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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誅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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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誅心問

兩人大眼對小眼足足看了有三秒。

意識到殷照雪說的休息可能真的只是休息,江漁有些掛不住臉。

但門外有人,她也沒過多猶豫,半壓在殷照雪身前,作勢就要解他的衣帶。

裝模作樣她還是會的。

殷照雪忽然發出一聲悶哼:“夫人,輕點。”

江漁觸在他衣上的手一頓,擡眼看他,只見殷照雪臉色蒼白如紙。

她將手覆在先前不小心劃過的位置,往下一按。

殷照雪臉色更加蒼白。

得了。

那股力量又開始侵蝕了,現在是真要解衣帶了。

江漁有些心累,明明方才還好好的,怎麽這麽突然?

雖突然,但她也沒忘門外有人,此時急不得。

她跳上大床,發洩似的蹦了幾下,房內立即響起咿咿呀呀的搖晃聲。

這是晃給門外人聽的。

聲音響起的同時,雙面骰慢吞吞翻了個面:七。

不算多危險的數字。

江漁望向殷照雪,眨眼以示詢問:人走了嗎?

若人走了,她可就開始處理傷口了。

殷照雪半闔著眼,沈沈黑眸黯淡無光,虛弱至極。

微微招手,示意她湊近一些。

江漁疑惑了下,猶豫著湊近,這是要說什麽?

下一秒,腦後覆上一雙大手,唇上熟悉的感覺襲來,舌尖被咬破,江漁感覺那力道像是被狗啃了一口。

殷照雪驀然擡起一只手,屬於結界的水光一閃而逝,他再不猶豫,自虛空拖出一把長刀。

一切快得不可思議,江漁只感受到殷照雪像是忽然回光返照,一陣懾人於無形的威壓自他身上彌散開來,她便再也動不了。

萬籟俱靜,房門被輕輕推開。

緩慢而平靜的腳步一步一步響起,江漁不知道進來了個什麽人,但卻能聽出對方的從容不迫。

她本能地覺得這是個危險人物。但意外的,兩人沒有任何動手的跡象。

腳步聲停在遠處,應當是隔著七八米的距離,一道冷靜沈穩的男聲傳來。

“殷君,好久不見。”

“左諫言。”殷照雪胸腔微微震動,“那道神識是你。”

“僥幸突破,見此處有異,多有得罪。”

江漁處於一個大迷糊狀態,什麽神識?什麽左諫言?左……那個左督察?

她忽然發現自己能動了,撐起手就想爬起來,卻被一只大手按回懷內。

殷照雪冷冷道:“不止得罪,我現在更想殺了你。”

“殷君莫要說笑,我會當真。”左諫言一板一眼,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正是因為不是殷君對手,我才敢來尋殷君。”

他說:“我對殷君沒有威脅,殷君能放下逐血與我聊聊嗎?”

“左使似乎變了許多。”

時隔數年,左諫言看著殷照雪,也看著他懷裏的江漁,沈毅的臉上浮起淡笑,說:“殷君亦如是。”

感受到那道停留的視線,江漁再次嘗試著從殷照雪懷裏爬起來,剛一起身,就又被摁了回去。

她正要說話,一只大手又順帶覆上她的口鼻,威脅似的收緊了力道。

“……”

行,我不動,不說話行了吧?

江漁老老實實縮了回去,舔舔仍有刺痛的舌尖,口鼻的呼吸全都打在殷照雪胸前。

長刀還是被收起,殷照雪氣息平穩,全然看不出有傷在身。

他漫不經心地說:“說吧,什麽事?”

左諫言定了定神,說:“有一事相求,滿策府之事,還請殷君不要插手。”

“哦?”殷照雪似笑非笑,“你說的是那柄虛假的天兵,還是那莫須有的道元場。”

左諫言略微感到有些遺憾:“沒想到殷君早已看穿。”

殷照雪冷笑一聲。

左諫言看著他斟酌再三,最終才道:“近日滿策府另有督察使入境,還請殷君替我拖延一二。”

這話說完,左諫言只覺眼前一花,快得根本來不及躲閃。

刀芒乍現,江漁直接被甩下,回頭就見殷照雪提刀橫在一面容剛毅,氣息沈穩的青年脖間。

對方卻沒有任何反抗趨勢,靜靜站在原地,任脖間刀面浸滿鮮血。

江漁一顆心立即提到嗓子眼,這麽近的距離,雖然現在沒動手,但不代表之後不動手,萬一對方給殷照雪來上那麽一下,她不就要跟著一起完蛋嗎?

她急忙喊道:“夫君!你先別那麽激動,不要動手!我們有話好好說!”

狂飆的殺氣陡然停下。

左諫言察覺到殷照雪的停頓,神色頓時變得極其覆雜,似懷念,似動容。

殷照雪頓時沒了殺人的念頭,甚至覺得胃裏犯惡心。

收刀一轉身,指著門口:“滾。”

左諫言楞了楞,不讚同道:“殷君,對待夫人不應如此粗……”

“我是說你。”

“……”

一秒後,左諫言滾了,打哪來回哪去,結界浮現又消失,一切變為原狀。

殷照雪走到床邊,一下子栽倒。

江漁急忙將他扶起,這才發現,人已經昏了過去。

想到先前這人還格外囂張地指著門叫人滾,她就有些想笑。

*

一陣刮骨割肉後,江漁輕手輕腳關了門,找到了先前在夏家駐地門口的迎接他們的那個姑娘。

說明來意後,那位姑娘將她帶到了一處滿是藏書的房間。

“已經吩咐下去,以後江姑娘想要看書來這即可。”

“可以帶走再看嗎?”

那姑娘詫異一秒,欣然點頭,“夏家駐地內,自然可以。”

說完她便帶上房門退下。

江漁是來找書。沒辦法,若再不尋找機會彌補短板,以後聽人聊天又該雲裏霧裏了。

她圍著房間走了一圈,半晌,成功找到想要的書。

一本大道異聞錄,一本五州共治。

她帶著兩本書回了房,又花了半下午的時間將兩本書翻完。

如想象中一樣,沈潭星、夏瑯月、殷照雪,各個都可以說是來歷不凡。

偌大世界,分為五州三十六府,由夏、沈、鐘、周、殷五家共治,而在五家之上還有代天監察的無相閣,分別從五州各地挑選能人志士,擔任三十六府督察使。

另有無名劍宗、隱宗、水之民等從上古便延傳至今的勢力,游走塵世,掌握喜怒哀懼四條大道巡禮。

每個能從大道巡禮中清醒走出來的人,都會獲得大道的饋贈,甚至一舉平步登天。

直到數百年前屠靈樓成立,話語權的天平開始傾斜,各大勢力維持上千年的和諧大廈巋然崩塌。

江漁在思考一個問題,怎樣才能真正踏入大道成為修道者?

因為所謂的大道巡禮,好像每年只有那麽一次……錯過了就得等下一年。

據大道異聞錄記載,五州早在千年前就有為十歲幼童啟蒙開啟修道之路的說法,而在十歲以前,都以自然而然為主。

能則成,不能則已。

卻沒說十歲之後要如何啟蒙開啟。

她也曾問過司清該如何成為修道者,司清只說“等待時機”。

江漁再次凝聚道元氣,此刻卻覺得有些沒滋沒味。

道元氣雖好,但能聚不能用啊。就是個虛無縹緲的擺設,連漂亮都算不上。

天色尚早,江漁出了夏家駐地。

一路上的遇到的人越發得多,還有許多正從外趕來的車駕,江漁內心毫無波動,甚至生出幾分憐憫。

都是群被道元場和天兵騙來的傻子。等知道兩個都是假消息後就等著哭吧。

正這樣想著,迎面走來一對行色匆匆的人。

為首的青年肩上站著只渾身散發青綠幽光的信鳥,毛色暗沈,腦袋上的羽毛淩亂得突出一根,僅憑模樣就能看出這只信鳥經歷了長途跋涉。

他走得匆忙,卻還沒忘塞給肩上信鳥一根色澤尚好的玄靈草,嘴上抱怨道:“你吃得也太肥了點,以往不到半日就能送來的消息硬生生拖到現在……”

“害得我現在才知道北澤川起了風暴,大人要是責怪於我,我定要克扣你的口糧!”

話音未落,一陣青色的風從江漁眼前掠過。

淩亂的飛羽落雪似的飄在空中,背後響起青年呼痛的求饒聲:“對不起!我錯了!不該說你肥!”

“你是天底下最好看……哎呦!輕點兒!啄壞了我回去怎麽見人!”

江漁回頭看了眼。

奇了,居然有人趕在這時候離開滿策府。

她繼續往前走,趕到時算命攤子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外圍圍觀的人還時不時踮起腳尖往裏看,受歡迎程度可見一斑。

江漁正想著搶人生意是不是不太好,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裏邊傳來。

“可惡的騙子!居然說我一生孤寡!”

脆嫩的聲音讓她一時有些迷茫。

夏瑯月?

那聲音繼續道:“還錢!你根本就是在胡說!”

人群內圍,夏瑯月氣得不行,看到眼前頭發花白一臉慈善的老頭心中就來氣。

看到這裏圍了這麽多人,本以為是個準的,誰知一上來這老頭就獅子大開口要價十兩黃金,足足一百兩銀子!

還說什麽“兩位命途難測,這麽多錢是應該的”,害得她以為是隱藏的天命師,結果就算出來這玩意兒!

她眼神越發不善,惡狠狠道:“老頭,你在這裏還騙了多少人!”

江漁擠進人堆,就見夏瑯月擡著手,指尖都要戳到老人鼻孔裏去了,沈潭星在一旁死死拉住她的手,才沒讓她真正戳進去。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沈潭星一把扣住夏瑯月脖頸,拽著她使勁往後拖,嘴裏艱難道:“快、走,待會兒就要來人了!”

沈潭星面容微微扭曲,該死,他怎麽不知道夏瑯月力氣這麽大?知不知道現在他們有多引人註目?

拉到一半,他繃緊的力道一松,夏瑯月沒被拉穩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站直身子回頭,見到來人,渾身一僵。

“周天南!怎麽是你?”

一名海拔如山的男子抱胸而立,饒有興致看著二人拉扯的戲碼。

“呦,”他打了個招呼,縱使面容俊朗,也掩蓋不住一身的散漫,“好久不見,看到你丟臉我就過來看看了。”

他看著足足矮他半頭的沈潭星,眉頭一挑,意有所指道:“原來你是為了這青梅竹馬拒絕我的,怎麽,我比不上沈家?”

沈潭星面色一凜,正要說些什麽,夏瑯月趕緊拉住他,瞪向周天南:“你別胡說行不行!”

這人分明就看不上她,還非要在外面胡說!

周天南撇嘴說:“確實是我胡說,你這豆芽菜又矮又菜還愛發脾氣,跟你家母老虎一樣,硬塞給我都不要。”

“周天南!”夏瑯月雙目噴火,說誰豆芽菜呢,“有本事你上我娘面前說去!”

她就知道這人狗改不了吃屎!嘴巴還是一如既往的.賤!

沈潭星神色逐漸覆雜。

居然連夏瑯月的娘都敢議論,這人真是與傳聞一樣,不僅塊頭大,還狗膽包天。

“我又不是傻子。”周天南放下手,旁若無人的活動起身子,“打不過你娘,我去她面前說這些幹什麽?”

渾身的筋骨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響聲,恍若一頭沈睡的猛獸伸著懶腰。

他看向遠處,最後朝夏瑯月看一眼,又看了眼沈潭星,說:“少摻和這些事,沒本事的人呆在家裏享福不好,非要出來,害人害己……”

夏瑯月臉色一垮:“你說誰害人害己?”

“說的就是你們。”周天南邁著虎步往外走,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道。

“滿策府的天兵不是你們能爭的,趕緊回家洗洗睡,後面跟著的人護不住你們,若害死了人,又害得之前與你們同行的夫妻下場淒慘……”

周天南頓住腳步,忽然不往下說了。

人群皆讓道的前方,唯有一人站著沒動。

江漁茫然望著緊盯她不放的周天南,腦中緩緩浮現一個問號?

這人給她的感覺怎麽跟元放這麽相像?

不是樣貌身形上的相像,而是……氣質、還有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周天南深吸一口氣。

他覺得恐怕是遇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不然他的心怎麽會結結實實地跳上那麽幾下?

霧裏看花,水中望月。她周圍的一切都披上一層朦朧的紗衣。

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

周天南深知自己用詞粗鄙,形容不出那種感覺,但他第一次覺得身體有些失控,心臟戰栗得發麻,催促他向前走去。

江漁被盯得頭大如牛,終於從那種詭異的既視感中緩過來,尷尬地揮揮手,不確定道:“……周兄?”

好像是姓周吧?

周天南緩過神一楞,而後指著自己鼻子問道:“你認識我?”

江漁掃過在他身後的沈潭星二人,輕輕點頭:“……剛認識。”

周天南順著視線轉頭,方才被他譏嘲過的兩人中,夏瑯月臉上此時浮現一抹壞笑。

“江姐姐!”她挑釁地看他一眼,超大聲道,“元大哥沒跟著你一起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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