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料不啼清淚長啼血

關燈
第一百零四章 料不啼清淚長啼血

一聲鳴鏑劃破天空,頃刻響遍整個三清灣,方才還歌舞升平的清輝閣霎時間紛亂不休,拔劍四起。

唐聖元神情晦暗,隱隱泛著狠辣的精光,他猛地揩去臉頰上的血絲,大步走到冰柱前,發現上面還附著一封信來。

何人膽敢在他女兒出閣之際作亂?

唐聖元展開信箋,板著面孔看了一段,忽地臉色大變,手指驀地捏緊,難以置信地又再讀了一遍,這一遍下來,他整個人都在細細地發著抖,指尖甚至戳破了信紙。

“阿爹,怎麽了?”

聽聞異響,唐姝婉急著要從高臺上下來,但裙擺曳地,不慎磕絆,蕭蔚明見狀忙去攙扶,陪她一同下了高臺。

誰知蕭蔚明剛走下石階,便被唐聖元指著鼻子謾罵:“你們蕭氏好歹也是名門望族,不曾想,你作為長子,竟如此上不得臺面!”

唐姝婉一手拿過信箋,另一只手還攔在唐聖元身前,生怕他一怒之下造成什麽失控的局面,“阿爹別這樣,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說著,唐姝婉低頭掃了一眼,表情也變得極為難看,還不等眾人反應,她便點燃靈火,信箋瞬間燒成了灰燼,而後幹笑道:“滿紙荒唐言,不知是何人所為,竟開如此低劣的玩笑,這當真……”

“這當真是什麽呀?”

檐角上,忽然傳來一個輕快的少年音。

在場諸位皆是色變,蕭蔚明拔劍出鞘,護於唐姝婉之前,蕭玉笙也站了起來,循聲而望。

三清灣承辦如此盛會,負責戒嚴的守衛都是上修界的修士,但這黑衣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其中,且在他出聲之前還無人覺察,顯然不是泛泛之輩,不可輕敵。

“唐小姐,我好心提醒你,不想讓你平白無故嫁錯了郎君,你非但不聽,反倒說我滿紙荒唐言,真是讓人心寒。”

話音未收,一抹黑影閃過,待旁人瞧清時,他竟已負手立在大殿中央,站在了烏泱泱的人群中。

唐聖元看似冷靜,但額頭卻已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心中估測著來者實力,不由地愈發心慌,“閣下究竟是誰?又意欲何為?”

“我都說了,我只是為了提點你,莫要讓令媛嫁錯郎而已。”

此言一出,四下賓客皆是面面相覷。

蕭蔚明和女鬼有染之事,早已傳遍了街頭巷陌,鬧得人盡皆知,唐姝婉本來也有所耳聞,但畢竟是蓬萊島有求於三清灣,才有的這樁婚事,她嫁與蕭蔚明也並非什麽郎情妾意,只為兩派同舟共濟,不日若亡人谷來犯,三清灣不會袖手旁觀罷了。

唐姝婉思量片刻,決定維護蕭蔚明,隧道:“小女子嫁誰,便不勞閣下操心了。”

黑衣人笑道:“唐小姐好大的心胸,竟也無所謂蕭公子這一顆心,究竟是歸你唐家呢,還是另有所屬。”

變故橫生,蕭玉笙乃一派之主,理應及時制止這場鬧劇,但他感覺西峰附近的結界不穩,許是有人破壞,意圖硬闖,可西峰之巔,便是長明殿了……

趁眾人方寸大亂之際,蕭玉笙提弓趕往西峰——長明殿裏,尚且供奉著蕭晗在陽間的最後一柱香火。

見事態愈演愈烈,一直默不作聲的蕭雲清終於忍不住了,她拍案而起,美目圓睜,“你血口噴人!”

黑衣人攤開兩手以示無辜,“我怎麽血口噴人了,你兄長和夢鬼到底做過什麽好事,你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蕭雲清疑道:“夢鬼?”

“哦對,我倒是冤枉二小姐了,因為你的確不知道,你兄長一心喜愛的月姑娘,便是亡人谷九大惡鬼之一的……”黑衣人語調一頓,瞇起眼眸緊盯蕭雲清愈發煞白的臉,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中,他終於揭曉,“夢鬼月霖!”

蕭雲清一下子便怔住了,她楞了半天,才下意識地看向蕭蔚明,卻見後者亦是血色盡褪,顯然是被黑衣人說中了心思。

“哥,你知不知道,月霖是夢鬼?”蕭雲清不可思議地微搖著頭,她快步走到蕭蔚明近前,發狠地捶打逼問他,“哥你說句話啊!”

見蕭蔚明已然無意辯駁,唐姝婉只得暫且安撫蕭雲清:“清妹妹你先別急,這眾目睽睽的便如此構陷,我相信夫君也是有口難言……”

這一面之詞是說給外人聽的,唐姝婉旁觀者清,她知曉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齊心協力共禦外敵,那無論來多少不速之客都根本不足為懼,最怕的是內訌,一旦自殺自滅起來,不管多大的門派,很快便會一敗塗地。

可惜唐姝婉的一片冰心,終是無言誰會憑闌意。唐聖元怒發沖冠,高聲喝道:“爾等鼠輩!竟敢妄圖拉我女兒下水!”

“爹!”

且聽唐姝婉一聲變了調的大喊,唐聖元出手如電,在瞬息萬變之間一掌打出,直襲蕭蔚明的心脈之處,速度之快連近在咫尺的唐姝婉都來不及阻攔,而蕭蔚明也無要躲的意思,只靜靜地目視前方,坐以待斃。

在強悍的靈力觸到胸口之前,蕭蔚明感覺心臟一緊,不是為著死亡來臨前的恐懼,而是他莫名想起了一個名字,這名字的主人陪他在幻境裏拜了堂,是他想要白頭偕老的姑娘。

月霖……

誰知預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未到來,卻發現竟是有人在情急之下,擋在了蕭蔚明的身前,來者背對著他,幻象碎成點點星光,正紅的錦袍衣擺飄蕩,掃過了蕭蔚明冷汗滲透的前額。

唐聖元這一掌使了足足九成力,不料被那人盡數接住,在場列位尚沒反應過來時,蕭雲清先一步拽住了他的紅衣。

靠近後山附近,陰冷的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兒,寂靜的樹林裏日光斑駁,沿途的岔口很多,幾乎走不了幾步就會出現一個,這只要稍不留神便會迷路的後山,蕭玉笙卻走得輕車熟路,因為這裏,曾是唐夢安帶著他和蕭晗玩捉迷藏的地方。

太過於沈寂的氛圍令蕭玉笙想起了孩提時代,三人的歡聲笑語仿佛還回蕩在耳際。他晃了晃腦袋,想驅散這突然冒出來的回憶,而就在他擺頭的同時,一道劃破空氣的勁風從他的臉頰邊急速掠過!

鋒利的匕首徑直削向蕭玉笙的脖子,速度快得猶如白虹一閃,電光石火間眼看便要見血,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卻猛然被他擡手用焚念弓隔開。

對於蕭玉笙能防住這出其不意的一擊,宮羽弦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而後在看向焚念弓的剎那,她便了然於心——這是一把用死人骨頭制成的詭弓,周身還發出不祥的黑光,想來與鬼王脫不了幹系。

見一擊不成,宮羽弦迅速拔出暗藏在腰側的長劍,她將長劍插地,一踢劍身借力再次躍向蕭玉笙,手中的匕首直襲他的下腹。蕭玉笙眼疾手快地扼住對方的手腕,向下施力繳了宮羽弦手中的匕首。

匕首落地的瞬間,蕭玉笙的目光忽地一滯,“這、這是……”

宮羽弦也停下了進攻,她鄙夷地笑了一聲,繼而問道:“蕭尊主,眼熟嗎?這是您發妻顧氏的神器。”

蕭玉笙脊背僵直,許是有愧,他一時竟不敢上前,只是木然地喚道:“子吟……”

“你有何資格如此喚她?!”

伴隨一聲怒吼,蕭玉笙頓覺有一股寒意襲來,但他不及躲閃,便被身後飛來的人剜去了右手,焚念弓陡然墜地。

劇烈的疼痛令蕭玉笙落了下乘,宮羽弦的反應極快,她一只手攀住蕭玉笙僅剩的左臂,借著他向下施加的力道,向前一個空翻身體騰空而起,順勢撿起地上的匕首,幸而蕭玉笙及時後退,短刃才擦著他的脖頸劃了過去。

甫一落地,宮羽弦便往旁邊一翻,與顧子辰並肩而立,二人甚至相視點頭,顯然是早有預謀。

蕭玉笙無力反抗,卻也不再退步,他像即將接受審判的羊羔一般,立於原地任人宰割。

“蕭尊主,你害得我妹妹好苦。”顧子辰早已作古,現下的他不過是一具屍體,故而他的喜怒哀樂並不明顯,但幾近聲嘶力竭的哀嚎卻充滿了痛苦,“她助你平定禍亂、隨你征戰四方、為你生兒育女,可你是怎麽對她的?!”

顧子辰光風霽月一生,即使死在無常鬼的手下,也是以劍拄地,屹立不倒。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茍活於世,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為妹妹報仇雪恨,他不忍繼續說下去,宮羽弦見此便舉起匕首,呈到蕭玉笙的面前,質問道:“你給鬼王上香,利用子吟和雲清的性命,為鬼王還魂鋪路……縱使你與子吟聯姻只是迫於形勢,哪怕你們之間並無情愫,但雲清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言至動怒處,宮羽弦和顧子辰齊齊擡腿,二人左右開弓,把蕭玉笙踹出了三丈之遠。

宮羽弦乘勝追擊,高舉匕首狠地下劈。

“今日,我便代子吟送你下地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