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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本王跟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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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本王跟你回家吧

這裏的血氣濃烈,熏得暮塵頭暈目眩,蕭晗淌過近乎沒了腳踝的血泊,找了塊高地將暮塵放下,他功成身退,再度隱於黑暗之中,“別著急,那小徒弟一會兒就還你。”目送蕭晗離去,暮塵沒有叫住他,亦沒有離開蠱洞的打算,單純在那塊高地上徘徊,感覺落腳的地方有水,便後退一步,最終他摸清了地勢,就繞著一個方向走。

暮塵從這邊走過去,再從那邊走回來,不厭其煩地閑遛,偶爾不經意地回眸,似乎在等一位不歸人。

他身上的血招來了不少鬼魅,但它們只是循著味道爬過來,然後在距暮塵半丈的地方停下,匍匐不前,嗓子裏發出類似嗚咽的低吼,無奈地去尋下一個獵物。

暮塵擡手去端詳那枚骨戒,蠱洞太黑,他看不清顏色,但他記得蕭晗為自己戴上的那一刻,骨戒在餘暉的照映之下熠熠生輝,如同那少年的面龐一般,奪目而耀眼。

“收下吧,師尊,我不想你再受傷了。”

蕭晗的呢喃回響在耳畔,暮塵壓下內心深處的某種悸動,他的指尖緊陷在掌心中,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臨走前替沈謫仙布下了結界,除非那小徒弟自己尋死,否則不會出任何差池。

暮塵半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平覆下來,寂靜之中,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張難免模糊的臉,笑容陽光燦爛,發梢飄逸,微打著卷,少年穿了一身淺藍羅衣,頭發以羊脂玉簪束起,身上有一股不同於蘭麝的淡香。

那日天邊彩雲漸收,漫天琉璃。

三清灣的十數位仙尊悉數到齊,正竊竊私語,議論蕭峰剛救回來的少年。

“哎,你知道嗎,那孩子是亡人谷的遺孤,據說少了一縷魂魄,這輩子恐是難攀仙途咯。”

“哼,說得好聽,區區餘孽,也配如此大動幹戈,還拜師修行?笑話!”

“誒,此言差矣,萬一那小孩選中了你……”

“那也不收!”

“哈哈哈哈,話別說得太滿了,掌門適才收之為義子,賜名蕭晗,萬一真選的你,我看你敢拂了咱二公子的面子?”

“你!”

他們爭執不下,周遭紛擾皆被一個童音未泯的男聲打斷,“見過各位仙君。”

“咳,大公子來了……”

“大公子今日可是有何貴幹?”

蕭玉笙沒有理會那些或諂媚或尷尬的臉,他身後還跟了一個約莫十四來歲的少年,看起來有點害怕,怯生生的。

“這位乃舍弟蕭晗,諸位長老若不見棄,還望有幸可續師徒一緣。”簡單介紹一番後,蕭玉笙便退居次位,所有目光頓時集中於蕭晗身上。

蕭玉笙從小按門第之規培養,言語間總是文鄒鄒的,其實說白了——蕭晗要拜師,但又對三清灣的仙君知之甚少,所以待各路有所修為的人站好後,二公子就可以像挑白菜一樣,去挑個有眼緣的師父。

都說面由心生,眼緣如果對上了,至少相處起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瞧蕭晗沒有反應,長老們稍稍松了口氣,又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我看別的門派都是師父挑徒弟,三清灣倒好,楞改成了徒弟選師父。”

“這能一樣嗎?那孩子是誰?那是咱的二公子二少爺!你瞅蕭玉笙那眼神,生怕咱們薄了他義弟似的。”

“大公子畢竟年少,心高氣傲在所難免。”

有個不要命的直言吐槽蕭玉笙,嚇得旁邊人趕緊攔他,“說什麽呢,你忘了他師尊是何人了?”

“噢,言錯,是在下言錯……”

蕭峰時常奔走在外,拯救凡塵,對蕭玉笙疏於陪伴,所以在他很小的時候就交給了暮塵,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若自己未能盡教子之責,希望暮塵可以代勞。

如今說蕭玉笙心高氣傲,不就等於打暮塵的臉嗎?

但知徒莫如師,暮塵了解蕭玉笙的為人,他雖一腔熱血,總歸不失膽識和禮數,不必過多管束,所以他連動都不曾動,兀自倚在一棵花樹下乘涼。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破具慧根,那即日起,你便是我門下的徒弟,可好?”

雖是詢問,但明眼人都明白,這是下了死命令了。蕭晗身為小輩,不能忤逆,即使不想拜,也是非拜不可了。

蕭玉笙偷摸翻了個白眼,那人當初就想收自己為徒,結果不得已拱手相讓給了暮塵,現在又天降了個蕭晗,明擺了有意拉攏,就算不是血統上的二公子,但橫豎吃不了虧。

誰知蕭晗皺了皺眉,搖頭道:“不好。”他不像蕭玉笙肩負了那麽多重任,一舉一動都得三思而後行,長老們的話他也聽到了不少——不過是亡人谷餘孽,談何虛文縟節。

不好就是不好。

那長老面紅耳赤,訕訕地拂袖而去。

暮塵只道那孩子特立獨行,也沒分多少心思給他。

按理來說,暮塵劍術卓越,法力高深,即使連樣貌都格外出眾,本應眾徒參拜,門庭若市,可由於他冷冰冰的性格,實在沒誰有勇氣改嘴叫一句“師尊”。

因此暮塵也絕沒有想過,蕭晗會跑來近在咫尺的地方,扯了下自己的廣袖,問道:“仙君,我拜你為師好不好?”

少年杏目靈動,尚餘孤瘦雪霜姿,芙蓉月下自皓旰,仿若言下之意便是——仙君,我為你而來。

蕭晗那時的乖巧,縱然與溫文爾雅的沈謫仙相比,竟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暮塵感覺有人走近,登徒子般握上了自己的手,與回憶中安分守己的孩子大相徑庭。

蕭晗解了變音咒,又怕暮塵把他當成流氓掌摑,於是從善如流地喚了聲“師尊”。

被喚的人並不意外,“回來了?”

“嗯,不走了。”

暮塵默然,蕭晗發現他沒有過問的打算,倒是先發制人,“師尊,之前在寧狐村,你為什麽……躺棺材,不是,呃……我是說,那個……”

這句話過於燙嘴,蕭晗組織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所幸暮塵明白了他的意思,“棺槨可以遮掩陽氣,而且收服鬼新郎也更為容易,你以為單憑花轎喜服就能鎮住他嗎?”

蕭晗不理解,他的眼睛還保持著原有的紅色,那是亡人谷的法術,方便在暗處視物,“可誰家好人躺棺材裏呀,還穿著壽衣……”

果不其然,他看見暮塵瞥了自己一眼,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句熟悉的“逆徒當死”。

“我錯了,師尊,你別生氣。”

蕭晗還是沒有松手,他故意領暮塵走了一條會繞路的小道,並施了一個避雨結界,遮於暮塵衣角。

斜上坡的時候,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參雜了肉塊的血水自上而下湧來,蕭晗情急之下抱起暮塵轉了個圈,自己的背部卻被打得濕透。

暮塵:“……”

蕭晗放下他,連忙解釋道:“師尊,地上臟……”

“你不是布好結界了嗎?”

“哎呀,剛才一著急,我給忘了。”

他無辜地撓了撓頭,弄得暮塵啼笑皆非,“快走吧,沈謫仙還在上面。”

兩人無意中挨得更近了,暮塵雖然瞧不見蕭晗,卻能聽到對方的呼吸和心跳。遠離了洞底,暮塵靈力也恢覆了不少,情況詭譎,隧拔出軟劍,同蕭晗攜手向前。

洞口設了封印,結冰卻無雪,寒氣蕭蕭,冷澀凝絕,蕭晗將暮塵的掌心貼在上面,凍得後者想抽回手腕,卻又被蕭晗死死攥住。

遠處響起一片“轟隆”喧囂,一個無頭鬼艱難地爬上祭壇,它衣服裏裹著的腦袋一不小心掉了出來,那顆斷頭鮮血淋漓卻笑得十分猖獗,眼眶裏的黑珠子滴溜溜地亂轉,睥睨一眾手下敗將:“哈哈哈……是我,是我贏了!焚念弓是我的了!”

暮塵本不願理會,卻感覺骨戒一緊,那無頭鬼便忽然自爆,霎那間膿血四濺,僅剩的腦袋還在低窪處哀嚎,卻見身長九丈尾粗八尺的蛇妖乘虛而入,它碾爛那顆頭顱,直奔祭壇而去。

幾乎是同時,蠱洞裏的所有鬼物都身形一僵,而後通體癱軟,末了都化成了彌漫在血泊中的泡沫和屍塊。

一把閃著紅光的銀弓浮於祭壇,弦上已然搭好了箭矢,彎如滿月,蓄勢待發。

焚念弓……

蕭晗莫名笑了。兄長,我送你的東西,怎麽又還回來了呢?

乃知兵者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彼時,蕭玉笙不過束發之年。

暮塵打算帶兩個徒弟去九曜潭求取神器,但蕭晗是亡人谷之輩,少了一魂一魄,自然與神器無緣,他決意留在三清灣,目送暮塵跟蕭玉笙漸行漸遠。

相傳,九曜潭曾是一位神女的飛升之地,天雷降世前,她正在打造一柄長劍,電光火石,不小心磨破了指尖,一滴血流入潭間。而她成神的那刻,天雷劈落,溝壑四分五裂,潭水逆灌倒流,神州為之一振。

上古神女留下的靈氣十分濃郁,時至今日,千百萬年過去了,九曜潭非但沒有幹涸,崇山峻嶺中仍然出沒著無數神秘精魅,周遭盡是奇花異草,無數修士亦步亦趨,渴望在九曜潭窺破天道,渡劫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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