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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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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拂光怒

“你、你……”

江漁擡起那只被舔過的手, 看著造成此番局面的罪魁禍首,詞窮得卻不知該說什麽——

他怎麽這樣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是她大題小作嗎?

罪魁禍首殷照雪側過頭,以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吩咐道:“出去。”

紅鈺如夢初醒, 當即轉身走人, 腳步飛快,仿佛背後有狼在追著攆。

房間裏唯獨留下二人,還有一個被暴力破開的窗戶, 帶著些許涼意的風從窗口灌入, 也讓屋內重歸平靜。

江漁沒去管殷照雪, 她現在只想快點將手洗凈, 不然渾身上下哪裏都覺得不自在。

她走到距離梳妝臺只有兩三米的四角架子前,將手沈入架上裝著水的盆中,用完好無損的那一只手搓洗著被舔過的掌心。

力度很大,手心那塊較為嬌嫩的皮膚頓時被搓紅。

江漁一邊搓著一邊在心中暗罵殷照雪有病!

先前周天南敲門時候說的話,她自然是聽到了的。結果剛想要回答周天南她沒事的時候,殷照雪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沒搭對, 忽然從後面捂住她的嘴。

那一瞬間她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還以為殷照雪這瘋子忽然反悔又想要殺了她,差點就要捏碎腕上的手鏈呼叫元放了。

結果殷照雪也只是捂住她的嘴,多的動作一點沒有。

江漁只是虛驚一場。

可這還是在添亂,被捂住嘴巴發出來的聲音絕對與正常時的不同。

若出聲回答, 那跟直接向外面的周天南表明自己被挾持了有什麽區別?

不過好在周天南破窗的時候她反應及時。

江漁瞄了眼殷照雪。也虧得那時他沒做抵抗。現在想來,殷照雪會被她輕而易舉地推到梳妝臺下躲好,並且沒有掙脫和發出任何聲音,這才叫做不可思議。

……

架子周圍的地面上還有些尚未幹透的水漬。

先前江漁聽到周天南說“放心”的話後直覺不妙, 覺得他並不會輕易離開,便緊急往臉上拍上一層水, 做出剛剛是在洗漱所以才沒來得及回話的假象。

動作太急,盆中的水直接被帶出。

看著江漁動作,殷照雪總是覺得格外眼熟,仿佛似曾相識,細細回想過後,腦中忽然湧出一副畫面。

似乎、曾經、還在滿策府的時候,他碰完她的手後率先表示了嫌棄,然後江漁也是像這樣擦著自己的手。

殷照雪:“……”

回旋鏢忽然就來了。

可是就算是當時他也不是真的嫌棄她,只是給她找點不痛快而已。

畢竟那時候他想的是,等她對他來說徹底沒用的時候,就殺了她。

可較之當日,他的心態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殷照雪:“你嫌臟?”

江漁搓手的動作一頓,一時不知他問這個問題是不是想要自取其辱。

江漁氣笑了:“難道你覺得你的口水很幹凈嗎?”

“我是高階。”殷照雪幽聲道,“若真論幹凈與否,我的口水比你的手都幹凈。”

江漁:“……”

修道修到高階,早已經正式脫離的凡俗人的範圍。

一時沒有想到還能有這種玄幻的打開方式,竟然無法反駁。

江漁心底一陣憋屈:“……就算不臟,我從主觀層面還是覺得不幹凈。”

她繼續搓手道:“若是我也舔你一下,你不會覺得臟嗎?”

話音剛落,她眼前就忽然多出一只手。

江漁:“?”

殷照雪:“你可以試試。”

說這話時,他正盯著江漁看,漆黑的眼睛裏像是燃燒著一簇火焰,仿佛很期待。

“……”

江漁不知道他又犯了什麽毛病,實在無話可說,匆匆搓完最後兩下手就往回走:“謝謝但還是不必了,我沒有舔人手的癖好。”

“我也沒有舔人手的癖好。”

說完,殷照雪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將手收回,跟在江漁身後。

既然沒有舔人手的癖好,那你舔我做什麽?

江漁深深吸了口氣,每次遇上殷照雪都是她情緒起伏波動最大的時候。

她停下腳步轉身:“你什麽時候離開夢還鄉?”

殷照雪也跟著停下,聞言,慢條斯理地勾起勾起唇角,反問:“我為什麽要離開這裏?”

“?”江漁道,“你既然是來這裏找藺先生,找完就該離開。”

殷照雪眼神微閃,隨即說道:“找他就是為了幫我辦事,若缺了我就不行,我養著那麽多人有什麽用?。”

實際他並不是為了藺鶴枝而來。

在得知江漁要帶著溫濯去夢還鄉一事之時,他就做好了來這裏的打算。只是到了夢還鄉就立刻捕捉到一縷熟悉的氣息,才想起藺鶴枝這段時間一直被他壓在江州。

有人可以回屠靈樓幫忙,他正好可以借此脫身。

江漁:“……”

這是決心要做個甩手掌櫃的意思。

她有些艱難道:“……那你就沒有什麽其他事要做的嗎?”

有,不僅有,還有很多。

“……你覺得我若有事還會回來找你?”殷照雪淡淡反問。

“那你是找我有事?”江漁挑眉反問,視線在他身上逡巡,猜測道,“是傷口又惡化了?”

殷照雪冷冷看她一眼:“夢還鄉吃人不吐骨頭,你什麽時候死在這裏都不知道。”

江漁了然:“所以你是擔心我被殺死?”

她這話說得直白,只因心中不存在任何旖旎的想法。

殷照雪對她圖謀甚多,在江漁看來,他這番話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不想讓她莫名其妙死在夢還鄉,只是因為她有著不低的利用價值。

但殷照雪卻知道,她以為的這番圖謀早已成為了過去式。

他對她懷著的是另一種無法言說的感情。

他知道修道者受傷是常態,可唯獨不想見她受傷。

“我知道這裏危險。”

江漁心道,畢竟我也不是從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對什麽都一知半解,還要受你戲耍的江漁了。

“第一日我就在夢還鄉裏發現了五十七只妖鬼,若你說的是這個,我會註意。”

殷照雪神色淡淡,不為所動,他說了不會離開,就是不會離開。

江漁看著他,兩雙迥然的黑色眼睛對視,卻在這時誕生出幾分相似來。

江漁透過殷照雪的眼睛好像看到了自己。

心中略感訝異。

原來這雙眼睛也並不是時時刻刻濃稠漆黑,至少現在,看起來極為清澈。但又仿佛被什麽澆灌,清澈的眼底泛起波瀾,好似要從中生出纏人的藤蔓。

江漁眨眨眼,仿佛是她的錯覺般,再次看去,哪還有什麽清澈,只有一片透不進光的漆黑。

但該說的話已經說完,殷照雪展現了不被動搖的堅韌,她並不打算再費口舌。

江漁搞不清楚他的具體想法,便是走向床邊:“我要休息了。”

我不管你了。

說完她就脫了外衣鞋襪鉆上了床,不得不說,修道者身幹體潔還是有很多好處的。

江漁閉上眼睛,放空思緒,幾乎就要睡著,忽然感覺床榻微微一沈,接著身邊多了一道發熱源。

“……”

她睜開眼,面無表情轉過頭。

只見殷照雪側著身,正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蜷在床沿一點的位置。

他閉著眼,長睫如扇,遮住了眼睛,卻也無傷大雅。

緊接著,她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

……秒睡?江漁唇角略作抽搐。

借著拉近的距離,視線掃過殷照雪臉上每一寸。

江漁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的任何一處都像經過上天的精細雕琢,單看容顏,任誰都無法想出這人拔刀張狂殺人時的模樣。

江漁好心地往裏挪了挪,留出了足夠的位置能夠供他躺下。

她並不知道殷照雪熟練運用裝睡技能,就算知道,也不認為殷照雪會蜷在這麽狹窄的位置裝睡。

圖什麽呢?

做完這一切後她便重新閉上眼睛睡覺,閉得很安心,沒一會兒氣息就變得平穩。

室內充斥著安然的味道。

殷照雪睜開眼睛的時候,身旁的人已經陷入熟睡。

耳邊傳來的呼吸叫他的心情格外平靜,殷照雪甚至生出叫時間停在此刻的想法。

就這樣靜靜聽了一會兒,他起身走了出去,全程安安靜靜,沒有驚動身旁人分毫。

……

“大人?”紅鈺換回原來的打扮,等待吩咐。

殷照雪整理著換好的衣袍道:“你去藥鋪找藺鶴枝,兩日之內,讓他趕回屠靈樓。”

“是,大人。”

紅鈺對今早在藥鋪外看到殷照雪一事早有猜測,並不意外,應了一聲便戴著狐貍面具消失。

*

日落時分,應沈明竺的召喚,六人齊聚,準備動身前往紅袖閣。

周天南註意到江漁的臉色不是特別好看,便出聲詢問道:“江姑娘,可是先前我的冒昧讓你受了驚嚇?”

“……這倒不是,畢竟周公子也是好意,再說,我也沒被嚇到。”

“我只是做了個噩夢,夢見了一只兇惡的元獸。”江漁揉著太陽穴的位置道。

她倒是沒有說假話,除了那元獸其實跟兇惡一點都不沾邊這件事。

她夢到的是先前群玉山中殷照雪化身的那只白犬。

大概是遇上了抽瘋的殷照雪,居然夢到那只白犬對她窮追不舍的畫面,害得她一場夢下來提心吊膽,腳都沒有落下過,只擔心叫那只白犬追上了小命難保。

代價就是醒來後感覺更累了。

這種情緒在發現殷照雪將紅鈺趕走之後進一步放大,江漁現在連掩飾都不想掩飾。

啊,紅鈺走了,心好累。

啊,換了殷照雪在,心更累了。

江漁表情懨懨。

就在這時,她感到兩側太陽穴的位置突然觸上一道冰涼,接著一股極其涼爽的道元氣註入。

“唔……”江漁沒忍住舒服得瞇起眼。

見狀,殷照雪剛要放手的手一滯,不著痕跡重新換了個姿勢輕輕替她按了按,柔聲問道:“夫人,這樣舒服些了嗎?”

“嗯……”江漁不是很想承認,但不得不說,“好多了。”

她抓住他的手,將其從太陽穴的位置移開。這種地方讓對方放久了,還是有些危險感。

卻見沈明竺一臉微妙地看著他們。

江漁:“沈姑娘?”

剛才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吧?

以他們現在夫妻的關系,這樣的接觸不是很正常?

沈明竺輕輕搖了搖頭:“沒事,既然江姑娘感到舒服些了,我們便出發吧。”

周天南卻是狐疑地瞇起眼睛,打量著殷照雪。

他總覺得,這個元放跟之前相比有些差距。

這笑吟吟的表情,至少在之前,還能看得下去,可如今為何怎麽看怎麽礙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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