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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誅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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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誅心問

那雙黑眸再一次閉上。

江漁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狗逼方才是在試探她!

她不敢輕舉妄動。

經過了方才那一遭,誰知道殷照雪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意識。

手下脈搏如孤燈下摸不著的游魂,異常微弱,但也異常穩定。

她著實被嚇得不輕,開口輕喊:“殷照雪?”

燭光搖曳,男人眼皮未動半分。

她又略微提高聲音:“殷照雪——”

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猶豫了會兒,她試探性伸手靠近殷照雪的臉,忽然揪住他臉頰軟肉,重重一捏,然後飛快收回手。

掃過殷照雪臉頰處的緋痕,她終於確定一個事實:這次真昏了,不是裝的。

江漁飛快解起殷照雪衣帶。

衣服很快散作一攤,江漁一掃,不由輕輕抽了口氣。

真能忍。

昏黃的燭火下的裸露皮膚雪一樣的白,卻被一片刺眼的血漬占據高地,暗紅的血垂於殷照雪腰腹之處,觸目驚心。

喚出行水獸,江漁小心將人放倒。

行水獸嘴前蓄起一道霧蒙的水汽,江漁從包裹中抽出一柄小刀,在水汽中蹭了蹭,拿出時,刀鋒已纏上一絲道元氣。

刀面貼上殷照雪腰腹,血漬自動排開,江漁目光沈穩,下手也異常果決。

手腕一沈,刀刃陷入內裏,小臂帶著小刀往後一拉,再一翻轉,血淋淋的腐肉已被挑出。

處理完,江漁小心翼翼為他纏上抹好藥的紗布。

這正是那道古怪力量造成的傷口。

實際是道刀傷,因為那道力量的侵蝕直到現在還無法完全愈合,所以必須每日剔除一次壞掉的肉。

替殷照雪攏好衣服,江漁坐到了遠離他的一側。伸出手,一絲微薄的道元氣纏上指尖。

這是與殷照雪結下婚契不久後發生的變化。

司清告訴她:“有得必有失嘛,你放心跟他去,說不定還有什麽意外收獲。”

她說話從不空穴來風,但偏偏神棍屬性點滿,很多時候預見一件事卻不明說,而是在事情發生以後才笑嘻嘻告訴你:“我之前提醒過你哦——”

她回想司清說這話時臉上古怪的笑,仔細思考那意外收獲會是什麽。

拋開雜念後,江漁打開殷照雪丟來的錦囊,裏面有一張地圖,在上面看到滿策府的字樣的時候,江漁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沒錢啊。

離開時,因為怕她在外受傷,司清幾人塞了許多東西給她,或是靈藥或是兵器。而大概是遠離外界太久,他們唯獨忘了這件必需品。

就連殷照雪身上也沒錢。

沒錢、沒權、又拖著一個要死不活的人,這什麽三無開局?

深吸口氣,江漁不再去想,她拋起“雙面骰”,骰子落在手中,顯示十一。

只多了最安全的“十”一點,這預示著前路基本沒有危險。

江漁仔細看起了地圖。

整張地圖分為五個板塊,每個板塊上還寫著一些明顯是註釋的小字。

有些字跡已經模糊,與另一些痕跡清晰的區別開來。

地圖上分別標註了五州三十六府,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分別對應乾州、江州、雲州、雍州及中州。

滿策府正是屬於中州六府的其中一府,處中州西南方位,事先已被標紅。

江漁掐訣算了下距離,算出來的結果極近,甚至若地龍獸全速前進,第二天一早就能到。

再次掐訣,又得到了另一個極遠的答案。

一般情況下,經過反覆掐算的這類簡單問題的結果不會差距太多。

會一次出現兩個相反答案的最大可能便是掐算過程受到外界影響。

一是人為,比如司清,她能輕易幹擾甚至改變她算出的結果。

二是受到外界環境幹擾,類似於磁場。道元氣混亂雜糅的地界會直接影響掐算結果。

江漁果斷擲出雙面骰,借司清之力,同時心中暗問:“前路有阻?”

骰子升空,來到最高點,然後忽然停滯,以一種黏稠的速度,緩慢下墜。

江漁緩緩屏住呼吸。

她從骰子詭異的速度中感受到一股寒意,陰冷而混亂,順著毛孔流經全身。

四周安靜下來,仿佛只剩殷照雪的微弱呼吸,忽然,地龍獸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

“吼——”

一道尖利到仿佛卡了膿痰的嘯聲同步回蕩:

“嘎——”

是妖鬼!

江漁腦中不期然閃過地圖上一座直通滿策府的山嶺——

將王山!

將王墳墓,妖鬼作亂!

“小龍!”

地龍獸再次怒吼,骰子掉落在地,忽起的狂風將整個車簾往內掀起,燭火熄滅,明亮的火光照亮整個夜空。

一只體長近三米的鳥類妖鬼淩空揮動雙翼,生滿尖牙的大嘴發出刺耳長鳴。

江漁一把扯住車駕的木垣,支起一條腿將殷照雪護在角落。

行水獸順著車垣靈活地爬了出去。

江漁被風打得睜不開眼,只能從睜開的縫隙中依稀看到發生了什麽。

冰藍的道元氣從妖鬼腐朽的口中噴吐而出,像極了上輩子電視中的龍焰。

而它的右爪被地龍獸含在嘴中,發出劈裏啪啦類似鋼筋斷裂的崩聲。

她松了口氣,掃了眼骰子,背上冷汗消退。

頂著大風,江漁艱難地將翻倒在側的包裹薅了過來,往前伸手,指尖顫顫巍巍夾出一截玩具似的木制品。

這是個高難度動作,江漁感覺腰腹都在打顫。

“啪嗒”一聲,一滴鮮血被吸收,原地撐起一把大傘,將她與殷照雪護在傘下。

車駕“嘭”的一聲悶響,開始往後趔趄,江漁支起的腿一彎,本能地伸手去抓車垣,身體用力,卻讓她更快下落。

背後響起一聲悶哼。

江漁連滾帶爬從殷照雪身上起開,視線觸及他白得像死人的臉,伸手慌張地去扯他的衣帶。

一只大手將她摁住。

殷照雪居然被她壓醒了!

江漁一時緊張,急忙問道:“你有沒有事?”

殷照雪眸中溢出一絲隱忍的紅,微微弓起了背,抓著她的手說:“摸我的臉。”

江漁:“啊?”

手被不耐地往上一抓,覆上殷照雪的臉,而後腦後繞過一只大手,抓著她的頭粗暴地往下一摁。

“啪嗒。”

江漁結結實實撞上殷照雪的鼻子,鼻頭鈍痛,而後唇被粗暴地開啟,探進一條沾染著血氣的舌頭。

江漁下意識一咬,唇齒間頓時多了口腥甜的血,“你幹什......”

殷照雪呼吸清淺:“有人。”

江漁掙紮的動作頓住,殷照雪眸色微暗,右手扣住她的脖子,微微往裏側了側臉,遠遠看去,似乎是對情人在纏綿地接吻。

江漁緊緊盯住殷照雪的眼睛,身體因他說的那句話緊繃,渾身感官都集中在了唇上屬於另一人的冰涼唇瓣上。

她從未與異性如此接近,更被說在前方有妖鬼、有不知身份的人的情況下,與一個異性接吻。

如此血腥生澀的一個吻。

心臟在胸腔內砰砰直跳,直到僵硬地被推開,江漁眨了眨幹澀的眼,才發現身下的人不知何時變了副容貌。

她微微張唇。

“噓。”

冰涼的手指將她抵住,視線緩緩落在殷照雪臉上。

與他本人全然不符,俊逸出塵的臉。多情的桃花眼中,溢滿了足以將人溺斃的溫柔。

殷照雪笑得溫柔,牽動的嘴角不要錢地湧出大量鮮血,眼角甚至滾落一滴淚。

他用冰涼的手指“輕輕”捏住她的臉,說的話毫無厘頭:“我快死了,日後你且忘了我,再尋一溫柔郎君,只要他能替我討得你歡欣,我便滿足了......”

江漁腦中中閃過他的那句“掩人耳目”,眼神一動。

這是在演?

他在隱藏身份?

心中閃過良多,江漁決定配合。

他們維持這個姿勢深情對望,直到周遭打鬥平息,地龍獸一聲低吼,將妖鬼徹底格殺。

兩道踟躇腳步適時傳來,由遠及近,隨後變為跑動。

一道脆嫩如黃鸝鳥的女聲焦急開口:“我有療傷丹藥!”

聽到這道聲音的殷照雪成功“昏”了過去。

江漁早已做好準備,卻還是忍不住嘴角微抽。

很好很熟練。不愧是騙過她好幾次的人。

她緩緩轉過頭,入眼是一張面若桃李的嬌嫩臉龐,眉若春山,殷桃小口,與想象中的一般年輕,卻是更為活潑。

眼睛眨了眨,便擠出了淚水,江漁悲慟地搖頭:“不,不治之癥,除非......”

那聲如黃鸝的姑娘熟練地踩著地龍獸的背跳進車駕,塞給江漁一枚褐色藥丸。

她似乎沒聽到江漁的話,只顧著催促說:“趕緊餵他吃下!若真死了,上哪再找一個死前還讓你找個好男人的如意郎君!”

江漁思緒一滯,殷照雪不能死的原因就是死前還讓她找個好男人?

這真是天下最廉價又最珍貴的原因。

見黃鸝姑娘眼神誠懇真切,她抹抹眼眶好容易擠出來的淚水,哽咽點頭:“多謝……”

略一垂眸,視線劃過她腰側,那裏掛著一枚刻有“夏”字的碩大令牌。

餵下丹藥後,殷照雪的氣息開始逐漸回升,有了將要“清醒”的趨勢。

江漁“驚喜”道:“竟有如此神丹妙藥!”

黃鸝姑娘被說得有些害羞,捂住臉道:“哪裏哪裏,丹藥的效果都是這樣……”

這句話剛說到一半,她便眼睜睜看著殷照雪的氣息迅速由盛轉衰,臉上的表情從害羞變為驚恐。

她聲音顫抖地回頭大喊:“沈潭星!你快來啊!我好像要治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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