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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古代世界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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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古代世界18

沈臨微還是第一次離殿下這樣近。

近的他可以聽見殿下略顯急促的呼吸,和渾身上下滾燙的熱度。某種叫人頭重腳輕的熱流充斥在沈臨微的血管之中,叫囂著就要沖破束縛。

但沈臨微只是保持著得體的距離,能夠扶住殿下卻不至於讓他感到冒犯。

他甚至不敢有絲毫斜視,怕殿下衣衫不整的模樣被自己看見,會是對殿下的侮辱。

沈臨微在江言看不見的地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在他面前陷入窘境。

十年前,沈臨微離江言最近的一刻,也不過是太子殿下向他伸出指尖,他想也不想呆呆地搭上去。微涼的溫度從那頭一直蔓延到沈臨微的心底,繼而燃燒、沸騰、滾燙。

那時候沈臨微是宮中卑賤的太監,任何人都可以踩上一腳。似乎從貴公子淪為泥濘的戲碼大家都愛看,且樂此不疲的享受著從天之驕子淪落之人的恥辱。

但太子殿下是不會的。

太子是神明般的人物,他心懷眾生,以天下太平為己任,又才華橫溢,出了名的知人善任。那時候各家的供臺上都擺著太子殿下的香火,指望著殿下恩澤天下。

沈臨微在太子的必經之路上等著,他知道殿下會帶他走。

淋漓的大雨中遠遠地來了一把玄黑色的紙傘,雨滴順著傘檐滴落,一珠珠打在來人的金縷靴上。紙傘遮住了來人的容貌,或者沈臨微也不敢擡頭看。

他只是跪坐在泥濘中,滿身傷痕,血水流了一地,狼狽不堪。

“閣下是?”

那傘慢慢地擡起,溫潤如玉的聲音響在耳邊,在沈臨微顫抖的思緒裏又添上燒滅理智的火。

在這樣的人面前,臣服,只有臣服。你想把所有的一切虔誠地獻給你的神明,所有的一切,只求他一次不帶感情意味的俯首。

那一夜,紙傘微微擡起,太子殿下俯視著跪坐在地上滿身狼狽的自己,那雙眼睛裏有冷冽,有審視,有無奈。

卻唯獨沒有悲憫。



“沈大人,暴君已被拿下,聽候大人發落。”沈臨微回過神。

一身戎裝的侍衛恭敬地跪在沈臨微面前,饒是誰也該知道,今夜之後,李朝便不再姓李,該改姓沈了。

沈臨微了然地點頭。

他請示性地看向江言,低聲道,“殿下,李承夷已被拿下,您可還有什麽吩咐?”

江言只覺得腦子混沌得厲害,幾乎聽不清沈臨微的聲音。熱流的湧動充斥著每一處血脈,要吞噬掉最後一絲清明。

“解、藥…”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用盡他最後一點力氣。

沈臨微沒聽清。他抿緊唇,喉結不著痕跡地微微滾動,垂下頭,將右耳靠近江言嘴邊。

下一刻,卻被身前人猛地推倒在一邊的廊柱上,後背狠狠地撞在堅硬的石料,讓沈臨微忍不住悶哼出聲。

一邊待命的侍衛一驚,連忙拔刀要護住沈臨微。

沈臨微顧不上疼,立刻用眼神制止住侍衛,冷冷道一聲,“滾!”

身上的人卻似乎因為這細微的一點動作喪失了最後一點理智。

他的雙手被身前人的一只手抓住,並不緊,很輕松就可以掙脫。但沈臨微只是楞在原地,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僵硬姿勢。

“殿下,”他仰起脖頸,裸露出皮膚上暴起的青筋,幾乎無法承受住眼前巨大的沖擊。

僅僅是靠近殿下都覺得是癡心妄想,做過最大膽的舉動不過是在殿下身後靠近著地上的倒影,如今卻呼吸交織在一處,糾纏成一團。

那人慢慢低下頭,琥珀色的瞳孔裏倒映出沈臨微的神色,絲毫看不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沈大人平日的陰冷威壓,只剩下茫然與下意識的欣喜。

沈臨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殿下的狀態不對勁。溫度太燙,呼吸太熾熱,眼底是掙紮的欲望,像是網一樣將沈臨微繞在其中。

難道是……

李承夷實在太惡心!

不等他有所反應,江言的指尖已經暗暗解開他的盔甲。緊接著是盔甲轟然委地的聲響,驚醒了一邊已是看呆了侍衛。

侍衛甲一臉震驚地看著沈大人毫不反抗地任由一個瞧著年紀不大的青年抵在墻柱邊,動作粗魯地剝下他的盔甲。

沈臨微一面縱容著江言的動作,一面抽出心神冷冷地看侍衛一眼。那眼神中飽含的冷冽與殺意叫侍衛一個激靈,立刻閉上眼睛連滾帶爬地跑出原地。

沈臨微回過神,江言的指尖已經搭在了他的腰帶上。

他的呼吸一滯。

沒有人敢提及的他的隱秘,那些被隱藏在記憶最深處的卑賤如泥沼的日子,殘缺的身體,醜陋的疤痕,是他最惡心也最痛恨的自己。

可是他又不會制止殿下的任何舉動。

沈臨微從喉嚨裏發出類似悲鳴的聲響,他的一只手覆上江言的眼睛,渾身顫抖著。

“殿下,不要看,太醜了。”

那聲音裏是對自己殘缺的自卑多一點,還是對殿下會厭惡的恐懼多一點,沈臨微說不明白。

明明只需要輕輕推開就可以掙脫,沈臨微卻沒有作出任何其他的舉動,僅僅是用手覆住江言的眼睛。

即使再怎麽位高權重,再怎麽大權在握,沈臨微在江言面前,總是隱秘的自卑著。

況且對此時此刻的情景,他甚至從未敢有半分肖想,頂多是夢中作樂,醒時空枕而已。他甘之如飴,如何會推開這樣的機會?

卑劣的,覬覦著。

其實他與李承夷也沒什麽分別。

江言感受到眼前被遮住的光亮,他茫然地眨眼,長長的睫毛掃動著沈臨微的手掌。

沈臨微低吟了一聲。

“美人”,江言腦中迷迷糊糊,並沒有認出沈臨微。只是最近扮演紈絝太多,完全是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沈臨微卻反射性地想到了他與江言身份的殿下第一次相認的時候,在營帳中,殿下誇他的容貌極美。

他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頭一次覺得曾為他招惹許多禍事的容貌不算件壞事,如果殿下喜歡的話。

他想起自己還有很多話要說,殿下那日走的太快,似乎誤會了什麽。他要一一說清。

“殿下,我不曾參與那件事,您落難之時,我被調往邊城是先帝所為,我趕回來卻晚了一步。”

“但殿下落難,我卻未能護在左右,救駕來遲,是微臣之錯。微臣不該這般愚笨,這般輕率,讓殿下…”

江言感覺到捂住自己眼睛的那只手細微地顫抖起來。

“殿下,李承夷已伏罪。無人能阻擋殿下,微臣必定助殿下重登大典,只要殿下願意,明日,不不,今日,今日我便召集百官。”

他還在不停地說些什麽,江言只好稀裏糊塗地應答著,根本不知道自己應答了些什麽。

他終於不耐煩,將罩在眼前的手揮開。仔仔細細地辨認著眼前人的模樣。

冷冽的眉眼此時染上幾許春色,緊抿的薄唇洩露出幾絲不易覺察的緊張。高挺的鼻梁,不怎麽堅硬的輪廓,顯出幾分陰柔,但絕不女氣,反倒叫人覺得恐懼。

江言在他已經是一團漿糊的腦子裏努力地思考著這人的名字。

“阿圖?”

沈臨微猛地瞪大眼睛,指尖握緊幾分。

哦,不是。

江言苦大仇深地繼續思考著。

沈臨微卻嘆了口氣。

“臨微,殿下,我是臨微。”

他看清了殿下眼底的茫然,知道殿下此時正是糊塗的時候。

“臨微”,江言喚他,“臨微,我好難受。你不要說話了,我不看,你幫幫我。”

殿下必然不清楚他此時的模樣。

琥珀色的眼眸不再是一如既往的疏離,反倒透出幾分苦惱,微微皺起的眉頭訴說著心緒的不平,讓人想要付出一切,讓那眉間舒展,叫那眸中重新盛發光亮。

沈臨微覺得心裏癢的難受。

好像有一根羽毛在心底輕輕地飄動,抓不住,也無從下手。

“殿下,這裏太冷。我們去偏殿好不好?”

沈臨微的聲音傳到江言的耳朵,再傳到江言的腦子,似乎要經歷很長的時間。他呆呆地看著沈臨微的雙唇一張一合,沒看懂什麽意思。

沈臨微急道,“這裏也可以。殿下,我去清場,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去偏殿。”江言才理解到上一句話。

……

沈臨微覺得自己是瀕臨死亡的魚,而殿下是他唯一的水源。

他劇烈地喘息著,額頭的汗水打濕了碎發,順帶將眉尾染上殷紅。眼角的淚痣紅的灼目,像是下一刻就要活過來般。

“殿下,殿下,”

在即將到達的時候,沈臨微努力地翻過身,想要看著殿下的眼睛,證明這一刻並非做夢,並非幻想,而是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他甚至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但眼前人確確實實是殿下,是他放在心尖最高的地方供奉了幾十年的神明。

神明在信徒努力營造的快感中沈淪,總是溫潤的眉眼染上欲望,從頭到腳都沾染著屬於自己的氣息。

沈臨微忍不住笑了一聲。

“殿下,微臣…”

在最頂峰的時刻,他虔誠地吻上身上人的指尖。

“微臣心悅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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