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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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拂光怒
帶路的同時, 溫藏還在絮絮叨叨，那張嘴一刻未停。
比如——
“姑娘和我一樣是受到神女賜予之人的嗎？”
“可否說說你與神女的關系？”
“不方便告知也沒關系，我只是有點好奇……”
再比如——
“其實我在見到姑娘之前就已經感知到姑娘身上的神女氣息了, 特別濃厚！”
“我向神女請示過, 但沒有得到回應，怕唐突了姑娘，就沒挑明身份……”
“但俗話說得好, 有緣千裏來相會, 當初我便有種終會再次相見的預感, 今日一看, 果然如此……”
聽到這裏，祝林略微替自家大人有些不滿，什麽叫有緣千裏來相會。
這溫藏會不會說話？
都做了督察使，怎麽還是這樣跳脫的性格？
他看向自家大人，依舊面無表情，哪知殷照雪忽然看向他, 那雙黑眸跟玻璃珠子似的, 往外散發冰冷的寒光。
就、怪滲人的。
祝林僵硬地移開視線，心知自己暗中編排肯定被發現了。
可是……
同僚的那一幫家夥，都還等著他回去給他們講大人與夫人的二三事呢。
就在這時，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涼意, 勿需懷疑，肯定來自自家大人。
心思頓時全消，祝林老老實實牽著地龍獸往前走。
江漁安靜聽著，在需要應答的時候給出一點回應。
順著溫藏的猜想, 她承認了自己也是得到神女賜予的人。
溫藏一聽，頓時更加熱情, 拐彎抹角探聽怎樣才能得到神女重視？
這對他來說十分重要。
他也知道江漁他們是怎麽過來的，心中不免驚嘆，同時生起自己的小心思。
那可是天河！流經五州的天河啊！
若是和神女打好了關系，以後他跟敵人打架，打不過就往天河跑，那神女隨時可以通過天河將他送走。
想想溫藏就覺得興奮。
整個滿策府的重建都由他來監工，誰知妖鬼群突然出現大開殺戒。
轉移完還活著的人，滿策府剛建起來的地段又被毀得一幹二凈。
溫藏趕回來看到一片廢墟的時候，氣得差點頭冒青煙。
就在這時，神女的傳訊來了。
天降大雨，久逢甘露。
一下子澆滅心頭之火，整個人變得神清氣爽，同時還有些受寵若驚。
一向只有他向神女祈求保佑的份兒，還一次都沒得到過回應，這次居然是神女主動向他傳訊！
江漁一邊走一邊看著他的背影。
話也太密了些。
那些被這張臉迷住的女人知道他是個話癆嗎？
滿策府重建到一半，又在妖鬼的襲擊下淪為廢墟，幾人走的腳下已不見路的形狀，四處也都是妖鬼的屍體。
聲音戛然而止，溫藏忽然停下。
左前方有塊碎裂的墻體，未幹的墻面洇得深紅，泛著油潤濃稠的色澤。
下面露出個滿臉痛苦掙紮之色的頭顱，一只眼睜著，另一只已被挖了去，半張臉還有猙獰的爪痕。
溫藏蹲下身合上他的眼睛，低聲念叨，“其他人死了就死了，你卻死不瞑目還被我看到……”
他嘆了口氣，轉身又笑得輕松，玩笑似的對殷照雪道：“若我哪天離開無相閣，屠靈樓可願意收留一陣？”
溫藏看著貍獸笑，“正好，這家夥很喜歡江姑娘。”
貍獸纏纏綿綿貼在江漁腳側，像只大號毛毛蟲，江漁時刻都要警惕著不要被它絆倒。
聽見主人搭話，貍獸頓時嗷嗚一聲，表示讚同。
江漁與祝林同時看向殷照雪。
祝林心中考量著，溫藏實力過人，若是加入屠靈樓，絕對會成為一大助力。
可這樣的人無相閣必定不會輕易放手，何況溫藏還是自創七神術的天才。
很早以前，溫藏只是個普通人，不論十歲之前，還是十歲之後，一直都無法感知道元氣，自然被判定與大道無緣。
但他不信邪，混跡五州各個場所，與各種各樣的修道者打交道，尋求修道之法，所有人對他嗤之以鼻，認為這是癡人說夢，誰知最後還真被他尋到了機會——
就是這樣一個一窮二白，沒有背景，甚至早年在眾人眼中堪稱‘瘋癲’的人，不知為何得到了傳說中天河中神女的青睞，一邁入修道者的行列就是中階，最後更是青雲直上，順利踏入高階。
這樣一個天資過人清清白白的人，無相閣很早就開始對他進行招攬，但最初還沒怎麽當回事。直到溫藏後來自創出了七神術，一種能夠借用天地之力的強大密學。
無相閣就正式開啟了對他的窮追猛打，目的就是拿到他手中的七神術。
他們成功了。
於是最初那段時間，只有無相閣擁有溫藏授予的七神術。
各種散修蜂擁而上，就算當不了督察使，給督察使當小弟也行，只要能學會七神術！
如今七神術倒是放得開了，但實際上，尋常散修想要習得七神術，還得耗費大量錢財購買。
而根據小道消息，溫藏還自創了一種比七神術更強的密學，沒有外傳。
隨著時間流逝，眾人對這則小道消息深信不疑。
這深信不疑的人，就包括無相閣在內。
在沒有撬開他的嘴，得到這強力的密學之前，溫藏想要離開無相閣，很難。
想要離開無相閣轉投屠靈樓，更是難上加難。
這麽多年密學的影子看不到，他若加入，帶來的好處先不說還不知道在哪，壞處就有一大堆。
三人都想知道殷照雪的答案。
殷照雪似笑非笑盯著他看了會兒，道：“你什麽叛出無相閣，再來與我說這個吧。”
“君子一諾千金，”溫藏勾唇一笑，“我可是記住殷樓主這話了。”
殷照雪嗤笑一聲沒說話。
祝林心中一凜。
江漁瞧了瞧二人，也摸不準他們的心思，這段話她只當耳旁風，聽聽就行了，別過腦。
這不是嘴上說說嘛，還得看具體行動，真到了那個時候……唔，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假話，明明無相閣下令追捕殷照雪，溫藏卻視而不見。
五州這潭水。
無相閣的內部。
都不是一般的深。
*
所謂住所，只是一方矮小的平房，溫藏領著幾人到的時候，於風中屹立不倒的紅漆木門嘎嘣裂開條縫，然後在幾人沈默，溫藏尷尬的目光中，裂成了兩半。
啪嗒倒地。
“啊，這個……”溫藏正要解釋，江漁就已經進到了裏面。
殷照雪掃了楞住的溫藏一眼，緊隨其後，祝林本想跟著進去，但因為身後的地龍獸，只好留在原地。
溫藏摸著下巴思索片刻，給祝林指了處地方，讓他先過去，隨即就進了門。
一如既往，江漁與殷照雪被分到了同一間房。
假扮夫妻的時候還好說，可溫藏明明知道殷照雪的身份了，為何還是如此？
江漁不理解，但她很快發現這裏房屋緊缺，條件有限，除了他們，還有一大批重建滿策府的普通人住在這裏。
江漁倚在窗邊，看完溫藏與一個個從妖鬼手中死裏逃生的人親切交談，正準備接著修煉，就見他徑直走來。
於是她停下腳步。
溫藏快步上前，一臉神秘道：“今晚還要再來幾個人，我都安排好了，就住隔壁，到時候我會來叫你。”
“叫我？”江漁被勾起了幾分興趣，好奇道：“是誰？我認識嗎？”
“不可說，”溫藏口風很緊，沖她笑，“我人微言輕，也只是聽人吩咐辦事。”
說完，他便離開了，只是江漁眼睜睜看著他消失，接著又見他跑回來。
“貍獸！該走了！”
江漁恍然，她都忘了，貍獸還在她這兒。
懶洋洋趴在窗邊的貍獸伸了個懶腰，不情不願站起身。蹭了蹭她的手，貍獸跳出窗外，十分‘兇惡’地咬住溫藏的衣袖。
溫藏捏住它的耳朵，半拖半拽，一人一獸打鬧似的離開。
溫藏走後，那些看熱鬧的人才各自散去回了房，一些人對江漁他們還有些好奇，觀望了會兒，最終放棄了上前攀談的打算。
能得到那只貍獸喜愛之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說不定就是無相閣派來的高手，來幫他們抵禦妖鬼，重建滿策府。
人散了，江漁也沒有再看的準備，一回頭，卻見殷照雪目光幽幽，不知看了她多久。
“你看著我做什麽？”
她心中警惕起來，這人肯定沒憋好屁。
殷照雪心中不悅已久，他想著一路溫藏沒臉沒皮的殷勤勁兒，還有江漁來者不拒，沒有一點脾氣的態度，聲音像刺一般，語氣十分惡劣。
“別告訴我你也和那些蠢貨一樣被那張臉迷得暈頭轉向。”
江漁簡直莫名其妙，“你從哪裏看出來我被他的臉迷住了？”
不說別的，起碼皮相上殷照雪略高溫藏一籌，她都能因為殷照雪那一身的臭毛病無視他的臉，又怎麽會如此膚淺，被只見過幾面的男人迷住。
祝林藏在暗處沒有說話，心中卻記起了筆記，來了，‘秋後算賬’，大人這是吃醋了！
殷照雪忽然道：“你知道溫藏如今幾歲了？”
這發展猝不及防，江漁沒有探究別人年齡的心思，直接敷衍了過去，“不知道，我也沒興趣。”
“你最好不要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妄想，他比我和你加起來都大。”
頓了頓，他眉梢微不可查地皺了皺，似是想要說什麽，最後卻又沒說。
江漁看到他的表情，忽然道：“你想問我如今幾歲？”
被這樣直接迅速地戳破想法還是頭一次，殷照雪思緒一滯。
江漁得意一笑，仿佛扳回了一局，下巴微揚，調笑道：“若真要說，我肯定比你大，你得叫我姐姐。”
上輩子加上這輩子，殷照雪還能大過她不成？
可是活了這麽久，還不如一個只活了二十幾年的殷照雪，江漁扳回一局的心思頓時又歇了下來。
比歲數實在太窩囊，她要爭取變得比殷照雪還強，以後將他壓在身下打！
“你倒是敢想。”殷照雪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哪裏，”江漁笑得格外明媚，“我只是陳述事實。”
殷照雪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的確，還有另一個他未曾踏足過的世界。
“祝林。”
“大人。”
記著筆記的祝林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默默現身。
殷照雪掃了他一眼，“出去。”
祝林飛快消失。
見次場景，江漁心中忽覺不妙。
正想找借口也開溜，下一秒殷照雪就堵在了身前。
這個距離極具壓迫感，江漁心底很慌，但是一擡頭，那些情緒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像是被人戳中了笑穴，忽然笑個不停。
殷照雪接住差點笑倒的人，心中因溫藏因未知而升起的那些郁氣消散而空。
懷裏的人笑得一顫一顫，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張虛假面皮下，江漁真實明朗的笑。
只是。
“為何發笑？”
“因為……”江漁緩了呼吸，才道：“你實在普通得讓我怕不起來。”
她擡手摸了摸他的臉，真心實意感嘆道：“還是原來的樣子好。”
話音剛落，殷照雪就變回了原來的臉。
危險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摸臉的手頓時摸不下去了。
江漁想收回手，卻被殷照雪按住，同時臉上覆蓋一層溫熱。
殷照雪捏完她的臉，挑釁似的嘖了一聲便收回手，給出自己無情的評價。
“好醜。”
江漁：“……”
是，你最好看了。
江漁一把將手抽回，氣呼呼地遠離殷照雪。
接著腰身一緊，整個人被扯了回去。
“別想逃，”殷照雪滾燙的氣息撲在她的耳廓，聲音懶散，低沈而充滿磁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麽花樣。”
江漁被強行轉了回來直面問題。
“想要借此脫身？”殷照雪挑了挑眉，神情倨傲地看著她，無情定下了結局，“門兒都沒有。”
江漁：“……”
請問：敵方太聰明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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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方便告知也沒關系，我只是有點好奇……”
再比如——
“其實我在見到姑娘之前就已經感知到姑娘身上的神女氣息了, 特別濃厚！”
“我向神女請示過, 但沒有得到回應，怕唐突了姑娘，就沒挑明身份……”
“但俗話說得好, 有緣千裏來相會, 當初我便有種終會再次相見的預感, 今日一看, 果然如此……”
聽到這裏，祝林略微替自家大人有些不滿，什麽叫有緣千裏來相會。
這溫藏會不會說話？
都做了督察使，怎麽還是這樣跳脫的性格？
他看向自家大人，依舊面無表情，哪知殷照雪忽然看向他, 那雙黑眸跟玻璃珠子似的, 往外散發冰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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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林僵硬地移開視線，心知自己暗中編排肯定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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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的那一幫家夥，都還等著他回去給他們講大人與夫人的二三事呢。
就在這時，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涼意, 勿需懷疑，肯定來自自家大人。
心思頓時全消，祝林老老實實牽著地龍獸往前走。
江漁安靜聽著，在需要應答的時候給出一點回應。
順著溫藏的猜想, 她承認了自己也是得到神女賜予的人。
溫藏一聽，頓時更加熱情, 拐彎抹角探聽怎樣才能得到神女重視？
這對他來說十分重要。
他也知道江漁他們是怎麽過來的，心中不免驚嘆，同時生起自己的小心思。
那可是天河！流經五州的天河啊！
若是和神女打好了關系，以後他跟敵人打架，打不過就往天河跑，那神女隨時可以通過天河將他送走。
想想溫藏就覺得興奮。
整個滿策府的重建都由他來監工，誰知妖鬼群突然出現大開殺戒。
轉移完還活著的人，滿策府剛建起來的地段又被毀得一幹二凈。
溫藏趕回來看到一片廢墟的時候，氣得差點頭冒青煙。
就在這時，神女的傳訊來了。
天降大雨，久逢甘露。
一下子澆滅心頭之火，整個人變得神清氣爽，同時還有些受寵若驚。
一向只有他向神女祈求保佑的份兒，還一次都沒得到過回應，這次居然是神女主動向他傳訊！
江漁一邊走一邊看著他的背影。
話也太密了些。
那些被這張臉迷住的女人知道他是個話癆嗎？
滿策府重建到一半，又在妖鬼的襲擊下淪為廢墟，幾人走的腳下已不見路的形狀，四處也都是妖鬼的屍體。
聲音戛然而止，溫藏忽然停下。
左前方有塊碎裂的墻體，未幹的墻面洇得深紅，泛著油潤濃稠的色澤。
下面露出個滿臉痛苦掙紮之色的頭顱，一只眼睜著，另一只已被挖了去，半張臉還有猙獰的爪痕。
溫藏蹲下身合上他的眼睛，低聲念叨，“其他人死了就死了，你卻死不瞑目還被我看到……”
他嘆了口氣，轉身又笑得輕松，玩笑似的對殷照雪道：“若我哪天離開無相閣，屠靈樓可願意收留一陣？”
溫藏看著貍獸笑，“正好，這家夥很喜歡江姑娘。”
貍獸纏纏綿綿貼在江漁腳側，像只大號毛毛蟲，江漁時刻都要警惕著不要被它絆倒。
聽見主人搭話，貍獸頓時嗷嗚一聲，表示讚同。
江漁與祝林同時看向殷照雪。
祝林心中考量著，溫藏實力過人，若是加入屠靈樓，絕對會成為一大助力。
可這樣的人無相閣必定不會輕易放手，何況溫藏還是自創七神術的天才。
很早以前，溫藏只是個普通人，不論十歲之前，還是十歲之後，一直都無法感知道元氣，自然被判定與大道無緣。
但他不信邪，混跡五州各個場所，與各種各樣的修道者打交道，尋求修道之法，所有人對他嗤之以鼻，認為這是癡人說夢，誰知最後還真被他尋到了機會——
就是這樣一個一窮二白，沒有背景，甚至早年在眾人眼中堪稱‘瘋癲’的人，不知為何得到了傳說中天河中神女的青睞，一邁入修道者的行列就是中階，最後更是青雲直上，順利踏入高階。
這樣一個天資過人清清白白的人，無相閣很早就開始對他進行招攬，但最初還沒怎麽當回事。直到溫藏後來自創出了七神術，一種能夠借用天地之力的強大密學。
無相閣就正式開啟了對他的窮追猛打，目的就是拿到他手中的七神術。
他們成功了。
於是最初那段時間，只有無相閣擁有溫藏授予的七神術。
各種散修蜂擁而上，就算當不了督察使，給督察使當小弟也行，只要能學會七神術！
如今七神術倒是放得開了，但實際上，尋常散修想要習得七神術，還得耗費大量錢財購買。
而根據小道消息，溫藏還自創了一種比七神術更強的密學，沒有外傳。
隨著時間流逝，眾人對這則小道消息深信不疑。
這深信不疑的人，就包括無相閣在內。
在沒有撬開他的嘴，得到這強力的密學之前，溫藏想要離開無相閣，很難。
想要離開無相閣轉投屠靈樓，更是難上加難。
這麽多年密學的影子看不到，他若加入，帶來的好處先不說還不知道在哪，壞處就有一大堆。
三人都想知道殷照雪的答案。
殷照雪似笑非笑盯著他看了會兒，道：“你什麽叛出無相閣，再來與我說這個吧。”
“君子一諾千金，”溫藏勾唇一笑，“我可是記住殷樓主這話了。”
殷照雪嗤笑一聲沒說話。
祝林心中一凜。
江漁瞧了瞧二人，也摸不準他們的心思，這段話她只當耳旁風，聽聽就行了，別過腦。
這不是嘴上說說嘛，還得看具體行動，真到了那個時候……唔，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假話，明明無相閣下令追捕殷照雪，溫藏卻視而不見。
五州這潭水。
無相閣的內部。
都不是一般的深。
*
所謂住所，只是一方矮小的平房，溫藏領著幾人到的時候，於風中屹立不倒的紅漆木門嘎嘣裂開條縫，然後在幾人沈默，溫藏尷尬的目光中，裂成了兩半。
啪嗒倒地。
“啊，這個……”溫藏正要解釋，江漁就已經進到了裏面。
殷照雪掃了楞住的溫藏一眼，緊隨其後，祝林本想跟著進去，但因為身後的地龍獸，只好留在原地。
溫藏摸著下巴思索片刻，給祝林指了處地方，讓他先過去，隨即就進了門。
一如既往，江漁與殷照雪被分到了同一間房。
假扮夫妻的時候還好說，可溫藏明明知道殷照雪的身份了，為何還是如此？
江漁不理解，但她很快發現這裏房屋緊缺，條件有限，除了他們，還有一大批重建滿策府的普通人住在這裏。
江漁倚在窗邊，看完溫藏與一個個從妖鬼手中死裏逃生的人親切交談，正準備接著修煉，就見他徑直走來。
於是她停下腳步。
溫藏快步上前，一臉神秘道：“今晚還要再來幾個人，我都安排好了，就住隔壁，到時候我會來叫你。”
“叫我？”江漁被勾起了幾分興趣，好奇道：“是誰？我認識嗎？”
“不可說，”溫藏口風很緊，沖她笑，“我人微言輕，也只是聽人吩咐辦事。”
說完，他便離開了，只是江漁眼睜睜看著他消失，接著又見他跑回來。
“貍獸！該走了！”
江漁恍然，她都忘了，貍獸還在她這兒。
懶洋洋趴在窗邊的貍獸伸了個懶腰，不情不願站起身。蹭了蹭她的手，貍獸跳出窗外，十分‘兇惡’地咬住溫藏的衣袖。
溫藏捏住它的耳朵，半拖半拽，一人一獸打鬧似的離開。
溫藏走後，那些看熱鬧的人才各自散去回了房，一些人對江漁他們還有些好奇，觀望了會兒，最終放棄了上前攀談的打算。
能得到那只貍獸喜愛之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說不定就是無相閣派來的高手，來幫他們抵禦妖鬼，重建滿策府。
人散了，江漁也沒有再看的準備，一回頭，卻見殷照雪目光幽幽，不知看了她多久。
“你看著我做什麽？”
她心中警惕起來，這人肯定沒憋好屁。
殷照雪心中不悅已久，他想著一路溫藏沒臉沒皮的殷勤勁兒，還有江漁來者不拒，沒有一點脾氣的態度，聲音像刺一般，語氣十分惡劣。
“別告訴我你也和那些蠢貨一樣被那張臉迷得暈頭轉向。”
江漁簡直莫名其妙，“你從哪裏看出來我被他的臉迷住了？”
不說別的，起碼皮相上殷照雪略高溫藏一籌，她都能因為殷照雪那一身的臭毛病無視他的臉，又怎麽會如此膚淺，被只見過幾面的男人迷住。
祝林藏在暗處沒有說話，心中卻記起了筆記，來了，‘秋後算賬’，大人這是吃醋了！
殷照雪忽然道：“你知道溫藏如今幾歲了？”
這發展猝不及防，江漁沒有探究別人年齡的心思，直接敷衍了過去，“不知道，我也沒興趣。”
“你最好不要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妄想，他比我和你加起來都大。”
頓了頓，他眉梢微不可查地皺了皺，似是想要說什麽，最後卻又沒說。
江漁看到他的表情，忽然道：“你想問我如今幾歲？”
被這樣直接迅速地戳破想法還是頭一次，殷照雪思緒一滯。
江漁得意一笑，仿佛扳回了一局，下巴微揚，調笑道：“若真要說，我肯定比你大，你得叫我姐姐。”
上輩子加上這輩子，殷照雪還能大過她不成？
可是活了這麽久，還不如一個只活了二十幾年的殷照雪，江漁扳回一局的心思頓時又歇了下來。
比歲數實在太窩囊，她要爭取變得比殷照雪還強，以後將他壓在身下打！
“你倒是敢想。”殷照雪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哪裏，”江漁笑得格外明媚，“我只是陳述事實。”
殷照雪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的確，還有另一個他未曾踏足過的世界。
“祝林。”
“大人。”
記著筆記的祝林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默默現身。
殷照雪掃了他一眼，“出去。”
祝林飛快消失。
見次場景，江漁心中忽覺不妙。
正想找借口也開溜，下一秒殷照雪就堵在了身前。
這個距離極具壓迫感，江漁心底很慌，但是一擡頭，那些情緒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像是被人戳中了笑穴，忽然笑個不停。
殷照雪接住差點笑倒的人，心中因溫藏因未知而升起的那些郁氣消散而空。
懷裏的人笑得一顫一顫，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張虛假面皮下，江漁真實明朗的笑。
只是。
“為何發笑？”
“因為……”江漁緩了呼吸，才道：“你實在普通得讓我怕不起來。”
她擡手摸了摸他的臉，真心實意感嘆道：“還是原來的樣子好。”
話音剛落，殷照雪就變回了原來的臉。
危險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摸臉的手頓時摸不下去了。
江漁想收回手，卻被殷照雪按住，同時臉上覆蓋一層溫熱。
殷照雪捏完她的臉，挑釁似的嘖了一聲便收回手，給出自己無情的評價。
“好醜。”
江漁：“……”
是，你最好看了。
江漁一把將手抽回，氣呼呼地遠離殷照雪。
接著腰身一緊，整個人被扯了回去。
“別想逃，”殷照雪滾燙的氣息撲在她的耳廓，聲音懶散，低沈而充滿磁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麽花樣。”
江漁被強行轉了回來直面問題。
“想要借此脫身？”殷照雪挑了挑眉，神情倨傲地看著她，無情定下了結局，“門兒都沒有。”
江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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