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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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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拂光怒

江漁想了想說道:“就算那些督察使與殷照雪有仇, 應該也不會短視到直接對我動手。”

在其他不知情人的眼中,她與殷照雪的聯系或許並沒有那麽深,況且, 一句空口無憑的喜歡, 又算得上多麽穩妥的關系?

而殷照雪當著無相閣及眾人的面將她釋放,這也是一種信號,告訴眾人她於他其實並沒有多重要。

想抓就抓, 想放就放。

要是這些督察使忽略了這些因素, 認定殷照雪喜歡她就是事實, 甚至想拿她作為威脅。

那她也沒有辦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身上能保命的東西不少,溪華府又離天河不遠,實在不行還可以跑路。

那些督察使也不用放在眼裏,拿人做威脅,欺軟怕硬的貨色。等她到了高階,一樣能像殷照雪, 將他們踩在腳底下。

“明面上自然不會有, 畢竟還是督察使。”魏疏意味深長地笑著說:“但是暗中做做手腳,比如派你去危險的地方探個路,一不小心人沒了,或者缺只胳膊少條腿的, 這還是可行的。”

溪華府如今是妖鬼的地盤,周遭除卻明面上可以見到的妖鬼群,暗地裏還不知掩埋了多少妖君設置的陷阱,動輒就有性命之憂。

無法光明正大的下手, 那就暗地使絆子。只要人不是折損在他手裏,沒有直接證據, 就無法追究太大責任。

五大世家間鬥爭的老套路了,彼此都爛熟於心,一般人面臨偏又無法拒絕,只能是自己多加註意。

魏疏對這種做法嗤之以鼻,不願多說,仿佛多說一句都是臟了他的嘴。

只是點到為止,但江漁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道:“那我若是也暗中做點什麽,是否同樣可行?”

“都說了是暗中,只要沒人發現,做什麽都可以。”魏疏說完暗讚一聲,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一點就通。

江漁點頭:“懂了,多謝魏老師指點。”

魏疏謙虛:“哪裏哪裏,因材施教。”

還得是你聰明啊,懂得舉一反三,都用不著我多說。

夏瑯月忍不住道:“我夏家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江姐姐還請放心。”

江漁點了下頭示意知曉,心底卻不在意。

督察使帶領小隊,明面上不會動手,那她只用小心暗中伸來的爪牙。

也是個好時機,才突破到悟道境,還沒有動過手。若有不長眼的人湊上來,她斷然不會手下留情,還可以試試如今的實力。

繼續與魏疏交流了會兒,主要是了解此次反攻的情況。

了解完,江漁看向默不作聲的楚真真,主動提議道:“楚姑娘,你可還想求見思歸大師?”

楚真真驚訝看著她,一方面是詫異對方還記得自己曾說過的話,另一方面則是不明白江漁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但她還是很快回話:“當然想!”

“那正巧。”江漁沖她笑,說道:“如今思歸大師就在屠靈樓,你可以見到他了。”

楚真真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昏了頭腦,楞在原地,半晌沒反應過來。

想要見到周思歸,可是很難的。

作為鎮守無相閣的定海神針,哪裏是外人想見就見的。

她還在楞神的時候,江漁先起身,表示自己有事去去就回,讓她先等一等。

出來時果然不見藺鶴枝。

時間還早,按理說應當繼續陣法教學課程,但江漁還是想先帶楚真真去見一見周思歸,於是多跑了一趟找到藺鶴枝,告訴他一聲自己去了哪裏。

藺鶴枝見到江漁還挺驚訝,等江漁說完她要帶楚真真去見周思歸,所以今天不能接著學習陣法的時候,藺鶴枝更是忍不住笑了下。

“江姑娘想去哪便去哪,這樣跑來跑去對你來說很麻煩,回來再告訴我也不遲。”

是這樣嗎?江漁不語。

她只是覺得,這邊見完了魏疏,一句話也不說就走,完全是將願意教她陣法的藺鶴枝晾在了一邊,不夠禮貌,也不夠尊重。

況且她離藺鶴枝也沒有多遠,幾步路的距離。

她也沒在塔樓見過信鳥,不清楚雷鳥是否能夠傳訊,不敢貿然嘗試。

否則,來通知的就是雷鳥,而不是她了。

江漁不吭聲,藺鶴枝也沒有在意,他嘴上想去哪就去哪,不用麻煩多跑一趟,但臉上的笑卻是有別於往常。

顯得真切了些。

他主動從書案後走出來,表示江漁應該還不知道無相閣住在屠靈樓哪處,他可以帶她過去。

於是離開的一人回來又變成了兩人一妖君。

梅隱又跟著。

藺鶴枝做主,又帶上了魏疏,夏瑯月,魏寧儀主動請求留下,於是被藺鶴枝交給梅隱照料。

走在路上,看著藺鶴枝的背影,江漁細細思索,總覺得梅隱面對藺鶴枝,與面對殷照雪,態度上有很大區別。

對後者,那是軟肋被捏在手中的畏懼,不得不從。

而對藺鶴枝卻很不一樣。

她對藺鶴枝的吩咐幾乎言聽計從,就比如剛才。

江漁不由回憶,梅隱,只是紅袖閣的梅姑娘,不是閣主。

紅袖閣是有閣主的。

這位閣主是誰?

江漁猛然間發現,她竟是一直將這個重要的問題忽略去了。

梅隱不提,殷照雪也不提,是不是因為二人皆是知曉,並且明確這個人在雙方間的聯系。

紅袖閣閣主,就是藺鶴枝?

生出疑問的下一瞬,江漁心中就得出了答案。

是了,所以才會在他那裏見到梅隱,所以才會在夢還鄉遇到他。

不僅是因為殷照雪的打壓,還因為他是紅袖閣的閣主。

屠靈樓副樓主身兼多職……

江漁心中古怪地想著,那夢還鄉與紅袖閣分別存在多久了?

藺鶴枝要是紅袖閣閣主,如今又是怎麽個歲數?

江漁不動聲色打量前方的藺鶴枝,長身玉立,腰背挺直,如松如竹。再想想那張臉,常帶笑意,溫和儒雅,君子之風。

哪裏能見絲毫老態?

看起來很年輕的人,實際上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數的老怪物。

江漁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理解到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

難怪殷照雪會說藺鶴枝不是什麽好東西。活這麽久,誰知道還藏著掖著什麽東西沒被發現,換做是她,她也怕。

而藺鶴枝舉止形態間並未掩飾與梅隱間的聯系,想來也沒有遮掩的意思。

這一切所思所想,全都埋藏心底。

江漁只覺得自己確實找到了個深不可測的人做老師,是她賺了!

……

楚真真一路輕飄飄地走著,廊橋之上,雲霧連天,令她有種如墜雲端之感,總覺得不太真實。

是兵刃交接的聲響將她從不真實中喚醒,緊接著她聞到了濃郁的血氣。

藺鶴枝推門而入的時候,江漁默默靠魏疏近了些,夏瑯月不明所以,也跟著靠近了魏疏一步。

下一刻,許多雙眼睛向著他們看來。

寬闊的場地內,正聚著無相閣與屠靈樓兩波人。

無相閣一方人士氣正好,屠靈樓一方人漸漸被打入頹勢,卻在藺鶴枝推門而入之時,一方分了心,往門外瞧了一眼,另一方立即抓住破綻猛攻,逆轉頹勢。

叮叮當當,兵器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各種密學爆發,道元氣張狂湧動,如狼似虎,火花四濺。

狄榮收回視線,臉色瞬間難看無比,周思歸卻與他正好相反,即使事態反轉,也依舊閉著眼,不緊不慢撥動手中念珠。

並非閉著眼就看不到,強者就算蒙上眼睛也能通過感知清楚識得外界一切。

這只代表著他不將這些事放在心上。

殷照雪目睹完了局勢逆轉才緩緩偏過腦袋,輕飄飄掃了藺鶴枝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沒有一個人出聲,都在等待著場中是無相閣的人勝出,還是屠靈樓的人更勝一籌。

藺鶴枝帶著他們來到殷照雪後方站好,也不出聲打擾,擺明了是要等待打鬥結束。

楚真真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盯著右側最首位置站著的僧人,眼神是與態度不同的火熱急切。

江漁幽幽盯著殷照雪的後腦勺,而殷照雪穩穩當當地坐著,一點都不覺得全場所有人站著的情況下,他一個人坐著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她覺得自己對殷照雪的了解又多了一分,長見識了。

這人是真不將臉面放在心上。

雖然屠靈樓一方抓住了機會反轉局勢,但無相閣一方也不是吃素的。屠靈樓一方的人在先前的頹勢裏已經積累了過多的傷勢,那陣遮掩不住的血氣,多數就是源自於他們身上。

無相閣一方只是暫時陷入了混亂的局面,很快就重新奪回主動權,壓制得屠靈樓一方節節敗退。

場上沒有死人,但幾乎血流成河。

最後是無相閣一方的人勝了,但勝得很不高興,狄榮臉都是黑的,反觀屠靈樓這邊的人輸了,血汗混合著不停喘著粗氣,卻個個眼神發亮,神采奕奕。

因為殷照雪在借無相閣之手練兵,以弱勝強,本就應當,還差點輸了,實在不光彩。

狄榮沈著臉說道:“還請殷樓主挑人。”

殷照雪瞇著眼看似隨便指了五個。

全是最弱的。狄榮臉色頓時黑得跟鍋底沒有區別。

該死的殷照雪!當著他們的面竟然還玩弄這種小手段,要不要臉?

但不敢罵,不敢說,說了就要被打。

狄榮忍氣吞聲招人出列,分批去療傷。

殷照雪起身道:“今日就到這裏,我看累了,明日再繼續。”

狄榮又看了眼外邊的天。

亮得不能再亮,你一個八階強者,累什麽累,純粹是拖延時間!

聞言,還等著再打一場的屠靈樓眾人紛紛退下療傷,殷照雪卻沒走,招來藺鶴枝,詢問突然闖入所謂何事。

楚真真緊張站了出來,撲通一聲朝著周思歸的方向跪下。她俯身額頭撞得地面清脆一聲響,將自己爺爺在妖鬼戰場受紫色毒霧所害,毒發宛若死去的情況說了遍。

說罷眼含淚光地看著周思歸,再次重重磕了個頭,道:“還請大師出手,救救我爺爺!”

周思歸撥動念珠的手終於停了下來,殷照雪原本要走,此時卻是留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出家人慈悲為懷,你都求到了他面前,他又怎能不出手相救?”殷照雪對楚真真說完,噙著抹笑慢條斯理看向周思歸,“您說是吧,思歸大師?”

“還請殷樓主慎言。”狄榮擰眉說道。

這擺明了是將人往高處架,就算他心底也認為周思歸會同意救人,但殷照雪這話就像在諷刺他道貌岸然,聽在耳中著實刺耳。

“殷樓主說的沒錯。”周思歸也不惱,微笑詢問了楚真真具體情況,在楚真真希冀的目光下,微微頷首道:“我大概知道這是什麽毒,只是集齊解毒之物還需要一些時間。”

楚真真大喜,連忙道:“需要哪些?”

說完她就意識到,以她目前的狀況,就算是告訴她解毒之物有哪些,她也不能湊齊。

“解毒之物我屠靈樓也可以幫忙配齊。”殷照雪也幫腔,懶散著說道:“配好之後你就可以去救人了。”

“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種事對你來說可不能耽擱。”

江漁在一旁聽著,卻是心思輪轉。

這話簡直像在說做了太多缺德事,需要靠救人的功德去彌補,一刻也不能耽擱。

她是有意要帶楚真真來見周思歸的,一方面是為了救她爺爺,另一方面則是想看看周思歸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會不會出手相救。

疑似同修欲道的周思歸,到底是真善還是偽善,若是後者,又能裝到哪個地步?

原本是想試著能不能辨別這些。

可惜現在全被殷照雪攪和了,別的看不出來,倒是看出來了殷照雪逼得他答應,對他意見頗深。

周思歸吐出一連串珍惜藥草,楚真真小臉煞白,覺得把自己賣了也籌不到這些東西。

殷照雪眉頭微挑,招來祝宏吩咐了下去,沒多久祝宏就帶著東西趕了回來。

殷照雪示意他將東西交給楚真真,楚真真接到手裏,頓時又是感動又是懼怕地看著殷照雪,囁嚅道:“……多謝殷樓主。”

殷照雪沒理她,看著周思歸道:“事不宜遲,我屠靈樓出船送你,走天河最安全,無人敢在天河鬧事。”

周思歸微笑著說:“天河雖然安全,但花的時間也長,不知我是否還能趕上殷樓主帶人進入妖鬼戰場的那天?”

殷照雪擰眉想了想,最後有些遺憾道:“應該是來不及了,等下次吧。”

說完飛快收起遺憾,安排人下去送周思歸與楚真真,等到周思歸真被請走,他卻又坐了下來。

“殷樓主……”狄榮眉心跳了跳:“……你這是?”

“繼續。”殷照雪瞥他一眼,理所當然的樣子,“我不累了,最好今日結束。”

狄榮/江漁:“……”

這廝就是想逼走周思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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