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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誅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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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誅心問

短短兩字,卻攪得江漁心潮動蕩起伏。

事情好像出了什麽差錯。

修道者產生大道共振的前提是兩者修行同一道。

夏瑯月沒有騙她的理由,若她修的是哀道,那司清必然也是哀道。

可司清不應該是喜道嗎?!

喜和哀,怎麽看都是兩條全然無關,甚至全然相反的大道。

司清與夏瑯月怎麽會修哀道呢?

江漁心中一團亂麻。一定是她忽略了某些事,不然分析出來的情況怎麽會差這麽多。

還沒修道呢,已經要被這些大道搞迷糊了。

來不及再想,木椅又被推動,面前坐下來一人,面容老實憨厚,正齜著口大白牙,笑得很是歡快。

江漁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親近之感,便聽那人說:“美女,給我也算算吧!”

“好。”

江漁點了下頭,正要拉過他的手,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美女!?

她睜大眼睛,立即擡頭去看。

那張憨厚的臉已經罩了層看不分明的霧,將她的視線隔絕。

江漁壓抑著心底的不可置信與那麽一絲絲的期待,喊了聲:“……帥哥?”

這仿佛是句口號。

她的手猛然被一股大力抓緊,抓她的手手背繃起青筋,一邊還在顫抖。

“誒!”響亮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絲哽咽,“這話我愛聽,真是好久都沒聽過了!”

江漁捕捉到話中的懷念與心酸,受到些許觸動:“你……”

她想問你怎麽發現我的,又想問你怎麽來到這的,來了多久,過得怎麽樣。

話還未出口,對面的聲音反而先一步冷靜下來,摁住她的手,“別急。”

說著,急匆匆往她手中塞了枚東西,“妹子,收好這東西,我之後再來找你敘舊!”

手一松,坐著的人消失得無影無蹤,人群沒有任何異動,好像除了她就再也沒人發現這裏曾坐過一個人。

江漁心中有了判斷。

是個修道者。

還是個境界不低的修道者。

那副憨厚老實的模樣,大概率不是他的真實面貌。

老鄉塞給她的是一枚款式簡單的錦囊,單一的黑面,其上寥寥夠了幾筆白色花紋。

江漁懷著試探的心打開錦囊,立即被裏面裝得滿滿當當的幾大箱銀子驚呆。

天啊,這老鄉是看到她在擺攤賺錢,特地趕來救濟她的嗎?

看來他來到這個世界一定過得很不錯,至少經濟情況良好,給她這麽多銀子都不帶眨眼的。

江漁心中浮起的心酸消退那麽一點,多了些惆悵。

對比出差距。

老鄉趕著與她相認是為了給她送錢,而殷照雪是躺著等她賺錢。

她怎麽這麽倒黴,遇到誰不好,偏偏遇到殷照雪這樣的人。

心中翻來覆去地將殷照雪渾身上下、內裏外裏貶了個遍,身後響起一道男聲:

“表情如此生動,難道夫人正在想我?”

江漁猛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漲紅,拍打胸口猛咳不停。

她用看鬼似的眼神看著安安靜靜站在身後的男人。

怎麽又是你?

你走路靠飄,沒有聲音的嗎?

殷照雪伸出一只手在她後背親昵地拍了拍,笑著說:“夫人不必激動,我們心有靈犀,恰巧我也在想你。”

江漁頓時不咳嗽了。

一半被嚇的,一半被惡心的。

說這話時他眼中帶著明顯的戲謔,絕不是什麽單純的笑意。

現在終於能夠確定殷照雪做出這副樣子就是來惡心她的。

見她停了咳嗽,他眼中的戲謔也跟著淡去,平靜地掃眼了木桌前的座位,狀似無意地問了句:“先前夫人見了誰?”

人群中有人正朝著江漁這邊走,臨到近處突然聽到這麽一句,詫異地望了兩人一眼。

好家夥,這是抓到妻子什麽把柄來現場逮人不成?

當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一個算命的居然都玩這麽花。

他搖搖頭,目光哀痛且譴責,步子一轉,揮袖大步離去。

“……”

江漁只能微笑:“沒誰,一個算命的。”

就知道碰上殷照雪準沒好事兒,現在一出現就嚇走了她的一單生意。

“夫人是在生我的氣?”殷照雪不知從哪抽出一把木椅,靠著江漁排排坐在小木桌旁。

江漁保持冷淡:“沒有。”

“可我生氣了。”殷照雪說,“我氣夫人丟下我一個人跑出來。我們不是夫妻嗎,有其他男子覬覦夫人,夫人竟還不讓我知曉。”

他垂著眸,眸中漆黑的色彩竟泛著一絲隱忍的委屈與難過。

江漁不禁挺直了背,忍受著順著頭皮往下傳遞的麻木戰栗之感。

他說的是周天南,他看到了周天南。

而那時距離她離開才過了多久?

他竟那麽早就醒了過來,然後一直躲在暗處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嗎?

所以他方才其實看到了她見了誰,卻因為那個老鄉是個境界不低的修道者的緣故,對外人有所防備。

所以他才主動出來,問她要個答案。

先前見了什麽人?

她說沒誰,殷照雪明顯不信。

可他們本就什麽也沒說,最後老鄉好像還被什麽嚇走了。

……嚇走?

江漁望著殷照雪漸漸皺起了眉。殷照雪眸光微動:“……夫人為何如此看我。”

“是你認識的人。”江漁當然不會告訴他真實情況,“他在府城中觀察了你我許久,所以趕來給我們送了筆錢。”

她遞出掌中錦囊,殷照雪拿過,漸漸皺起了眉。

兩人的神情是如此的同步,江漁不知怎地就想到“夫妻相”一詞,趕緊把皺起的眉放松。

晦氣。

她只是與殷照雪假扮夫妻而已,又不是真做夫妻。

告訴殷照雪的話也並不是空穴來風。

江漁猜測她的老鄉應該是真知道他的,或者說隔著一層偽裝其實不知道那是誰,但是感知到了危險,所以才匆匆離去。

殷照雪從錦囊中拿出一顆淡紅藥丸,指尖捏住緩緩用力。藥丸破碎,露出裏面一只渾身滾圓的白色小蟲。

他將它捏在手中,神色晦暗難明。

追蹤位置的潛隱蟲?他從錦囊哪個犄角薅出來的?江漁暗驚。

想到老鄉說的日後再敘舊,江漁剛想找個理由說留著別動,就看到殷照雪冷著臉用力一捏。

她仿佛聽到蟲子爆開時身體發出的“pia嘰”爆漿聲。

殷照雪指尖染上白色小蟲爆出的肉汁,臉上又恢覆到了先前表現出的明朗。

他用道元氣清理完手上的穢物,對江漁好心情地笑笑。

“原來如此,我不該懷疑夫人,是我的錯。”

他輕握住江漁垂在一側的手,唇邊綻開一抹溫柔至極的笑,一副“我錯了”“我還知錯就改”的好男人模樣。

江漁抖著唇,極大忍耐之下才克制著沒抽出手。

我們是夫妻,我們是一對偽裝的恩愛夫妻……

她心中不停默念,而後當場變色。

該死的殷照雪!

你有本事道歉,有本事就別拿捏死蟲子的手蹭我啊!!

殷照雪微微勾唇,表示有被江漁的反應愉悅到。

而後幹脆包住她的手,站起身,眨眼將大傘及小木桌收入掌中錦囊內,遞給江漁:“既然他錦囊交給了夫人,夫人就收好。”

居然還真認識!

江漁原本被帶著被迫起身,轉而主動跟著他的腳步離開攤位。

“他是誰呀?”

“看來你真的不知道。”

江漁不知道殷照雪哪來的這麽多心眼子,實話實說道:“他沒告訴我名字。”

她的本意是讓他直接告訴她,結果殷照雪只是牽著她的手一直往前走,沒有半點要說話的意思。

“……”

江漁心中生出幾分“游街示眾”的奇妙感。

二人手牽手走過喧鬧的大街,無視旁人投來驚羨目光,像是一對普通的恩愛夫妻。

只是他們之間還多了層強迫扭曲的關系。

想到這,江漁微微握緊了手,然後手被松開,殷照雪退開一步看她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進了一座茶樓。

江漁只能跟著進去。

靠著“鈔能力”,二人成功在三樓一間靠窗的包廂坐下。

江漁有些心疼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銀子。

不過比起喧鬧的公共區域,她也更喜歡這種更有隱私的場合。

也就是殷照雪端著臉的模樣太唬人,掌櫃二話不說就帶他們來了最好的包廂。

江漁心中嘆氣,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這才放下看向坐在對面同樣端著一杯茶的殷照雪。

端著茶沒喝,神色淡淡地漠視著窗外,比起虛假的笑,這樣的表情順眼得多。

江漁換了個姿勢,撐著腦袋就這樣一直看著他。

她覺得來茶樓完全是殷照雪的一個突然之舉,就因為方才她回握住了他的手。

這顯然不是因為殷照雪其實很純情,用來騙鬼鬼都不信。

倒不如說殷照雪根本沒有那根神經,他的一切行為都只是為了掩飾與利用。

更可能的原因是他手心的那道疤。一道深刻到她稍微握緊就察覺到的疤痕。

那必然是某種尖銳、帶勾、一見便令人刺痛膽寒的利器的傑作。

誰能在七階道空境強者的手心刻下一道疤?

江漁食指一下一下地點著桌面,明知他不可能如實相告,也要故意問上一句:“你帶我來茶樓幹什麽呀?”

許是一時太過蕩漾。殷照雪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笑意不達眼底,還帶了點熟悉的戾氣,反問道:“你覺得是為什麽。”

江漁停止敲桌動作。

“……”

你別這樣,我害怕。

殷照雪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窗外,道:“該來的人來了,滿策符也該關門了。”

江漁:“?”

該來的人是什麽人,能不能不要加密通話?

“督察使。”殷照雪嗤了聲,“你的腦子真是一點不記東西。”

“還沒來的另一位督察?”江漁想了想,“左督察要在滿策府做什麽?”

殷照雪糾正道:“叫他左諫言。”

江漁有些無語,連尊稱都不讓人叫的嗎,卻還是乖乖改了口:“好吧,左諫言。”

殷照雪漫不經心撐起頭,遙看府門,幽幽道:“自然是一網打盡。”

“他是個瘋子,”殷照雪說,“別蠢到以為他是什麽好東西,到時候跟緊我,別死了。”

這句話槽點太多,江漁不知道他一個瘋子怎麽好意思說別人是瘋子的。

明明那位左督察看起來斯斯文文,一臉正派。

她敷衍地點點頭:“哦,什麽時候?”

這風雨欲來的架勢,不用多說她也要跟緊他。

殷照雪敲敲桌子,極大的兩聲,而後端起熱茶一飲而盡,聲音也帶著股燙意:“現在。”

他撐桌翻身,極為迅捷的動作,轉眼來到江漁身側,將她環腰一摟,伸手撐起一道結界。

轟隆一聲巨響——

殷照雪帶著她輕盈地躍出窗外,跳上樓頂。

只見遠處煙塵滾滾,先前駛入車駕的滿策府府門處,上空飄著幾道格外顯眼的身影。

男男女女,手中招式淩厲地向府門轟去。

隨後,一道威嚴中滿是怫然的女聲響徹整個滿策府上空。

“滿頌賢!”

“你私自閉府!究竟欲意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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