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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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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交易

“曲淩……”桑曉喃喃念著他的名。

然而,環在他腰上的手一緊,方小聰轉念間又道:“曲淩,我不相你,你在騙我。”

世紀集團現在市值超過了萬億。

1萬億!

他不信曲淩會為了一個羅桑曉,將1萬億拱手送給自己!

他冷冷笑了,“我懂了。你根本解不開替身蠱,你現在是騙我跟你簽合同,然後用方小聰的身份來跟我搶?”

“我沒騙你。”曲淩低聲吼道。

但方小聰搖頭:“不可能,他說過,沒人能解開替身蠱,你們不可能找到那什麽月華草,你們解不了的。”

聞言,桑曉眉頭輕蹙。

“他”?

“他”是誰?

方小聰還在說,桑曉打斷他,只道:“我可以。方小聰,你下的桃花蠱我都能解開,替身蠱我也可以。”

“月華草我已經找到了,解藥也調配出來。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能替你們倆解開替身蠱。”

桑曉說話時極為平靜,可就是這份平靜,讓這番話更有說服力。

方小聰遲疑了。孫偉豪說過這個羅桑曉懂蠱術,而桃花蠱更是現成的例子……

此時,曲淩抓住他這份猶豫,馬上說道:“如果不是能解蠱,我不會回曲家。方小聰,你應該相信我。”

“解了替身蠱,我以曲淩的身份把世紀集團股份全給你。然後,無論你要不要公開那份DNA報告,要以曲家人,或者還是用方小聰的身份,公司都是你的。”

方小聰渾身一震,臉上浮現錯愕:“那……你呢?”

他?

曲淩沒想過,但是現在……

他看向桑曉時,目光又柔和幾分:“我會帶他離開龍京。”

這句話,令在場其他二人都怔住。

桑曉只覺得他的目光太過灼熱,不自覺垂下眸。而方小聰卻漸漸松開手,任由桑曉重新跌坐在沙發。

他答應了。

曲淩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對著方小聰正色道:“小聰,我的性格你很清楚,答應的事我不會食言。不屬於我的,我也不稀罕。”

“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我在你這兒,我想……不至於連這半點的信任都沒有。”

房中頓時陷入靜默。方小聰直勾勾盯著他,似乎在斟酌他這番話的可信度。

將近一個世紀長的安靜後,他突然出聲:“曲淩,你不恨我嗎?”

恨?

曲淩沒想過他會問這個問題。眼前這張臉,是他自己的模樣。可他的眼睛,此刻看不穿藏在這幅面孔下,那個最真實的方小聰。

聳了聳肩,他苦笑一聲,無奈中又夾雜著心酸與愧疚。

“我不知道。”

這件事裏,他是受害者。可早在他倆出生時,方小聰才是受害者,他……是利益所得者。

所以,誰該恨誰呢?

方小聰握緊雙拳又松開,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末了,卻是徑自與曲淩錯身而過,手握上鎖頭的那一刻,他幽幽道:

“股份贈予書,我會準備。”

所以……交易達成。

隨著“哢噠”一聲,門重新關上,曲淩這才真正松了口氣。手被綁住,卻一點也不阻礙他的行動。

他快步來到桑曉面前,眼睛裏裝著擋也擋不住的熱切:“怎麽樣?剛才他沒欺負你吧?”

桑曉搖了搖頭:“我才進屋,就被人綁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那些照片。其實他還不太懂,為什麽方小聰指著那幾張照片,就說他跟曲淩上/床了?

“上/床是……□□的意思嗎?”

澄明的眸明晃晃寫滿求知欲,曲淩的擔心陡然化成尷尬。“……或許你可以用別的形容詞。”

“比如?”

做/愛兩個字他實在說不出口,但是一個奇怪的念頭從腦海中掠過,連帶著,他看著桑曉的目光也帶著幾分探究。

“前兩次你跟他出門不是——”

“我說過的,他睡著了。”

桑曉眨了眨眼,生怕曲淩再繼續問下去,趕忙又問:“那份股份贈予書,真的只要你簽了,公司就給他了?”

曲淩註意力重新被拉回到這問題上,一心想回答他,沒有細想桑曉的異常。

“嗯,方小聰跟我在國外留學時,我們修過法學課程,他知道我沒有騙他。至於股份贈予書,我想,他會私下去找律師擬好。”

“只要簽完,‘曲淩’名下擁有的東西全部都會成為‘方小聰’的。”

這樣劃算的買賣,他相信方小聰絕對不會拒絕。

事實上,方小聰確實沒理由拒絕。

“他說他有辦法解開替身蠱。”

“呵,他說你就信嗎?”電話那邊,詭異的電子音突然笑了:“方小聰,你還是太天真了。”

“誰會放著上市公司的大老板不做,去當個女傭的兒子?”

“曲淩……曲淩不會騙我。”方小聰咬緊牙根說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本性不壞,我相信他。”

結果,對方笑得更放肆:“你自己都不想當女傭的兒子,卻相信別人要放棄1萬億的生意跟你交換?蠢不蠢呀你。”

方小聰瞬間不說話了。

“你現在已經成了‘曲淩’,整個曲家都是你的。難不成,你還要將這一切又拱手還給他嗎?”

方小聰喉頭滾了滾,不禁握緊手機低喊:“不,曲家是我的才對。”

電話那頭的聲音忽地低了下來,宛若誘惑夏娃走出伊甸園的毒蛇:“所以你更該明白,現在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方小聰瞳孔微縮。

* * * *

“阿麗,你聽我說——”

“小聰哥,你別說了,我也只是按淩少的吩咐辦事。”

女傭捧著餐盤進來,將飯菜放到桌上,然後像遇見洪水猛蓋般趕忙退出會客室,又將門關上。

曲淩重重摔回沙發,滿是挫敗,“這家裏,就沒人相信我。”

同樣仍是被綁住手,桑曉安慰他:“她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方小聰’。”

先前“曲淩”故意散播“方小聰”賭錢欠債還虧空公款的消息,現在又給他扣上“與羅桑曉私通”的罪名,這曲家上上下下,哪還有人會相信“方小聰”?

“不過,已經三天了,方小聰他真的同意你那個交易嗎?”桑曉很懷疑。

這三天裏,這個叫阿麗的女傭一日三餐定點給他們送吃的。至於方小聰,從來都沒出現過。

“我想不出他不同意的理由。”

曲淩倚進紫色絲絨沙發,視線剛好對上前方墻上的畫。那畫裏,一襲窈窕身影撐著白色蕾絲傘,她穿著紫色長裙,傘擋住左前方斜來的陽光,也擋住半張臉。

剩下的半張臉,目光銳利,嘴角微微勾起,透著一股無形的驕矜。

這個女人的美是帶有攻擊性的。

桑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下意識又回望了一眼曲淩,他現在是頂著方小聰的樣子。

“你媽媽,長得跟你一點兒也不像。哦,我是說你原來的樣子。”

桑曉說完,又認真地來回瞧了下,“其實,方小聰也長得不像她。”

從知道真相到現在,他一直很好奇,別人就算了,白雅麗夫婦養著別人的兒子,真的完全沒懷疑過嗎?起碼,長相這方面騙不了人吧。

曲淩聽得懂他的意思,苦笑:“我確實長得不太像我爸和我媽,現在說起來,其實小聰反而有點像。”

“這幅畫你也看見,我媽其實不高,也就1米6,我爸身高才1米8,而我從初中開始就一直長身體,以前就有好多人說我不像是曲家的孩子。”

他現在將近1米9,方小聰簡直才是綜合了他倆的基因,恰恰1米8左右。

如果手沒被綁住,桑曉很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下他。

他特地挪到曲淩身邊,貼著他坐。此刻這房內靜悄悄的,他們倆好像頂著畫中人的目光,桑曉對上那張艷麗高傲的面孔。

“曲淩,不如給我聊聊你們以前的事吧。”

曲淩望著自己母親……不,曾經被他稱為“媽媽”的女人,開始講述那些淹沒在時光中的往事。

“我媽未嫁之前就是大小姐,那時曲家生意已經做得很大。聽說,她嫁給我爸,是因為白家和曲家合作。他們完完全全,就是商業聯姻。”

“從小,我爸生意很忙,經常不在家,媽媽對我很嚴厲,我作業寫得不好,她就會打我、罵我,家裏傭人……也很怕她。林姨,林姨也是。”

曲淩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只是提及“林姨”兩個字時,他明顯頓住。

桑曉瞧著他落寞的臉,也只能用肩膀碰了碰對方,聊表安慰。

聽起來,曲淩的童年也不快樂。他和方小聰,一個現在有了錢卻父母雙亡,一個即將沒有錢卻換來一對活生生的父母。

究竟,誰更幸運?

還有,處心積慮把親生兒子換進豪門的林蓉,她會認回這個一無所有的親生兒子麽?

桑曉眸色幽幽黯了下來。

* * * *

暮色降臨,林蓉推開主人房的門時,浴室傳來沖水聲。

她端著剛沖好的咖啡走了進來,在將杯子放在書桌前,特地還用抹布將原本一塵不染的桌子又再擦了擦。

這是她維持多年的習慣。

對於曲淩,她只恨自己做得還不夠好。最近這幾天,年輕的主人一反常態經常在家,除了交待後廚要準備好三餐,飯後這杯咖啡更是她親手沖泡的。

曲淩愛喝咖啡,所以她沖咖啡的手藝,完全可以媲美外界專業咖啡師。

那是她作為曲家管家的職責,也是……身為親生母親的天職。

沖水聲忽地停下,林蓉正想等“兒子”出來,餘光卻瞥見書桌上牛皮紙袋露出來的一小截白紙。

“股份贈予”這四個字恰好進入視線,林蓉望了望還緊閉的門,動作極快就將裏頭的文件拆了出來。

這時,浴室的門驟然由內而外推開。

“你幹什麽?”

林蓉面色慘白,拿著文件的手輕輕顫抖著,“為、為什麽?”

她揚起文件,低吼:“你為什麽要準備這種東西?”

“你應該知道的,林姨、不,媽。”

俊美的男人披著白色浴袍,水蒸汽從發尾滴落,眼睛通紅,他走到林蓉面前,直勾勾盯著她:“當年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媽,是時候,把所有的東西都還給曲淩。不,是還給真正曲家的兒子。”

連連退了好幾步,林蓉臉上毫無血色,她止不住渾身發抖,喃喃道:“你、你怎麽知道的?誰告訴你的?……是方忠?不,不可能是他……”

男人看著她不斷打顫,眼中掠過寒光。

文件從她手裏掉落,林蓉上前攀住他的手,目光淩利又瘋狂:“阿淩,我的兒子,你既然知道了,就該明白媽媽的一片苦心!”

“媽媽當了一輩子的傭人,被白雅麗看不起一輩子,媽媽沒用,媽媽認了。可是、可是你不能也去當她兒子一輩子的傭人呀!”

她的兒子反手握住她,滿懷愧疚地說:“但‘曲淩’所擁的一切,其實是‘方小聰’的。我還給他,有什麽不對呢?”

“不對!”林蓉怒吼:“你就是曲淩,曲淩就是你。曲家都是你的!”

如果最後要將所有的東西都還給白雅麗的兒子,那她這麽多年的付出,又成了什麽?

沒有母子相認的感動,林蓉整個人被恐懼填滿。苦心經營的計劃已經成功了,結果現在又要打回原形,她死死攥緊兒子的肘,甚至五指因用力而發白。

可對方卻慢慢掰開她的手指,搖頭:“我不能那麽自私,小聰……他從小對我那麽好,我怎能搶了他的東西?曲家是他的,世紀集團也是他的。媽,我不在乎錢,就算當個窮光蛋,女傭的兒子又如何——”

“不行!”林蓉放聲尖叫,“不可以!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男人垂下眸,掩去眼中精光,低低嘆道:“媽媽,曲淩他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沒辦法欺騙自己。況且,他也知道了真相。”

“什麽?”林蓉如遭雷噬,“你說小聰……他知道了?”

“嗯。所以,就算我不簽這份股份贈予書,只要他從曲家走出去,也會向全世界公布,他才是曲家的兒子。”

林蓉接連後退數步,直至撞到身後沙發,她踉蹌著扶穩身子,臉上已毫無血色,皺紋仿佛深深刻進肉裏,繃得極緊。

男人就這麽等,等到她緩緩垮下肩,卸下所有驚慌。再擡頭時,她又是昔日雷厲風行的曲家大總管。

不同的是,眼中更添了淩厲的決意。

“阿淩。”林蓉深深看著他:“媽媽不會讓那個女人的兒子毀了你的前程。”

她為自己兒子鋪好的錦銹前程,誰也不能破壞!

“媽……”

“你放心,媽媽知道怎麽做了。”林蓉忽地揚起笑:“咖啡快冷了,你趁熱喝。媽媽特地沖熱些,你不喜歡涼,媽媽一直都知道的。”

說罷,她轉身就走。

房門開了又關。男人走到書桌旁,視線落在那杯還騰起輕煙的咖啡,下一秒,他直接抄起杯子,將裏頭醇香的液體緩緩倒進墻角的綠植盆裏。

落地窗倒映出他掛著冷笑的面孔,還有……眼底明晃晃的恨。

這回,他倒要看看,林蓉這賤/女人是怎麽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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