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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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掠起薄眼皮,沈清越黑眸一錯不錯,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少年身上,沒有開口。

白軟的臉因為緊張慢慢沁出粉來,郁慈顫了下眼睫,摩挲著衣料的邊緣小聲開口:

“怎麽了嘛?養魚很正常的好不好,是你整天奇奇怪怪、疑神疑鬼的……”

雖然他沒有猜錯就是了。

被扣上疑心病重的沈清越跨過隔門,伸手揉了下少年的頭頂,語氣變得溫和而無奈:

“又不是不準阿慈養魚,只是不要趁我不在悄悄把魚罐搬進臥室裏知道了?”

這句話男人已經說過兩遍了,好像篤定少年會這麽做一樣。

烏黑的發絲垂在額前,郁慈慢慢眨了下眼,不太敢看男人眼睛,輕嗯了一聲。

流蘇小夜燈散發著輕柔的光暈,玻璃罐中慢慢游動的尾鰭如同燃燒的霞雲,折射著夢幻的光影。

細白的手指扒著床頭櫃,郁慈下巴磕在手背上,烏潤的圓眸中倒映著玻璃中的水波,仿佛也漾著細閃的漣漪。

“賀月尋,你的尾巴好漂亮呀,鱗片也好看,眼睛也是……”

魚身上總共就那麽幾個地方,少年幾乎都誇了一遍。郁慈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連忙說:

“不是的,我是真心實意的,你什麽樣子都好看,就算是錦鯉,也是公館裏最漂亮的那一條!”

如果是之前,賀月尋會抓住少年話裏的漏洞,噙著一抹笑問他:“那公館外呢?”

但現在,錦鯉擺著尾鰭游近了些,頂了頂罐子,作出回應。

伸出指尖也點了點那處,郁慈眉眼彎彎。

不清楚變成魚的賀月尋是否會吃魚飼料,但還是在水面上撒了幾粒,郁慈才道了一聲“晚安”躺到床上。

緊繃了好幾日的神經徹底放松,郁慈睡得格外沈,連夢都沒怎麽做。

日光溫和被子柔軟,郁慈慢吞吞揉了下眼,不想起床。目光一轉,卻看見床頭坐著一個人。

沈清越也偏過頭,眉弓高挺,語氣尋常道:“阿慈,該起床吃早餐了。”

在公館裏很多天都是沈清越叫他起的床,郁慈早已經習慣了。

他翹著發絲坐在床邊,圓眸裏烏潤潤地含著水光,臉蛋白軟,正由著沈清越給他扣衣扣。

目光瞥到床頭櫃時,尚還餘有幾分困意的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他明明是想今早把魚罐再悄悄抱去窗臺的,可一不小心多睡了一會,現在櫃子上卻空空如也。

那麽大一個魚罐呢?那麽漂亮的賀月尋呢?

少年的眼睛睜得很圓,臉上的神色有些呆,像沒有反應過來一樣。

“別看了,我今早將魚罐放去了窗臺。”沈清越語氣不變地將少年最後一顆扣子扣好,遮住那片瑩白的鎖骨。

視線往窗臺一望,果然看見紅色錦鯉在水罐中慢慢游曳。心裏放松下來,郁慈隨即便怪起男人道:

“你怎麽可以不跟我說就動我的東西……”

好像忘記了明明昨晚才答應過男人不會那麽做的,少年臉上沒有一點心虛。

沒有提醒少年之前的約定,沈清越將少年衣領理好,輕聲道:“我向阿慈道歉,阿慈快去洗漱。”

很大方地原諒男人的郁慈轉身進入浴室。

沈清越站起身,褲腿上的皺痕變得平直,走到窗臺,面無表情地垂眸看了一會兒水罐,忽然撒了幾粒飼料進去。

“吃吧,醜東西。”

吃胖了,阿慈就不喜歡了。

錦鯉從容游曳,身形未偏轉一下,尾鰭一掃,那幾粒飼料被原封不動地打了出去。

來自一條魚的嘲諷。

隨之掃落的還有水珠。褲腳上慢慢暈染開幾片暗色,沈清越眉眼徹底冷了下來,開始考慮是將這條破魚餵狗,還是燉了。

“我洗漱好了。”少年有點悶的聲音透過門傳來。

冷冷瞥一眼後,沈清越轉身向臥室走去,“好,林伯已經準備好早餐了。”

一條魚而已,不急。

對於變成錦鯉的賀月尋,郁慈總覺得男人柔柔弱弱的,需要人保護,簡直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帶著身邊。

導致最近公館裏,少年的身影無論出現在哪裏,都總是抱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其中游曳著一尾紅錦鯉。

將今日的文件放在書桌上,林管家說:“這邊的收尾工作已經差不多結束了,最遲一周,就可以動身去北方。”

沈清越頷首,握著鋼筆的指骨修長有力,淡聲道:“按之前計劃進行就好。”

他耽擱的時間有些久,北方局勢動蕩,哪怕他現在過去也一時不好站穩腳。讓老頭子先過去闖闖也是好的。

再則,如果他沒記錯,賀衡憑著一支過硬的軍隊在北邊有著不小的話語權。

前頭丈夫剛死,後面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小叔子。

沈清越停住筆,眉間籠罩上一層層淡淡的陰霾,臉色冰冷。

賀家果然沒有一個要臉的人。

交代完事情,林管家本想離開,卻聽見男人忽然問:“之前公館水池裏一共養了多少條魚?”

很奇怪的問題,但秉持著管家的修養,林管家迅速回憶了一遍,然後說:“如果我沒記錯,是十二條錦鯉。”

往往前半句話就代表著林管家記憶沒有錯。沈清越仰了下上半身,眉頭擰了擰,隨後松開嘴角慢慢勾起。

……真有意思,這多出來的第十三條魚,究竟是條該死的魚呢,還是某個人茍延殘喘的殘魂呢?

沈清越眼底掠過一抹寒芒。

“鐺、鐺。”

骨節敲了幾下水罐,孟澄回頭看向少年,語氣驚嘆道:

“嘖,你什麽時候還變成愛魚人士了?連跟我喝下午茶也要帶上這個又重又笨的玻璃罐。”

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其中的錦鯉卻並未有任何反應,連尾鰭都未擺一下。

怎麽莫名有種被一條魚忽視了的感覺?

孟澄推了下鏡框,蹩了下眉。

“唔,想養就想養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郁慈蹙著眉尖,提醒了一句:“不要敲,魚會暈的。”

暈在水中的魚簡直聞所未聞。但孟澄還是順從地收回手,端起瓷杯喝了一口。

“我怎麽覺得這條魚一直在盯著你看呢?”

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的確不是他的錯覺。

無論少年怎麽移動,這條錦鯉都會順著少年的方向擺動尾鰭,直到將少年徹底映入眼中為止。

在一條魚身上,他竟然看出了幾分偏執的影子。

孟澄有些不可置信。

水罐中,紅色錦鯉優雅、從容,盯著少年。郁慈唇角翹起小小的弧度,忍不住小聲說:“可能他喜歡我吧。”

孟澄自然聽不出是“他”而非“它”,依舊沈浸在驚奇的情緒。

晚間,少年沐浴完,鴉黑的發絲濕漉漉的垂下,襯得肌膚愈發雪白,仿佛能看出一點瑩潤的光來。

沈清越拿著幹毛巾動作嫻熟地為少年擦拭,發絲掠過指縫時,帶起絲絲縷縷的涼意。

他的心也隨之沈靜下來。

男人力道很輕,不會弄疼頭皮,郁慈坐著坐著,眸中泛起一點困倦的濕意。

“今晚可以將水罐抱進臥室。”

原本的瞌睡蟲瞬間跑掉,郁慈偏過頭看向男人,鼻尖粉白,有點懷疑聽錯了。沈清越居然同意他將水罐抱進來耶。

“真的嗎,那我馬上就抱進來,你不許反悔。”

微濕的發絲從指尖滑落,沈清越站在原地,看著少年眸中亮晶晶的,將水罐抱進來,很小心地放在櫃子上。

那是一種很珍視的態度。

錦鯉在水中從容游曳了幾圈,郁慈回過頭,眼睫細密,問:

“那我之後都想抱進來……”好不好。

“阿慈。”一句不輕不重的喚聲,讓郁慈明白了什麽,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不許就不許。郁慈重新轉過頭去盯著水罐,有點賭氣想,他可以每次都悄悄抱進臥室。

後頸突然傳來一抹溫熱,郁慈眼睫下意識顫了顫。

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小片白膩柔軟的肌膚,沈清越垂下頭,黑絲幽深,嗓音裏帶著幾分不明意味:

“阿慈,我後背的傷已經好了。”

耳尖像有細細的電流劃過,心跳驀然變得不受控制。郁慈唇瓣嫣紅,眼尾也有點濕潤。

傷已經好了……就代表可以留宿了……

之前他拒絕沈清越睡在主臥的借口就是他後背有傷,可現在這個借口已經沒有了……

腦中像被熱氣蒸得有些迷糊,少年想了好久都沒想出新的像樣的借口來,而男人已經俯下身——

手掌環過少年手臂,穿過腿彎將少年整個人輕而易舉抱在懷裏,轉身往床走去。

“時間不早,該睡覺了,不然阿慈明天又要起不來。”

一副為少年著想的口吻。

窩在男人懷中,後背是緊實寬闊的胸膛,郁慈還有點懵。

所以,他是已經被迫同意沈清越的留宿請求了嗎?

床面一陷,郁慈剛挨著杯子整個人就立馬往裏滾,指尖緊緊攥著被角,有點警惕地盯著男人:

“先說話,我們只是睡覺哦。”可沒有奇奇怪怪的其他“幫助”。

從容不迫地掀開另一角被子,沈清越跨上床,輕聲道:“怎麽,阿慈要跟我劃分楚河界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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