出五人,屆時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算是將功贖罪。

她哪裏是高高掛起,只是打心眼兒裏覺得殷照雪沒安好心。

怒意高漲之下,江漁竟然聽到一絲她的的心聲,不由暗道,還真被你給說對了,殷照雪就是沒安好心。

“還請諸位放心。”藺鶴枝終於插話,“若是樓主想動手,大可提早在府門之外布下陷阱,不會等你們商討到這時。”

這過分直接的話竟然說服了所有人。

藺鶴枝轉身對她微微一笑,對眾人頷首:“諸位請。”

這麽簡單就說服了他們,先前你莫不是也在看戲?

江漁一臉深沈地看著他的背影。

沒想到啊,沒想到。

你竟然是這樣的藺鶴枝!

*

一行人在藺鶴枝的帶領下成功見到殷照雪,一並出現的還有溫藏。

於霜咬牙切齒:“果然是你背叛了無相閣!”

沒有親眼見到之前一切都只能是猜測,但親眼見到溫藏,所有猜測終於化為了現實。

如果不是溫藏背叛,滿策府怎會悄無聲息落到殷照雪手裏?

於霜臉色難看的緊,江漁都懷疑她要將自己氣暈過去。

溫藏站在殷照雪身邊,頗為愜意道:“你們有眼不識泰山,還不許我明珠暗投?”

“你——!”

“怎麽,難道我說的沒道理?”

“再伶牙利齒也改變不了你背信棄義的事實。”有人冷聲打斷,“像你這樣的人,就算是投靠屠靈樓,也休想得到重用。”

說話的出自夏家。

江漁與殷照雪同時看了那人一眼,腦中均是浮現出一句話——

演的真好。

溫藏內心不忿,心想誰背信棄義了,他與無相閣最多只是交易,說的跟賣身又賣心一樣。

呸!

殷照雪移開目光,慢條斯理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出自無相閣,這個道理你們都不懂?”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沒人敢回應他的話。

他看了眼藺鶴枝,接著江漁感覺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直勾勾的視線,勝過千言萬語。

江漁明了轉身,說:“我先出去。”

“回來。”殷照雪叫住她,“沒人要趕你走,站過來。”

他示意身邊的位置,江漁本來就想留下來聽聽他們要說些什麽,聞言順勢站到他身邊,而後立即收獲一道來自於霜類似‘仇恨’的視線。

江漁:“?”

什麽仇什麽怨?

她不記得見過這位女性強者,就算是仇恨轉移,現在殷照雪都在這兒了,怎麽還一個勁兒的這樣看她?

江漁還不知道前來殺她的兩人正是出自於霜的授意,而那兩人因去殺她而死,於霜事後擔下所有責任,受到多方責難,心中仇恨的火苗自然而然對準了她。

要等的人都到齊,尋常人都是打開天窗說亮話,殷照雪卻反其道而行之。

在他的示意下,屋內的門窗緊鎖,不留任何縫隙,無形之間拔高了緊張的氣氛。

一行人目光警惕,殷照雪視線在他們之中游移,緩緩出聲:“你們的來意我都清楚,誰先來說條件,我一個一個聽。”

聞言,江漁沒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登時發現他頭頂那根血色絲線正在一下接一下顫動,潛藏的濃郁殺意與他沈默平靜的表情一個天一個地。

“…………”看完她無言轉頭。

殷照雪誠不欺我。

什麽一個一個聽,一個一個殺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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