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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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並不知道謊言已經被拆穿的郁慈稍稍松了口氣,然後抿了抿唇瓣問男人道:“你為什麽不在我的房間睡覺呢?”

被昨晚“抓奸”現場嚇得不敢回房間的又不是沈清越。

擰開門把手,讓少年走進去後,沈清越反手合上房門,然後才語氣平靜道:“我想等阿慈回來。”

事實上,當昨晚猜到少年去了哪裏,而賀衡從容不迫地離開時,沈清越勉強從即將崩壞的理智中抽出一絲清明。

——如果賀衡真的做了什麽,那麽以他對少年的了解,少年絕對會再次溜回自己的房間。

所以他一直等在房間門口,早已經做好了少年會眼尾嫣紅、圓眸水潤潤地逃回來的準備,說不定指尖還輕顫著。

那麽到時候,他就會把這只被欺負得可憐兮兮的貓撿回去,然後再從頭到尾地欺負一遍。

但當少年好整以暇地出現在他面前,還附帶一句不知道有幾分真心的關心時,沈清越又忍不住開始心軟。

……貓都是這樣的,有時會有好幾個主人,少年只是在其他男人房間睡了一晚,已經很乖了。

沙發上,那件大衣還躺在那裏,郁慈回頭看向沈清越。

男人只穿著件襯衣,襯出寬肩窄腰,除了發絲微微淩亂,眼底有些青黑外,簡直沒有半分疲倦的樣子。

……所以人與人果然是不一樣的嗎?

郁慈心底忍不住小小羨慕了一番。

隨著幾道腳步聲落下,一道陰影沈沈籠罩住少年。沈清越低頭,目光落在他纖細光潔的頸子上,問:

“阿慈,你要跟我回去嗎?”

沒有誘哄,沒有威逼,也沒有拿悟生來引得少年心軟,好像真的只是一句尋常的疑問。

若是在以往,男人是絕不會放任他和賀衡待在同一家旅館的,至少在聽完那句“答應住一間房”後不會。

心底冒出幾縷疑惑,郁慈偏頭看向沈清越,小聲試探性地問他:“如果我不回去,你會生氣嗎?”

剛說完,他就緊張地盯著男人的臉看,試圖從上面找到任何撒謊的痕跡。

“當然不會。”沈清越回答他,甚至還露出一個輕柔的笑容,說:“阿慈所有的決定,我都會尊重。”

當然,尊重是一回事,幹不幹涉是另一回事。

“畢竟,阿慈可是我們沈公館的管家人,我當然都聽阿慈的啦。”沈清越笑意晏晏,黑眸像一池深潭要將人溺進去。

男人嗓音低沈落下,像大提琴一樣富有磁性,將郁慈哄得暈乎乎的,臉蛋粉白道:“我、我是嗎……?”

原來沈公館一直都是他在管嗎?那他豈不是也可以吩咐沈清越做好多的事?

他眨了下眼睛,試探性地開口:

“那我可以一天餵三次錦鯉嗎?其實,我也想把花花養在公館的。還有,可以讓吳媽做點心時少放一點糖嗎……”

不讓一天餵三次是因為錦鯉真的會被撐死,花花沒有養在公館是因為花花有主人,而吳媽放的糖一直都適量,只是少年喜歡吃鹹口……

林林總總的小事情,都是少年嬌氣又不講理的證明。

但沈清越只是點點頭,溫聲答應少年:“好。”

得到允許,郁慈的眼睛頓時更加亮晶晶的,立馬提出下一個要求:“那我可以和你分房睡嗎?”

這次,沈清越頓了下,才有些無奈地開口:“阿慈,只有當上司允諾一定的好處,員工才會動力幹活。”

他用微微粗糲的指腹捏了捏少年的後頸,來表達不滿,“世上可沒有坐享其成的事。”

好吧。郁慈有幾分遺憾地低下頭,但還記得不能讓男人看出來,於是小聲地說:

“其實,我也沒有很想分床的,真是……”

欲蓋彌彰的意味已經從心虛顫個不停的睫羽裏盡顯無遺了。

眸光微動,沈清越沒說什麽。

但等到用餐時間,郁慈很快就知道沈清越為什麽答應得那麽容易了。

“……你不會也在這裏住下了吧?”郁慈楞了下,才沖對面的人開口。

“我想陪著阿慈,有什麽問題嗎?”沈清越面前依舊放的是一盤西餐,慢條斯理地咬下一口牛肉,才回答少年。

他以為少年會對自己含有不信任意味的舉動感到生氣,但沒想到少年冒出的第一句話卻是:

“不是說沒有空房間了嗎?”郁慈蹙起眉尖,有點不解,隨即想到什麽,睜圓眼睛磕磕巴巴道:

“你、你不會以權欺人吧……?”

他以為當沈家管家人已經夠快樂了……

少年的重點一向出乎意料。沈清越將刀叉放下,輕聲道:“阿慈,我只是給了一位客人足夠多的錢。”

這萬惡的看錢社會!

郁慈抿著唇,用筷子將一塊西蘭花戳爛。

“兩位客人,你們好。”一位侍者走近,郁慈聞聲偏頭看去。

“這是另一位客人讓我送來的。”侍者將一盤蝦仁在桌面放下。準確來說是一道芹菜炒蝦仁,但芹菜都已經被挑了出來。

而會這麽做的只會是一個人。郁慈在餐廳裏四處張望了一圈,果不其然透過走動的人群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賀衡獨坐在一張餐桌前,上身挺直,衣襟一絲不茍,明明背對著少年,卻突然偏頭精準地捕捉到少年的目光。

在對上少年偏圓的眼眸後,賀衡淡淡勾了勾唇,一言不發又轉了回去。

……有一點莫名其妙。郁慈心底嘀咕著,一側頭便撞上沈清越難看的臉色。

扯了扯嘴角,沈清越面無表情道:“真是有情人吶,還不忘千裏送盤蝦來。”

濃郁的醋味已經讓郁慈想裝作聞不見也不行了。耳尖悄悄紅了,郁慈抿唇努力撐出一點氣勢道:

“你不要胡說八道呀,什麽有情人,只是一盤蝦而已。”

雖然芹菜炒蝦仁裏的蝦仁真的很鮮嫩,還很多汁,他也很喜歡……

“這麽說來,阿慈不會動這盤蝦吧?”沈清越故意問。

手中的筷子沒忍住將盤中的西蘭花戳得更碎,郁慈垂下眸,很小聲地開口:“其實有一點想吃……”

雖然有時候賀衡很讓人討厭,但為什麽要跟蝦過不去呢?

額頭的青筋跳了跳,沈清越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道:“阿慈等著我。”

片刻後,沈清越從餐臺回來了,臉色更加難看,一言不發地將那盤蝦仁推到少年面前。

夾起一顆飽滿的蝦仁咬進嘴裏,郁慈沒忍住笑出了兩個梨窩。

他知道剛才男人去幹嘛了。沈清越應該是想重新挑一盤蝦仁出來,但是芹菜炒蝦仁這道菜很受歡迎,這個點早就沒有了。

可男人受挫的樣子,真的很像一只委屈的大型犬類呀,郁慈咬著蝦仁笑得眼睛彎彎。

“真的有這麽好吃嗎?”沈清越狐疑地擰著眉,但少年在公館這麽多天並未表現出來,怎麽現在這麽喜歡了?

他目光緩緩移向那盤蝦,如果不是蝦的原因,那只能是因為挑蝦的人了。

想到這,沈清越眉間的陰霾愈發濃重。

用完餐,一直走上五樓,沈清越都還跟在身邊,郁慈蹩起細眉,問:“你到底住在哪裏呀?”

再跟,就要跟到他房間了。

當著少年的面,沈清越打開隔壁房門,語氣平淡地開口:“不巧,我買下的那間房間正好在阿慈隔壁。”

真的太“不巧”了。郁慈罕見被噎了下,好半天才臉蛋發燙地說:“……還好,隔壁房間其實挺好的。”

一直進入房間後,臉蛋上的熱意還未消減下來。水罐中的錦鯉時不時擺動尾鰭,從房門打開起就一直盯著少年。

在茶幾前蹲下,郁慈忽然將面頰貼在冰冰涼涼的玻璃罐上,輕輕眨了下睫羽,剛想說“好舒服”,卻突然感受到臉另一側傳來一點涼意。

只有一小塊軟肉輕輕陷了下去,明顯不是手指。

剛降下去的溫度驀然升了起來,這次連脖頸都暈染開淺淺的粉暈,郁慈眸中波光閃動,害羞地說不出話。

“怎麽了,阿慈?不是你讓我親你的嗎?”賀月尋輕柔的嗓音響起,似乎帶著幾分不解。

郁慈挪開臉,才發現自己貼著玻璃,離錦鯉非常近,怎麽看……都像是一個索吻的姿勢。

……所以是自己讓賀月尋誤會了。

他長時間沒有回答,便聽到男人又問:“對不起,阿慈,是我誤會了嗎?”

明明嗓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泠似玉,但郁慈卻聽出了幾分落寞,連忙開口:

“不是!沒有、沒有誤會,就是想讓你親我的意思……”

少年一邊臉蛋紅紅,一邊說著些大膽求吻的話。兩廂對比,讓賀月尋心底的陰暗清醒再次湧動了起來。

生前,他拖著一副病體,如若不裝出一副溫柔體貼的樣子,恐怕很難取得少年的歡心。

他日覆一日地清雅端方,哪怕少年常在他面前不加防設露出纖細的頸、柔軟的腰,他也要將少年的衣襟正好。

可自從他成了鬼,心底的陰暗心緒便被盡數放了出來,甚至可以說是在不斷蔓延、滋生。

這究竟是鬼氣帶來的弊端,還是他本來就是如此,他已經不想深究。在少年那雙烏潤的圓眸望過來時,他心底只有一個想法。

“那我可以繼續親阿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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