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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古代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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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古代世界12

叫眾人驚詫的是沈臨微的突然興起。

這位沈大人的城府太深。當年先太子事變後,這位沈大人以極度血腥的手段推翻了先帝之政,擁護新帝上位。

那段時間京城裏幾乎是經久不散的血腥氣,金鑾殿的每一級石階都沾染著不知幾條人命。沒人敢多說一句話,只敢縮著腦袋做人。

從那場紛爭中活下來的臣子,都忘不了沈臨微那副閻王模樣。有保皇黨怒罵一聲無恥閹人,下一刻就身首異處,血濺的到處都是。

那血沾染在沈臨微的眉間,眼尾,襯著他面無表情略帶陰柔的眉眼,像是什麽從閻王殿裏爬出來的魔鬼。

從那以後,沒人敢再記得,這位京城的第二位主人曾經是個人盡可欺的閹人。

後來他們再也未見過沈臨微如此情緒外洩的時候,或者說已經沒人敢讓他有情緒上的波動了。

更多時候,沈大人就是一位似乎是盡職盡責的好丞相,沒人能比他做的更好。但沈大人也幾乎不像是一個正常人,那陰柔的眉眼裏盡是冷漠到極致的無謂。

這樣的沈大人,怎麽突然對一位外縣來的紈絝小公子有興趣?

明裏暗裏的視線一時間膠著在江言身上,幾乎要將他灼燒出一個洞。

江言的箭搭在了弦上。

他本是下意識地手已經要摸上箭弦,但想到什麽,又生硬地將手放回來。

一直關註著他的沈臨微沒有錯過這個細微的舉動。

他的唇角微動,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心下有如萬鼓齊鳴,卻被他生生壓抑住,攥緊著指尖看著江言的下一步動作。

江言瞇起一只眼睛,拉緊了弓弦。

他的動作極不標準,更像是做做樣子,隨便的一拉。擺足了一幅紈絝子弟的模樣。

但這種刻意的紈絝,落在別人眼裏,卻是一種隨性的肆意,仿佛是浪跡天涯的劍客,可以在毫不在意的嬉笑間揮出最驚心動魄的一劍。

那樣隨性的俊朗,叫人忍不住心下癢癢,想要能得到這縷抓不住的輕煙哪怕片刻的註意。

箭射了出去,眾人的視線卻還停留在射箭的人身上。

這個江家的小公子,確實有種特殊的魔力啊。

看靶子的太監急急忙忙地捧著靶跑回來,笑的一臉諂媚。

江言毫不掩飾地勾起唇,眉間微挑,一幅得意的模樣,看向沈臨微。

他本意是想呈現出毫無城府的公子哥形象,但得到的效果卻大相徑庭。

沈臨微只是呆楞地看著他,腳像是被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眼前人看似與殿下毫無幹系。殿下不曾如此率性而為,亦不曾這般喜形於色。

但沈臨微透過表面的偽裝,卻看到了某種無法隱藏的實質。

沈臨微說不明白那種感覺,或許是直覺,或許又不是直覺。

殿下從來是游刃有餘的,或許殿下自己亦不曾知曉。在外人眼中,世間的一切事似乎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他永遠可以站在局外冷眼相看,正如高高在上的神明。

每當事情發展得正同殿下所料的時候,殿下便會微微勾起唇角。

沈臨微曾無數次站在殿下身後,暗暗窺視殿下唇角微勾的模樣。不同於往日的距離感,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像是下了凡,也有了人間的情感。

那笑是自信到極致的一種蔑視,蔑視世間的規則,蔑視所謂的天命。

殿下從不在意。

他的本質是淡漠。

就像是輕嘆一聲“啊,果然如此”的無謂。

江言的笑,與殿下給他的感覺,是並無二致的。

“沈大人?”江言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沈大人,見笑了。”

說著見笑,卻不見他半分謙虛模樣,眸中的笑意分明是極其驕傲。

沈臨微怔怔看他。

裴玄安突然從一邊大步流星過來,笑道:“你竟有這般好箭術,可得好好教教我。”

說罷,又對著沈臨微微微躬身致意。

沈臨微只是沈默著看著裴玄安帶著江言走遠,不發一言。四周的眾臣看沈臨微臉色不好,都不敢往這邊湊熱鬧,一個個挑了別的話題聊起來。

沈臨微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叫他幾乎要立刻倒在地上。但沈臨微只是強撐著身體,一步步走回到他的營帳。

沒有人敢阻攔他的去向,甚至沒人敢多看他一眼。

江言就是殿下。

江言就是殿下!

他為什麽沒有看出來,他為何這時候才看出來?

在他對著殿下冷眼相對,甚至怒斥他“惡心”之後?

沈臨微忍不住想起他遇見殿下後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每一件都像是尖利的針紮入他心臟。

心臟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作一團,疼地厲害。

那是殿下啊……

——

江言被裴玄安鬼鬼祟祟地拉到一邊,像是在防什麽洪水猛獸。

“沈大人已經走了,”江言無奈笑道,“你不用這樣緊張。”

裴玄安卻正色看他。

“你不知道沈臨微是個什麽樣的人!”

江言挑眉,“憂國憂民的好丞相?我們縣城都是這樣讚沈大人的。”

裴玄安瞪大了一雙眼睛,像是什麽被驚地炸毛的小貓,震驚地看著他。

“好人?你怎麽這樣天真!”

江言不動神色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眸間閃動著不明所以的光。

沈臨微,不是好人嗎?

似乎在他的印象中,沈臨微從來是個彬彬有禮的君子。哪怕是淪落到宮中成了太監,那脊背也從不曾彎過。

後來在他手下做事,也向來是盡心盡力,不曾有過半分差錯。

唯一對他稍有不好的印象,也便是馬車擦肩而過時他那句莫名其妙的“他不配”了。

江言有點好奇裴玄安口中沈臨微的形象,但也沒有過於明顯地直接去問,反倒是反問道,“那裴公子呢?”

江言彎了彎眼睛,很認真地看著裴玄安,“我一直覺得裴公子是個好人,也是我錯了嗎?”

裴玄安一時僵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一張俊臉,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眉眼間帶著笑意。

裴玄安覺得自己似乎被那抹笑意蠱惑了,腦袋一時間空空,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突然覺得幹渴,喉結忍不住滾動。

太近了。

他猛地後退一大步,從耳尖到脖子根紅了一大片。

一邊的江映奇怪地看他,覺得這個金枝玉葉的公子哥估摸是中了暑,整個人紅成那樣。

雖說這裴公子吧,風評不好。據說無法無天,稍有不順心便要打要殺,手段狠毒地簡直不像個這樣年紀的青年。

但比起向陛下那樣的,江映還是更願意小言多交點同齡的朋友,也好有個照應。

這邊裴玄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我呢,我雖說不是個好人,但……但人也不算太壞。況且我有錢,長得也好看,還年輕……”

他在說什麽啊?

這些話,怎的,怎的像是在向媒婆交代自己似的?

他恐怕是鬼迷心竅了。

江言可是個男子啊,他怎麽如此糊裏糊塗地說些糊塗話。

“總之,”裴玄安硬生生扯回話題,“那沈臨微絕非好人!”

他眼看四下無人註意,對著江言壓低了聲音,細細道來他所知道的秘辛。

“你定然不知,沈臨微曾經是宮中的太監。在宮中的時候便是蛇蠍心腸,手段毒辣的可怕。一開始是蕭貴妃的入幕之賓,後來卻又手刃了她,據說是親自將她淩遲至死。看著人哀嚎,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只要是擋了沈臨微路的,幾乎都難逃一個死字。先太子你應該聽說過吧,這樣得眾人擁護的人,也曾施恩於沈臨微的,沈臨微卻向先帝進讒言,害死了先太子。”

江言確實不知。

他先前在這世界的死,竟也有沈臨微的手筆嗎?

可是他未曾有絲毫察覺。

“後來京城變故,他用極殘忍的手段殺光了所有保皇黨,那一年京城的血腥味都不曾散過。若不是先帝自盡的快,恐怕是得遭受難以言說的酷刑了。”

裴玄安越說眉頭皺的越緊,最後一錘定音。

“總之,你切莫與他有什麽多餘的交流了,這種人,躲得越遠越好!”

江言隨意地點頭應和兩聲。

沈、臨、微。

裴玄安口中的沈臨微,竟像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他究竟是何許人?

——

可惜江言才答應的要與沈臨微保持距離,還是沒能順利完成。

散了宴席之後,江言回到了自己的營帳。按照禮制,他的營帳與江映最近,在平原最左側的小角落。

這裏一般是不會有人踏足的。

但現在那帳中明顯坐了一個人,身形蕭瑟,燈盞昏昏閃動,似乎已經在原地等了許久。

江言頓住腳步,在原地看了那背影許久。認出來人,才放松了繃緊的指尖。

“沈大人,不知有何事……”

沈臨微聽到聲音,立刻轉過頭來。

他本生得陰柔,一雙桃花眼微微挑起,眸中散落著燭火的光芒。不愧是能在宮中如魚得水的容貌。

只是沈臨微平日裏的殺名叫人不敢多看他一眼,沈臨微也向來最是厭惡有人誇他容貌出眾。

曾有人不知死活地想要拍馬屁,以神仙之貌相讚,被沈臨微一劍殺了。

只是江言不清楚這等秘辛,於是也不知死活讚嘆一聲:“燈下看美人,沈大人實在好看。”

沈臨微頓時僵住。

房間裏太黑,江言看不清楚沈臨微的表情。擔心地想著他這般口無遮攔,雖說胸無城府的紈絝公子是做到了,恐怕活不過今晚。

半晌,才聽見沈臨微的聲音。

“殿下,臣必擁護您重歸帝位。”

面對殿下,他總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即使殿下誇他的容貌,他心中歡喜得不行,卻也不知該如何回殿下的話。

他總是這樣無趣。

江言的腳步猛地踉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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