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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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拂光怒
聞言, 江漁眼神頓時變得奇妙起來。
【你也還算聰明？】
這種話可從來沒在殷照雪口中聽到過，看來就算本質屬於同一人，念頭與行動還是會有很大不同。
念頭急轉而逝, 腦中卻是靈光一閃, 驟然間，江漁隱隱對殷照雪‘拋棄自我’的原因有了猜測。
江漁暗中思忖。
殷照雪十幾歲時，尚且年少, 便離開殷家去了欲淵。
隨後逐步在欲淵站穩腳跟, 最後更是加入屠靈樓, 成為了屠靈樓副樓主。
沈潭星的推崇並非沒有道理, 這段經歷足以稱得上一聲璀璨，但背後同樣也存在千難萬難，在將近十年的時間裏，被妖鬼撕碎的人哪裏能用簡單的數字衡量。
殷照雪是踩著無數具屍體活下來的，死在他手中的妖鬼，與死在妖鬼手中的人一樣, 無法用數字衡量。
欲淵殘存的各位妖君都視殷照雪為眼中釘、肉中刺, 恨不得殺之以稱快。
他絕非良善之輩，甚至心狠手辣、殺人如麻，被冠以魔頭之稱。
可殷照雪也並非生來就心狠手辣，至少江漁知道他小時候還會哭。
十幾歲的少年, 年紀輕輕，該憑借怎樣的本事才能在欲淵裏活下來並迅速站穩腳跟？
答案就是心狠手辣。
可人不是沒有情緒的機器，很難做到真正的心狠手辣，更何況一個少年。
江漁更傾向於, 這被殷照雪舍棄的這部分‘自我’，便是造就他心狠手辣的原因。
便如理智與情感, 割舍掉了情感，剩下的就只有理智，不會再為情感而動搖。
然而江漁內心卻很動搖，因為倘若這就是真相，年紀輕輕能對自己下此狠手，連‘自我’都能舍棄的人——
江漁覺得自己會被殷照雪吸得連渣都不剩，直到榨幹最後一滴利用價值。
心底瞬間哇涼哇涼的。
江漁又想到那個那對稱她很幸運的師徒。
她幸運嗎？若真是幸運，又怎會遇上殷照雪，還被他脅迫？
思緒紛呈，直到少年殷照雪投來古怪的一瞥，“你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江漁回神，“你難道聽不到我在想什麽？”
少年殷照雪習慣性地諷刺：“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江漁目光一凝，心生探究之意，“難道你聽不到那些心聲？”
與其說是欲望，她覺得用心聲形容更為恰當，人的欲望隨時隨地都能生成，產生在每個念頭頓轉間，與心中的想法密不可分。
少年殷照雪：“……”
見他沈默，江漁點點頭，“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麽？”少年殷照雪語氣僵硬，總覺得這女人聰明得過頭了，喜歡上這樣一個聰明的女人真的好嗎？
江漁伸手摁了摁他掩藏在被子底下的腿，轉開話題道：“你下半身不能動是什麽緣故？”
少年殷照雪身子一顫，一股奇異的酥麻感自被觸碰的位置傳開，逐漸傳至脊背，他下意識抓緊了手底下的被褥，仿佛找到依托。
江漁疑惑地看向他，“痛？”
抓住被褥的手又緊了幾分。
“不是痛？”觀察到他的反應，江漁不解起來，“那是什麽？”
強行壓下那種令人心頭震顫的感覺，少年殷照雪臭著一張臉道：“你就不擔心原來的殷照雪去了哪裏？”
十分劣質的話題轉移技巧。
江漁看著他默默收回了手，“不擔心，只要我還活著就好。”
“哼，無情無義的女人。”
“我替你看看具體怎麽回事。”江漁沒去反駁，徑直揭開了被子。
少年殷照雪視線瞬間凝固，落在被子下的裙擺上，旋即回過神，立刻打量起自己上半身。
江漁微微擡眸，“怎麽？”
他睜大眼睛，眼中帶有幾分不可置信，“你給我穿裙子？！”
哦，這個。
“泰寧府查得嚴，這也是以防萬一。”江漁眨了眨眼，絲毫不心虛。
少年殷照雪狠狠瞪著她，眼中實質化的怒火高漲。
落在膝上的手被狠狠揮開，江漁揉著被拍紅的手背說道：“現在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夫人，雖然追捕令的期限已過，但無相閣還是沒有放棄抓你……”
說到此處，江漁心頭一動，故作平靜地問道：“說起來，這也是因為屠靈樓的緣故，似乎是在妖鬼戰場挖到了什麽東西……”
她刻意拖長了尾音，少年殷照雪仍舊餘怒未消，惡聲惡氣道：“挖到了什麽東西？”
江漁頓住，難以置信地反問：“你不知道？”
“我怎會……”少年殷照雪先是莫名，旋即冷笑道：“他不告訴你，你就想從我這裏打探消息？”
“你們不就是一個人嗎？”辯解的份量稍稍有些不足，江漁莫名有些心虛，“你若不說，我又不能讓你強行開口。”
她確實打的這個主意，這幾日頻繁有散修談起屠靈樓暗中尋找陣法師，並極其強硬地將人綁走一事。
屠靈樓已封鎖妖鬼戰場多日，不讓任何人靠近，殷照雪又曾提到妖鬼戰場底下埋葬著什麽東西，很可能是屠靈樓已經出了成果，比如成功讓埋葬在地下的東西重見天日。
那必定相當重要，畢竟妖鬼戰場的前身可是欲淵。
而欲淵存在多年，埋葬在底下的東西能追溯到哪個階段……
細思極恐。
少年殷照雪按住按住江漁又伸來的手，額頭青筋崩現。
“不用你看。”語氣冷硬的拒絕，“我知道怎麽回事。”
“那我就不看了。”江漁順勢收回了手。
“……”
少年殷照雪楞楞看著她將手收回，“你就不再堅持一下？”
“浪費時間。”江漁回答。
再說，堅持有用？
她可不會自討沒趣。
少年殷照雪漆黑的眼眸沈沈盯了她半晌，微帶嘲諷地扯起嘴角，“無情無義的女人。”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的聲音傳來，臨近的一面墻壁上突然生出一道狹窄的裂縫，梅隱跨越裂縫而出，直接從隔壁來到了江漁面前。
江漁看向她，梅隱搖了搖頭，示意她也不知道是誰。
聽到敲門聲她便過來了，就是為了告訴江漁門外的人不是她，順便防止出現什麽變故。
不過梅隱目光一轉，看到了床上醒來的殷照雪，趁著裂縫還未消失，便要退回一側。
江漁拉住了她，順帶指了指少年殷照雪那張臉，示意他將臉藏好，接著拉開椅子，走向房門的位置。
“噠、噠。”
江漁刻意營造出了鞋底踏在地面上的聲音。
敲門的聲音響過一陣後就再沒響起，來人似在安靜等待屋內的人來給他開門。
江漁將門打開，然而門外一個人也沒有，感知了一下，確認沒有危險後又將頭伸出門外左右望了望，廊道空空蕩蕩，連每間房前擺放花卉的葉片都沒晃動一下。
無風無人。
江漁將門關上，順著原路拐回梅隱與少年殷照雪所待的那間屋子，待看到屋內情形，腳步一頓。
梅隱手下正擒著一個身量瘦長的男人。
少年殷照雪換回了最初那張用來掩飾的臉，溫婉的面容，卻是生著一雙瞧好戲似的眼睛，正趣味盎然地盯著那被擒住的男人看。
江漁側眸，註意到了一側推窗的開合程度與離開時的有所不同。
此時見到她回來，梅隱指著推窗解釋道：“你過去開門的時候，他想從這邊爬進來，被我發現了。”
說著，她將提著的男人轉了只手，原本是背對著江漁，如今一下調轉成了正面，待看到那雙顯眼的幽綠色眸子時，江漁心中略感詫異。
少年殷照雪眉頭一挑。
這反映，認識？
他目光挑剔地掃過江漁平平無奇的男子扮相，不明意味地嗤笑一聲，卻是眼眸一沈，暗暗盯住被擒住的男人。
江漁走近，無視了對方瘋狂朝自己眨眼睛的舉動，用手扯起眼前這張陌生的面皮。
她老早就對對方的偽裝方式產生了好奇，確認手感極其真實後，才放下手問道：“藏木極？”
那雙幽綠色的眼中夾雜著些微的無可奈何，緩慢眨動了兩下眼睛。
梅隱見狀，立即將人往地上一丟，順帶解除了對方不能說話不能動的束縛。
藏木極齜牙咧嘴地捂住後脖頸，沒想到自己一個大男人還會有被拎著後脖頸的一天。
他揉了揉被扯紅的臉，沒兩下就變回了本身那張深邃的面孔。
“江姑娘，恕我冒犯，”他沖江漁討好一笑，“我觀察了好幾天才決定上門，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碰上熟人，想見個面。”
說話間，他又眨了眨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配合討好的笑容，端得是可愛十足。
暗中觀察的少年殷照雪心存鄙夷，一個大男人，竟能做出如此諂媚討好的姿態。
江漁道：“你怎麽發現的？”
藏木極笑吟吟道：“我說過，江姑娘的運氣很好。”
“運氣好反倒暴露了我？”江漁微微挑眉，愈發對著所謂的好運氣感到懷疑。
“熟人之間的事情怎麽能叫暴露？”藏木極笑得狡黠，活像只狐貍，道：“只是在我們這類人眼裏，江姑娘身上的好運，就像在發光一樣。”
藏木極倒沒說假話，在江漁來到泰寧府的第一天，他便發現了她的蹤跡。
那天他好不容易完成了老頭子留下的課業，出門放風，就見到一個像是在發光的人游走在人群裏。
定睛一看，發現這是個男人，猶豫不決的情況下，他派遣信鳥問了問老頭子，同一時代會不會出現兩個運氣很好的人。
得到否認的答覆以後，他才敢徹底確定，這個男人就是曾遇見過的江漁。
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藏木極眼神微閃，他是個聰明人，見到江漁，自然就明白哪個是殷照雪。
看來無相閣得知的也並非全部的真相，這副模樣哪裏是被殷照雪脅迫，更像是在幫他躲避追捕。
而且藏木極註意到殷照雪的運氣——
奇差無比。
雖然這種運氣的人的存在較為普遍，可聯系江漁，就讓他想起自己曾偽裝過的一個叫做‘元放’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運氣同樣奇差。
在結合龍宗雲傳出的元氏與殷照雪勾結一事，藏木極有理由相信，那個自己曾偽裝過的男人，真名叫做‘殷照雪’。
回想往事，他只覺得自己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心底一陣惡寒，同時面上的笑容也愈發討好。
他討好的意圖愈發明顯，江漁便愈發覺得他有什麽目的。
眉頭稍稍擰起，便聽藏木極敘舊似的提道：“對了江姑娘，我還聽我師父提起過你，前段日子你在夢還鄉見到他了吧？”
“這次遇見江姑娘，我還怕是我弄錯，所以特意詢問了師父，這才找了過來。”
江漁深深看著他，旋即面上揚起淺笑，拉了把椅子到床前坐下。
她看了眼藏木極，藏木極秒懂，立刻拖了把椅子坐到了她對面，坐姿規矩，神態端莊，只是眼神總是忍不住往江漁背後的床上飄。
少年殷照雪陰惻惻盯著他，唇邊泛起威脅意味濃厚的弧度，意思是：再繼續看下去試試？
本身被套上裙子就讓他心頭不虞，現在來了個不長眼盯著他瞧的人，不管對方是誰，有沒有將他們所在的位置告訴那個所謂的師父。
漆黑眼眸閃過一縷血光，舌尖暗暗抵住牙齒，上次以真實的身體出手是什麽時候……不記得了，少年殷照雪隱隱有些期待。
藏木極背脊一寒，迅速垂頭看起了腳尖。
江漁見狀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坐到床前果然是正確的選擇，殷照雪把人給嚇到了吧？
江漁面含笑意道：“你都特意找過來了，肯定不止敘敘舊這麽簡單，既然是熟人，那就有話直說吧，你是為了什麽事？”
藏木極仍然垂著腦袋盯著腳尖，他怕他一擡頭就會忍不住往背後的床上瞟去。
畢竟殷照雪堂堂屠靈樓的樓主，實力頂尖的存在，居然男扮女裝……就算是為了隱藏身份，遮掩行蹤，看到還是叫人瞠目結舌。
他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說道：“在下其實有個不情之請……”
既是不情之請，那又何必說出來？
在心中腹誹了一句，江漁洗耳恭聽狀，“請說。”
藏木極沒能克制住將頭擡了起來，幽綠色的眼睛裏盈滿了求知欲的光，道：“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參與上古遺跡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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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還算聰明？】
這種話可從來沒在殷照雪口中聽到過，看來就算本質屬於同一人，念頭與行動還是會有很大不同。
念頭急轉而逝, 腦中卻是靈光一閃, 驟然間，江漁隱隱對殷照雪‘拋棄自我’的原因有了猜測。
江漁暗中思忖。
殷照雪十幾歲時，尚且年少, 便離開殷家去了欲淵。
隨後逐步在欲淵站穩腳跟, 最後更是加入屠靈樓, 成為了屠靈樓副樓主。
沈潭星的推崇並非沒有道理, 這段經歷足以稱得上一聲璀璨，但背後同樣也存在千難萬難，在將近十年的時間裏，被妖鬼撕碎的人哪裏能用簡單的數字衡量。
殷照雪是踩著無數具屍體活下來的，死在他手中的妖鬼，與死在妖鬼手中的人一樣, 無法用數字衡量。
欲淵殘存的各位妖君都視殷照雪為眼中釘、肉中刺, 恨不得殺之以稱快。
他絕非良善之輩，甚至心狠手辣、殺人如麻，被冠以魔頭之稱。
可殷照雪也並非生來就心狠手辣，至少江漁知道他小時候還會哭。
十幾歲的少年, 年紀輕輕，該憑借怎樣的本事才能在欲淵裏活下來並迅速站穩腳跟？
答案就是心狠手辣。
可人不是沒有情緒的機器，很難做到真正的心狠手辣，更何況一個少年。
江漁更傾向於, 這被殷照雪舍棄的這部分‘自我’，便是造就他心狠手辣的原因。
便如理智與情感, 割舍掉了情感，剩下的就只有理智，不會再為情感而動搖。
然而江漁內心卻很動搖，因為倘若這就是真相，年紀輕輕能對自己下此狠手，連‘自我’都能舍棄的人——
江漁覺得自己會被殷照雪吸得連渣都不剩，直到榨幹最後一滴利用價值。
心底瞬間哇涼哇涼的。
江漁又想到那個那對稱她很幸運的師徒。
她幸運嗎？若真是幸運，又怎會遇上殷照雪，還被他脅迫？
思緒紛呈，直到少年殷照雪投來古怪的一瞥，“你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江漁回神，“你難道聽不到我在想什麽？”
少年殷照雪習慣性地諷刺：“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江漁目光一凝，心生探究之意，“難道你聽不到那些心聲？”
與其說是欲望，她覺得用心聲形容更為恰當，人的欲望隨時隨地都能生成，產生在每個念頭頓轉間，與心中的想法密不可分。
少年殷照雪：“……”
見他沈默，江漁點點頭，“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麽？”少年殷照雪語氣僵硬，總覺得這女人聰明得過頭了，喜歡上這樣一個聰明的女人真的好嗎？
江漁伸手摁了摁他掩藏在被子底下的腿，轉開話題道：“你下半身不能動是什麽緣故？”
少年殷照雪身子一顫，一股奇異的酥麻感自被觸碰的位置傳開，逐漸傳至脊背，他下意識抓緊了手底下的被褥，仿佛找到依托。
江漁疑惑地看向他，“痛？”
抓住被褥的手又緊了幾分。
“不是痛？”觀察到他的反應，江漁不解起來，“那是什麽？”
強行壓下那種令人心頭震顫的感覺，少年殷照雪臭著一張臉道：“你就不擔心原來的殷照雪去了哪裏？”
十分劣質的話題轉移技巧。
江漁看著他默默收回了手，“不擔心，只要我還活著就好。”
“哼，無情無義的女人。”
“我替你看看具體怎麽回事。”江漁沒去反駁，徑直揭開了被子。
少年殷照雪視線瞬間凝固，落在被子下的裙擺上，旋即回過神，立刻打量起自己上半身。
江漁微微擡眸，“怎麽？”
他睜大眼睛，眼中帶有幾分不可置信，“你給我穿裙子？！”
哦，這個。
“泰寧府查得嚴，這也是以防萬一。”江漁眨了眨眼，絲毫不心虛。
少年殷照雪狠狠瞪著她，眼中實質化的怒火高漲。
落在膝上的手被狠狠揮開，江漁揉著被拍紅的手背說道：“現在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夫人，雖然追捕令的期限已過，但無相閣還是沒有放棄抓你……”
說到此處，江漁心頭一動，故作平靜地問道：“說起來，這也是因為屠靈樓的緣故，似乎是在妖鬼戰場挖到了什麽東西……”
她刻意拖長了尾音，少年殷照雪仍舊餘怒未消，惡聲惡氣道：“挖到了什麽東西？”
江漁頓住，難以置信地反問：“你不知道？”
“我怎會……”少年殷照雪先是莫名，旋即冷笑道：“他不告訴你，你就想從我這裏打探消息？”
“你們不就是一個人嗎？”辯解的份量稍稍有些不足，江漁莫名有些心虛，“你若不說，我又不能讓你強行開口。”
她確實打的這個主意，這幾日頻繁有散修談起屠靈樓暗中尋找陣法師，並極其強硬地將人綁走一事。
屠靈樓已封鎖妖鬼戰場多日，不讓任何人靠近，殷照雪又曾提到妖鬼戰場底下埋葬著什麽東西，很可能是屠靈樓已經出了成果，比如成功讓埋葬在地下的東西重見天日。
那必定相當重要，畢竟妖鬼戰場的前身可是欲淵。
而欲淵存在多年，埋葬在底下的東西能追溯到哪個階段……
細思極恐。
少年殷照雪按住按住江漁又伸來的手，額頭青筋崩現。
“不用你看。”語氣冷硬的拒絕，“我知道怎麽回事。”
“那我就不看了。”江漁順勢收回了手。
“……”
少年殷照雪楞楞看著她將手收回，“你就不再堅持一下？”
“浪費時間。”江漁回答。
再說，堅持有用？
她可不會自討沒趣。
少年殷照雪漆黑的眼眸沈沈盯了她半晌，微帶嘲諷地扯起嘴角，“無情無義的女人。”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的聲音傳來，臨近的一面墻壁上突然生出一道狹窄的裂縫，梅隱跨越裂縫而出，直接從隔壁來到了江漁面前。
江漁看向她，梅隱搖了搖頭，示意她也不知道是誰。
聽到敲門聲她便過來了，就是為了告訴江漁門外的人不是她，順便防止出現什麽變故。
不過梅隱目光一轉，看到了床上醒來的殷照雪，趁著裂縫還未消失，便要退回一側。
江漁拉住了她，順帶指了指少年殷照雪那張臉，示意他將臉藏好，接著拉開椅子，走向房門的位置。
“噠、噠。”
江漁刻意營造出了鞋底踏在地面上的聲音。
敲門的聲音響過一陣後就再沒響起，來人似在安靜等待屋內的人來給他開門。
江漁將門打開，然而門外一個人也沒有，感知了一下，確認沒有危險後又將頭伸出門外左右望了望，廊道空空蕩蕩，連每間房前擺放花卉的葉片都沒晃動一下。
無風無人。
江漁將門關上，順著原路拐回梅隱與少年殷照雪所待的那間屋子，待看到屋內情形，腳步一頓。
梅隱手下正擒著一個身量瘦長的男人。
少年殷照雪換回了最初那張用來掩飾的臉，溫婉的面容，卻是生著一雙瞧好戲似的眼睛，正趣味盎然地盯著那被擒住的男人看。
江漁側眸，註意到了一側推窗的開合程度與離開時的有所不同。
此時見到她回來，梅隱指著推窗解釋道：“你過去開門的時候，他想從這邊爬進來，被我發現了。”
說著，她將提著的男人轉了只手，原本是背對著江漁，如今一下調轉成了正面，待看到那雙顯眼的幽綠色眸子時，江漁心中略感詫異。
少年殷照雪眉頭一挑。
這反映，認識？
他目光挑剔地掃過江漁平平無奇的男子扮相，不明意味地嗤笑一聲，卻是眼眸一沈，暗暗盯住被擒住的男人。
江漁走近，無視了對方瘋狂朝自己眨眼睛的舉動，用手扯起眼前這張陌生的面皮。
她老早就對對方的偽裝方式產生了好奇，確認手感極其真實後，才放下手問道：“藏木極？”
那雙幽綠色的眼中夾雜著些微的無可奈何，緩慢眨動了兩下眼睛。
梅隱見狀，立即將人往地上一丟，順帶解除了對方不能說話不能動的束縛。
藏木極齜牙咧嘴地捂住後脖頸，沒想到自己一個大男人還會有被拎著後脖頸的一天。
他揉了揉被扯紅的臉，沒兩下就變回了本身那張深邃的面孔。
“江姑娘，恕我冒犯，”他沖江漁討好一笑，“我觀察了好幾天才決定上門，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碰上熟人，想見個面。”
說話間，他又眨了眨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配合討好的笑容，端得是可愛十足。
暗中觀察的少年殷照雪心存鄙夷，一個大男人，竟能做出如此諂媚討好的姿態。
江漁道：“你怎麽發現的？”
藏木極笑吟吟道：“我說過，江姑娘的運氣很好。”
“運氣好反倒暴露了我？”江漁微微挑眉，愈發對著所謂的好運氣感到懷疑。
“熟人之間的事情怎麽能叫暴露？”藏木極笑得狡黠，活像只狐貍，道：“只是在我們這類人眼裏，江姑娘身上的好運，就像在發光一樣。”
藏木極倒沒說假話，在江漁來到泰寧府的第一天，他便發現了她的蹤跡。
那天他好不容易完成了老頭子留下的課業，出門放風，就見到一個像是在發光的人游走在人群裏。
定睛一看，發現這是個男人，猶豫不決的情況下，他派遣信鳥問了問老頭子，同一時代會不會出現兩個運氣很好的人。
得到否認的答覆以後，他才敢徹底確定，這個男人就是曾遇見過的江漁。
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藏木極眼神微閃，他是個聰明人，見到江漁，自然就明白哪個是殷照雪。
看來無相閣得知的也並非全部的真相，這副模樣哪裏是被殷照雪脅迫，更像是在幫他躲避追捕。
而且藏木極註意到殷照雪的運氣——
奇差無比。
雖然這種運氣的人的存在較為普遍，可聯系江漁，就讓他想起自己曾偽裝過的一個叫做‘元放’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運氣同樣奇差。
在結合龍宗雲傳出的元氏與殷照雪勾結一事，藏木極有理由相信，那個自己曾偽裝過的男人，真名叫做‘殷照雪’。
回想往事，他只覺得自己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心底一陣惡寒，同時面上的笑容也愈發討好。
他討好的意圖愈發明顯，江漁便愈發覺得他有什麽目的。
眉頭稍稍擰起，便聽藏木極敘舊似的提道：“對了江姑娘，我還聽我師父提起過你，前段日子你在夢還鄉見到他了吧？”
“這次遇見江姑娘，我還怕是我弄錯，所以特意詢問了師父，這才找了過來。”
江漁深深看著他，旋即面上揚起淺笑，拉了把椅子到床前坐下。
她看了眼藏木極，藏木極秒懂，立刻拖了把椅子坐到了她對面，坐姿規矩，神態端莊，只是眼神總是忍不住往江漁背後的床上飄。
少年殷照雪陰惻惻盯著他，唇邊泛起威脅意味濃厚的弧度，意思是：再繼續看下去試試？
本身被套上裙子就讓他心頭不虞，現在來了個不長眼盯著他瞧的人，不管對方是誰，有沒有將他們所在的位置告訴那個所謂的師父。
漆黑眼眸閃過一縷血光，舌尖暗暗抵住牙齒，上次以真實的身體出手是什麽時候……不記得了，少年殷照雪隱隱有些期待。
藏木極背脊一寒，迅速垂頭看起了腳尖。
江漁見狀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坐到床前果然是正確的選擇，殷照雪把人給嚇到了吧？
江漁面含笑意道：“你都特意找過來了，肯定不止敘敘舊這麽簡單，既然是熟人，那就有話直說吧，你是為了什麽事？”
藏木極仍然垂著腦袋盯著腳尖，他怕他一擡頭就會忍不住往背後的床上瞟去。
畢竟殷照雪堂堂屠靈樓的樓主，實力頂尖的存在，居然男扮女裝……就算是為了隱藏身份，遮掩行蹤，看到還是叫人瞠目結舌。
他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說道：“在下其實有個不情之請……”
既是不情之請，那又何必說出來？
在心中腹誹了一句，江漁洗耳恭聽狀，“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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