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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蟲族世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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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蟲族世界1

“安德烈,現以故意傷害雄子罪,叛你剝除蟲翼之刑,你可認罪?”

法官的聲音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慢慢蕩入安德烈的腦袋。他反應了許久才明白法官話中的意思,指尖忍不住狠狠紮入掌間。

明明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在聽到判決之時,安德烈還是失神了一瞬。

剝除蟲翼,對一個蟲族來說,是最大的恥辱。就算挺過了剝除時的可怕的痛苦,未來也幾乎無法再進行作戰。

這對自小就在戰場上馳騁殺敵,立下戰功無數,被譽為“帝國之星”的安德烈更是無法接受的折磨。

即使背部剛剛好了的傷疤再一次裂開,血水打濕了後背,安德烈的背依舊挺直。

他的神情也依舊是一個皇族該有的氣度,蒼白著臉,看不出眼底的漩渦中究竟藏了些什麽情緒。

“我認罪。”

幹凈利落的聲音,仿佛這麽多天的嚴刑並沒有對他造成多大的影響。只有安德烈自己知道,自己是怎樣死死咬牙才能不在大庭廣眾下失了態。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法庭裏又是一陣唏噓。

他們何嘗不知,這位安德烈殿下在戰場是如何驍勇善戰。那雙如火焰般燃燒的赤紅色蟲翼叫無數敵人聞風喪膽,透露著冰冷殺意的瞳孔也曾叫無數敵人夢中驚醒。

在發生這件事前,多少人認為安德烈必然是帝國的下一個繼承人,然而不過短短十天的時間,一切都變了樣。

那日安德烈只是如往常一樣執行著剿殺星盜的任務,這種任務一般都會被全網直播,因為任務輕松沒什麽難度,又能提高民眾的好感。

誰也不知道夏佐殿下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那個地方的,總之等直播間的觀眾們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身前站著還沒來得及收回蟲翼的安德烈。

有眼尖的人立刻認出那是A級的雄蟲夏佐殿下,一時間直播間瘋狂湧入各路網友,直接導致了直播線路的癱瘓。

現在夏佐殿下人還躺在病房,據說是還沒醒,但已經可以確認腿是斷了。鏡頭忠實地記錄下安德烈傷害到夏佐的全過程,都不需要審訊。

如果是普通的雄蟲,或許安德烈殿下能憑借著戰功與皇子身份逃過一劫,但偏偏整個帝國都風毛菱角的A級,還是在直播間這麽多雙眼睛的共同註視下。

安德烈幾乎是立刻被帶到了雄蟲保護基地,然後是毫無目的的整整五天的嚴刑拷打。

其實眾人都清楚,哪裏有什麽不明白的?安德烈只不過是在執行公務,而那個雄子殿下又不長眼的直接往上面撞,這才釀成大禍。

但那又如何?由於雄子的稀缺,帝國對雄蟲的保護已經無可撼動,更別提夏佐殿下的傷勢還如此重,至今未醒。

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眾人嘆著氣,還是慢慢地散了場。等人全都走完了,站在中間背脊挺直的安德烈才一個踉蹌,扶住旁邊的桌子才堪堪穩住身形。

五天來從未間斷的嚴刑讓即使在戰場上受過無數傷的安德烈也有些吃不消,鞭子的鈍痛似乎還停留在體內,彰顯著存在感。

他粗喘著氣,赤紅色的眼瞳依舊如深水般看不出波瀾。

“殿下,”旁邊的上校想要扶住他,卻被安德烈擺手拒絕了。

“我還走得動,”言罷,他又加了一句,“暫時。”

剝除蟲翼的無盡苦痛,不僅表現在剝除時猶如剜心裂骨的痛感,在往後生活中亦會時時作痛,叫人痛苦不堪。

但安德烈怕的不是痛,而是永遠無法再上戰場。

“殿下,”上校的聲音已經帶了一絲哭腔,“夏佐殿下那邊的人說夏佐殿下就快醒了,我馬上就去求殿下他為您求情,好歹,好歹不是永久剝除蟲翼吧……”

安德烈苦笑一聲,“夏佐,他會答應?”

上校沒法反駁,他自己心中都知道完全沒可能。

那位夏佐殿下自小失了雄父,又仗著自己等級高,帝國的雄蟲保護會幾乎是對其言聽計從,向來是個性情暴虐的主,聽說平日裏鞭子從不離手,遇到不順心的事就抽一鞭子。

從沒受過半點傷的雄蟲,一覺醒來自己腿都斷了,怎麽可能會饒恕安德烈?

上校有些絕望地想著,這樣天縱奇才的皇子殿下,竟會這樣黯淡離場嗎?

“或許呢……”他的聲音很輕,連自己都不敢信。

上校匆匆地離開了,背影裏帶著最後一絲希冀。但安德烈的眼睛裏只剩漆黑一片,看不到一點光亮。

“殿下,走吧。”行刑官從法官的左側走來,眼中是可惜的神色。

安德烈像是行屍走肉般慢慢跟在他的後面。

通往行刑場的路是這麽漫長,漫長到安德烈都有些恍惚。

不知拐過多少個彎,安德烈才終於來到一間巨大的房間。

中間最顯眼的便是一個巨大的閘刀,上面還停留著別的蟲展開蟲翼拼死掙紮時的極大裂痕,和已經暗紅了的血跡。

他一直保持著皇室風範的冷靜的眉眼,終於微微顫抖了一下。

蟲翼剝除之後,無可覆原。

無法飛翔的雌蟲,也將毫無戰鬥能力。

“對不住了,殿下。”行刑官又嘆一聲。

安德烈慢慢地展開蟲翼。

像是火焰般耀眼的赤紅色瞬間占據了屋內人的全部視線。這無疑是一對極漂亮的蟲翼,繁覆的紋路,耀眼的顏色。等級越高的雌蟲往往蟲翼上的紋路就越是覆雜,與之對應的靈活性與殺傷力也便越高。

他抿著唇,一步一步走到刑具前。冰冷的鎖鏈很快一層一層包裹住裸露的手臂,叫安德烈即使待會痛不欲生也無法反抗。

安德烈閉上了眼睛,往嘴裏塞了一塊布。

“開始吧。”

有些生銹的儀器吱呀吱呀地開始運作,像是在嘲笑著眼前人的無能為力。

鋒利的刀尖一點點接近安德烈已經傷痕遍布的後脊,緊接著沿著蟲翼生長的地方猛地紮了下去。

安德烈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他死死咬住嘴裏塞的布,才讓自己不發出痛哼,掌間隱隱可見血跡。

劇烈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反抗,卻被鎖鏈牢牢地束縛住,無法動彈。

但儀器更快地就要進行下一步操作了。

就是在這時,安德烈聽見外面傳來一道聲音。

“餵,等等。”

他懷疑是自己幻聽了,但儀器確實慢慢地停下不動了。

安德烈緩慢地擡起頭。

被汗水沾濕的頭發貼在額頭上,遮擋住他一半視野,只能看見面前的地面。

誰能直接叫住正在行刑的行刑官?

“先把他放下來。”那人又開口了,安德烈很確定自己從沒聽過這個聲音,這不是自己認識的任何人。

手臂上捆著的鎖鏈卻被周圍的人解開,安德烈一個失力,狼狽地跌倒在地上。

“夏佐殿下?您是來……”他聽見行刑官有些疑惑的聲音。

夏佐?

他能來做什麽?

無非是落井下石,看看他狼狽不堪的模樣罷了。

安德烈顫抖著雙手,想撐著自己站起來,然而雙手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哼!你管這麽多做什麽?把鞭子給我。”夏佐又道。

很是陰郁暴虐的聲音。斷腿之痛確實叫夏佐恨得牙癢癢,要不是暈血,真是恨不得親手剜掉這只蟲的蟲翼。

安德烈的心中便明了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斷蟲翼還不夠,定要讓他尊嚴全無,在眾人面前被鞭打才能解心頭之恨嗎?

安德烈心中突然湧現強烈的不甘。

他向來是天之驕子,不曾受過什麽屈辱,頂多是戰場上多受了傷。此時卻要叫自己被如此折辱?

他如何能忍受?

安德烈的死死咬住嘴角,被放開的蟲翼不自覺地輕微擺動。

殺了他。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

反正沒了蟲翼,自己跟行屍走肉也沒什麽區別。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如果這時候有人埋頭看去,定能看見跌坐在地上的皇子殿下眼中無窮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裏面是無盡的黑暗深淵。

然而預料中的破空聲遲遲未到,安德烈醞釀的殺招也無機實行。他茫然地擡眸看去。

這一看卻是一楞。

與他剛剛的聲音不同,夏佐的神情看著卻是極為……沈穩,即使坐在輪椅上,也似乎天生便有權貴者的氣質。不像是嬌生慣養暴虐成性的雄子,倒像是皇宮之中推杯換盞的上位者。

叫人忍不住可惜,這樣的人……不該坐在輪椅上度過。

安德烈被自己一閃而過的念頭驚到,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

夏佐卻有些楞楞,他晃了晃手上的鞭子,又看了安德烈一眼。

“算了,夠了。”安德烈聽見夏佐的聲音。

輪椅慢慢滾動到自己面前,夏佐微微俯下身,對上安德烈的眼睛。

“你們用的刑罰已經夠多了,況且他也不是故意的。不必再繼續上刑了,我會去找保護會簽諒解書的。”

還沒等安德烈反應過來,輪椅就慢慢地滾動著離開了。

一室寂靜中只聽見輪椅逐漸遠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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