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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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什麽妻子、什麽男孩,都奇奇怪怪的。

程雙兒這麽直勾勾地盯過來,耳垂傳來絲絲縷縷的熱意,郁慈往後避了避,腦子裏亂糟糟的。

他抿著唇珠,既想說自己不是什麽妻子,又還惦記著要撇清關系的事,最後不知怎麽突然蹦出一句:

“不是男孩。”

程雙兒一楞,隨即笑得花枝亂顫。

少年睜著烏睫,原本一副有點認真的樣子,可在她的笑聲中,瓷白的臉蛋肉眼可見地慢慢沁出粉意。

在笑什麽啊?

郁慈羞得放在膝上的手指都縮在一起。

難道他說錯話了嗎?可他明明都已經成年了,的確不是男孩了。

程雙兒笑了好半天,直到少年頭上都要冒出熱氣時,才勉強停下來,撐著頭,幾綹青絲蜿蜒在她的白頸上。

“真的不想告訴我嗎?說不定——我可以幫你。”

能在柳城經營好一家歌舞廳,程雙兒便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每一個字眼經她的舌尖一滾,就如同沾上了她身上的脂粉香氣,拉著人往溫柔鄉裏沈醉。

氣氛恰到好處,程雙兒收斂起眼角的艷麗,像一個知心大姐姐,靜靜坐在那裏等著傾聽。

郁慈沒抵擋住,垂下眼睫,猶猶豫豫開始往外抖落。

“他脾氣一點也不好,動不動就喜歡繃著張臉,看起來兇死了。還經常嚇我,有好幾次都把我嚇哭了。”

頓了下,想起被嚇哭什麽的好像很丟臉,又補了一句:“不是我膽子小,是他太過分了……”

少年說著說著,細細的眉尖就蹙了起來,皺著臉,一副委屈巴巴、忍不住控訴的樣子。

程雙兒不動聲色,冷冷想,天底下的男人果然都一樣,哄到手了就膩味了。

她忽然站起身,在少年很懵的眼神中,俯身攥住他的臉,輕聲問:

“你知道你身上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麽嗎?”

她尖細的指甲陷進少年軟肉裏,有點疼,但占據心神更多的是那只手勾纏而來的脂粉氣,一點一點爬進鼻尖。

郁慈勉強找回神志,不太明白話題為什麽會變換得這麽快。

程雙兒沒等少年的回答,就自顧自地說下去:“是你這張漂亮的臉蛋。”

“還有你這雙無辜的眼睛。”

她的指甲剮蹭過手下白嫩的臉蛋,少年眼睫隨之顫了顫,眼裏卻沒有什麽防備,程雙兒兀自笑了下。

繼續道:“要讓一個男人聽話,就要學會將你這張皮囊發揮到最大。”

“他生氣了,你就哭給他看。不要哭出聲音,淚珠含在眼裏要落不落,然後用你這雙眼睛盯著他,軟著嗓子說話,將人勾到床上去。”

“信姐姐一回,男人都吃這一套。”

程雙兒收回手,懶懶在茶幾上坐下,旗袍下露出一截如雪的小腿。

少年圓眼裏本來透著幾分疑惑,聽到最後那句,神色逐漸轉而信服,最後甚至還十分虛心地“請教”:

“去床上之後呢?還有一定要去床上嗎?別的地方不可以嗎?”

畢竟那幾個男人脾氣都挺壞的,他要多學一點才能勉勉強強應付。

程雙兒勾著的腿放了下來,床上的事也要她教?

她又瞥了幾眼少年,黛眉突然重重一跳。

不會吧?難道沈清越……不行?

但轉念一想也不是沒可能,在少年之前,她可沒見過沈清越身邊有過其他人。

想到這,程雙兒眉舒展開。對少年來說,這未必不算是件好事。

“順著男人來,記得哭好聽點,不要讓傷到了自己。”

哪怕不真槍實彈,在煙花柳巷混跡久了,也見過無數其他玩法。

郁慈慢吞吞眨了下眼,順著男人來……真的就能消氣了嗎?

漆黑鋥亮的轎車在樓下停住,車門打開,長腿點地,沈清越擡眸看向門口。

“阿慈,過來。”

離開一趟後,男人的臉色緩和了很多,至少面上看不出異樣。郁慈乖順地走近。

沈清越牽住少年的手,低頭一掃,敏銳地註意到他臉上的紅痕,目光如寒冰般立刻刺向臺階上的女人。

程雙兒心頭一跳,面不改色地勾起紅唇,揚了揚手。

“大少好走,可記得常來坐坐。”

“我記得,王家最近似乎在找什麽人。”沈清越神色淡漠地陳述出事實。

王家長子王昌盛算是歌舞廳的常客,前不久看上廳裏一個倒酒姑娘,想將人帶走,爭執之下被那姑娘開了瓢。

王家自然咽不下這口氣,可那姑娘卻莫名其妙沒了蹤跡。

程雙兒嘴角的弧度慢慢放了下來。

那女孩是她送走的,但沈清越要想將人找回來,實在是輕而易舉。

“怎麽還不走?”一道溫軟的嗓音突然插了進來。

郁慈記得要“現學現用”,努力睜圓眼睛去看男人,纖細的手指擠入男人指縫,十指相扣。

語氣又輕又軟,撒嬌般地開口:

“我腳都站酸了。”

心臟像被藤蔓一點點纏上,收緊,連呼吸都輕了些。明明知道少年是在做戲,可苦澀退去的回甘,卻讓他甘之如飴。

沈清越看著少年,沈默了片刻,說:“走吧。”

扶著少年坐進車廂後,沈清越降下車窗,沒有偏頭:“程老板還不進去嗎?”

這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

程雙兒松了口氣,笑容沒有一絲破綻地開口:“自然是要看著大少先走。”

轎車遠去,消失在拐口。

風撩起胸前的青絲,程雙兒壓下嘴角,眉目間顯得冷艷。這態度,可不像只把少年當個玩物。

司機目不轉視地握著方向盤,後座的氣氛莫名有些膠黏。

郁慈飛快瞟一眼男人利落的下頜線,掙了掙手指,沒動。

從剛才上車到現在,沈清越一直扣著他的手心,十指相接沒有一絲縫隙,體溫交融,親密得仿佛能感受到脈搏的鼓動。

是在是太奇怪了。

郁慈抿著唇看了會兒窗外,又低下頭去看那只手,臉上表情有幾分掙紮。

在少年開口前一刻,沈清越忽然說:“你想什麽時候見賀衡?”

郁慈一下被轉移了註意力,幾乎沒怎麽思考就脫口而出:“越快越好。”

男人偏頭看向他,郁慈瞬間磕巴了:“我想著、早點處理完這件事,跟你去北方……”

沈清越未置一詞,瞳色黑沈。

郁慈下意識動了動手指,卻牽動另一片溫熱,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手還被男人握著。

他的確是擔心賀月尋……

在少年忍不住心虛地垂下眸時,沈清越終於開口:“那就明天。”

如果賀衡動作夠快,這些時間也夠了。

郁慈心裏小小地雀躍下,點點頭。

直到踏進大廳,林管家的目光在兩人相交的手上落了一瞬,郁慈才後知後覺到他們牽了一路。

手心都有點濕潤了——

男人掌心的溫度似乎總是比他高。

“少爺們,現在就用午餐嗎?”林管家為他們推開大門,笑容挑不出一絲錯處。

沈清越看向他肩旁的少年,目光詢問。

郁慈不太餓,但還是點點頭。

在轉進餐廳時,男人沖林管家落下一句:“收拾下行囊,他隨我一起去北方。”

郁慈腳步慢了下去,這麽急的嗎?

但無論如何,他都先要確定賀月尋沒有事。

曦光為黛青色的瓦面鍍上一層淡金色,雜糅出一種別致的溫柔。

陶怡居二樓雅間裏,一道頎長的身影緘默坐在那裏,軍帽壓下一片剪影,面前是一杯早沒了熱氣的茶水。

似是聽到了什麽動靜,他側頭看向房門,一雙冷淡的眼驀然破出陰影闖入光中。

門被推開,沈清越身姿挺拔邁了進來,緊接著光線一折,落在纖薄的少年身上。

從跨進門的那一刻,賀衡的目光就緊緊鎖著他,郁慈不安地往沈清越方向偏了一步。

這輕輕一步,卻讓沈清越勾起嘴角,而賀衡看著,眸色也暗了下去。

郁慈敏銳察覺出氣氛不對,卻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僵在那裏。

畢竟,他和賀衡並不是那種見面後能坦然問好的關系。

最終是沈清越先一步打破僵局,他自然地牽起少年的手,將人引到另一邊坐下。

“賀二爺來的倒早。我和阿慈要離開柳城了,走之前想將些舊事處理幹凈,所以才請雙方見一面。”

他姿態親昵地喚著“阿慈”,將自己放進另一半的角色裏,可少年除了神色有些僵硬,卻也沒有反駁。

賀衡掀起眼瞼,淡聲道:“談什麽?”

男人態度還算配合,郁慈揪著的心終於放了一半。

也許……他已經想通了。

郁慈心中忽然生出一點隱秘的期待。

“阿慈心軟念舊,如今要遠走了,便想將賀家主的骨灰帶上,還望二爺成全。”

沈清越神態豁達,仿佛是位大度的丈夫,並不計較妻子對於前夫的惦記。

畢竟,都死了不是嗎?

郁慈坐在那裏,桌下的手緊張地攥成一團。賀衡忽然直直看過來,他心口一跳,就聽見男人說:

“怎麽,他承認自己是賀夫人了?”

郁慈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執著這個問題,但在男人冷然的目光中,他還是白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嗓音裏帶著不仔細聽就無法察覺的顫抖:“我是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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