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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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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報官

酉時正,沈家村。

沈寶來趕著牛車回到村子,徑直朝村尾去了。

遠遠瞅見沈季青在棚子裏給漢子們打菜,揚手喚道:“季青小子。”

沈季青把活計交給翠荷嬸子,自己走上前問道:“寶來叔這麽急,可是鋪子裏出了啥事兒?”

“的確出事了,現在鎮上到處都在傳,沐哥兒跟雲小子不孝順爹娘,還打罵繼弟妹,那話說得可難聽了,連帶鋪子裏生意也受了影響。沐哥兒走不開,托我過來送個信兒,他今兒不回村子了。”

沈季青聽後,表情凝重地道了謝,隨即拜托長壽叔和翠荷嬸子盯著工匠,套上牛車匆匆趕往嶺水鎮。

牛車晃晃悠悠駛了一個時辰,剛入亥時進了巷口。

沈季青駕著牛車拐進巷子,便瞧見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立在鋪子前,那人手裏還拎著個木桶,瞧動作似乎是要往門上潑什麽東西。

沈季青眉頭緊皺,當即便呵斥出聲。

那漢子一驚,拎起木桶扭頭就跑,但他哪裏跑得過在軍營裏待過八年的沈季青,眨眼工夫便被揪住衣領摁在地上。

手裏木桶脫手,裏頭腌臜物一股腦扣在自個兒身上,頓時臭氣熏天,讓人呼吸不能。

沈季青閃躲及時,沒有被殃及,他摁著漢子,冷聲詢問:“誰讓你來的?”

“俺、俺只是路過,你憑啥抓俺?”

“是不是路過,等到衙門見了縣令老爺就曉得了。”

那漢子一聽要見官,登時嚇得腿軟,但還是嘴硬說自己只是打鋪子前經過,這糞桶打算拎回家澆菜園子的。

沈季青沒搭理,直接將人綁了。

漢子見他當真打算帶自個兒去衙門,一陣心慌,掙紮著想要擺脫束縛,然而白費力氣,沈季青打的豬蹄扣,越掙紮越緊。

動靜鬧得不小,周圍幾個鋪子聽見叫嚷聲開門一探究竟,只見那姚記食肆的沈老板,將個漢子綁在樹上,那漢子一身臟汙,惡臭飄滿整條街。

姚沐兒等人聽見動靜也出來查看,見夫君回來面上一喜,接著又擰起眉毛。

“夫君,這是怎麽回事?”

他瞧出這漢子是來幹嗎的,這話是替大家夥問的。

沈季青言簡意賅道:“他想往咱門上潑糞,被我抓了個正著。”

“俺沒有,大家夥別被他騙了,俺只是路過,沈老板見了俺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俺給綁了,還把俺準備用來澆菜的夜來香,潑了俺一身,證據就在俺身上呢!”

大家夥聞言,紛紛用異樣的眼光瞅著沈家人。

姚記門前幹幹凈凈,反倒是漢子身上一身臟汙,明眼人瞧了都知道該信誰,再加上姚沐兒名聲不好,沈季青是他夫君,說的話自是沒啥可信度。

姚青雲道:“哥,咱報官吧,讓縣令老爺替咱主持公道!”

下午便商量好報官,眼下這事兒,正好有了由頭兒。

大家夥聽聞沈家要去報官,一時也拿不準對錯。

沈家打算報官的消息,天不亮便在鎮子裏傳遍了。

這話傳到姚桂芝母女耳朵裏,兩人皆是一驚,忙差人出去打聽。

半刻鐘後。

“少奶奶,那姚記食肆今兒沒開業,聽隔壁鋪子老板說,一家子天剛破曉,便趕著牛車朝縣裏去了,那漢子也一並帶了去。”

姚桂芝眼皮子狂跳,“想不到那小畜生當真敢報官!”

姚玉珠不以為意,“怕啥,事情又不是咱出面做的,查也查不到咱頭上。”

姚玉珠有恃無恐,如今她在宋家的地位今非昔比,她若出事宋家自會有人出面替她擺平。

“少奶奶,少爺醒了正到處鬧著找您呢。”有婆子進屋道。

姚玉珠笑著說:“去把大寶帶過來吧。”

剛嫁進宋家那會兒,她受盡淩辱,好不容易哄得宋家夫婦的寶貝疙瘩,對自己百般依賴,自那之後宋家再沒人敢輕視她,就連二房都上趕著巴結自個兒。

那宋大寶可是她的搖錢樹,日後使法子再給宋家添個一男半女,到時整個宋家便都是她的了。

不多時,婆子便將宋大寶領了來。

“媳婦兒,大寶餓。”

“我這就讓人上菜。”

姚桂芝瞧見宋大寶脖子上的金鎖又換了個新的,眼紅得不行。

“大寶,你脖子上金鎖真好看,給娘瞧瞧成不?”

宋大寶捂著金鎖,直搖頭:“不拿,娘給大寶的,誰也不拿。”

姚玉珠哄道:“大寶不怕,有我在沒人敢拿大寶東西。”

“媳婦兒好,大寶最喜歡媳婦兒了~”

姚玉珠將人哄好後,對她娘道:“娘,你太心急了,這是宋夫人讓人給大寶新打的,若是現在就要了去,宋家該起疑心了。”

姚桂芝撇嘴,“我就瞅瞅也沒真想拿,再說他宋家家大業大,還差這一個金鎖不成?”

有仆人打屋外經過,母女倆立即收了聲。

而此時,姚沐兒一行人已經到了縣衙門口。

今兒值守的衙役認識沈季青,得知他找徐頭兒,二話不說把人喊了來。

徐旺見他們一家子都來了,後頭還帶著個惡臭熏天的漢子,困惑道:“沈老弟,你們這是?”

沈季青拿著狀紙道:“來報官。”

徐旺聽沈季青說了事情原委,面上多了幾分嚴肅。

“姜縣令不在升不了堂,但縣丞跟主簿大人也能斷案,沈老弟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喚縣丞跟主簿大人。”

那漢子見沈季青與衙役相熟,越發心慌,手腳都開始哆嗦起來。

近日案件不多,幾人只等了一刻鐘,便被傳喚進大堂。

因著沒升堂,皂班衙役不在大堂,只有苦主、人犯,與負責斷案的縣丞、主簿在。

縣丞看過沈季青呈上的狀紙,拍著驚堂木呵道:“你就是梁老七?沈家狀告你尋釁滋事、侮辱他人,可有這事?”

梁老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著頭叫冤:“冤枉啊,沈老板這是誣告,草民只是路過,那夜來香是草民用來澆菜園子的,縣丞大人若不信,派人到鎮上一查便知真假,那姚記幹幹凈凈,草民好不容易攢的夜香,全被倒草民自個兒身上了!”

梁老七擦著冷汗想:幸好自己還沒開始行動,就被抓了去,不然可就解釋不清了。

縣丞又問:“苦主可有話說?”

沈季青道:“梁老七家沒有菜園子,他在說謊。”

他昨天一夜未睡,從錢三兒那打聽到這漢子是梁家村的,便連夜趕去查看,梁老七家根本就沒有菜園子,家徒四壁,只有一個病重的老娘。

梁老七聽他語氣篤定,頓時汗如雨下。

縣丞聞言,厲聲呵斥:“梁老七你可知欺騙朝廷命官,不僅要挨板子,嚴重的還有牢獄之災?!”

梁老七腿肚子一軟,哆嗦道:“大、大人明鑒,草民也是受人指使,是、是宋家少奶奶指使草民這麽幹的!”

沈季青狀紙上也將姚玉珠母女告了,縣丞早在之前便差人到鎮上拿人,等梁老七認罪畫了押,母女二人正好趕到,前腳後到的還有沈文茹夫婦。

姚桂芝一入大堂,便哭喊道:“冤枉啊大人,民婦和小女壓根不認識此人,定是沈家同梁老七合謀,構陷民婦和小女。”

姚玉珠在一旁抹眼淚,做足了遭人迫害的姿態。

她嗚咽道:“大哥,我知道你跟青雲討厭我和娘,可咱們好歹是一家人,娘養了你這些年,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竟還將她告上了衙門,這可是大不孝,也難怪鎮上百姓那麽說你了。”

姚沐兒冷眼瞧著她,“姚玉珠你可敢發誓,那些傳言不是出自你跟姚桂芝的手筆?”

“大哥莫要胡說,我雖與大哥不親,但也斷不會做出,故意毀壞大哥名聲的事。”

這時徐旺進來道:“縣丞大人,沈家帶來的人證到了。”

姚玉珠怔住,母女二人對視,彼此眼裏都帶著一抹驚慌。

“將人證帶上來。”

“是。”

片刻後,沈文茹領著四個婦人婆子進了大堂,其中兩個便是那日同姚桂芝一起吃茶的婦人。

姚桂芝沒料到姚沐兒竟將這二人找了來,驚慌之下險些暈厥過去。

“大人,姜縣令吩咐屬下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又有衙役入堂,湊在縣丞耳邊耳語兩句,接著就見縣丞臉色大變,拍著桌子道:“姚桂芝與其女姚玉珠,不僅捏造事實損害他人名聲,還找人冒充禦廚之後,犯下弄虛作假、謀取錢財之罪,如今證據確鑿,你二人還有何話可說?!”

姚桂芝兩股戰戰,“民婦冤枉啊。”

找人損害姚沐兒名聲的罪名姚桂芝認,可後頭的罪名從何說起?

“冤枉?難不成是本官讓你們大肆宣揚,秦睢是禦廚之後?那秦家老太爺只是禦膳房裏負責送菜的小太監,後來在外頭認了幹親,你們卻到處宣揚秦睢是禦廚之後,且得過聖上賞賜,是也不是?”

珍饈樓廚子名聲大噪,名氣都傳到了源陽縣,巧的是這姜縣令京官外放,到源陽縣上任之前處置的最後一樁案子,便是禦膳房裏一位犯了事兒的老太監,這位老太監姓秦,有個幹孫子名喚秦睢。

姜縣令起了疑心,便差人到都城確認此事,發現這秦睢正是老太監死前不久認的幹親。

縣丞三言兩語將事情說明,隨即對著姚桂芝母女二人道:“那老太監犯了事,如今竟有人頂著禦廚之後的名頭斂財,是為對聖上的大不敬,念在你二人對此事不知情的份上,可酌情減免部分刑罰。”

姚玉珠怎麽也沒想到,府城好不容易請來的廚子,竟是官府要捉拿的通緝犯。

事情到此結束,姚家母女作為主犯,處罰三十大板,並牢獄半年。從犯梁老七處罰二十大板,並牢獄兩個月。

母女倆終於遭了報應,最高興的莫過於姚青雲,姚沐兒心裏也暢快,回嶺水鎮路上,笑容不斷。

回到鋪子,沈文茹當即便找了幾個嘴碎的婆子,將縣衙裏發生的事兒說了,不出半日鎮上所有百姓都曉得珍饈樓東家,因捏造事實、構陷姚老板名聲下了大牢。

“這珍饈樓東家咋那麽想不開,都這麽有錢了,還跟個小食肆過不去,圖啥?”

“你們不知道嗎,珍饈樓東家就是姚老板那繼妹,從小就不喜歡自己兩個哥哥,跟姚氏一起沒少苛待姚老板兄弟二人。”

“我聽說珍饈樓真正的東家是宋家,姚玉珠只是代為管理。”

“哪個宋家?”

“還有哪個,當然是有個傻少爺的宋家了!”

大街小巷都在議論此事,宋家因姚玉珠淪為笑柄,而姚記食肆在鎮上的名聲更響亮了,有不少百姓跑來詢問何時重新開業。

姚沐兒同大家夥說明兒開業,又讓弟弟寫了牌子掛在門頭,鋪子裏頭這才安生。

翌日一早,食肆尚未開張,趙恒便來傳信,“沈哥,那姚玉珠被宋家使銀子弄出去了。”

姚沐兒皺眉道:“怎麽會這樣,她不是被判了刑嗎?”

趙恒解釋道:“大元國律法,只要不是人命官司且是初犯,便能用銀子將人贖回。不過沈哥跟嫂夫郎大可放心,徐哥已經敲打過宋家了,宋老爺說回去就讓人把姚玉珠關在院子裏,不準她踏出宅子半步。”

沈文茹對宋家的事了解一二,聞言說道:“宋大寶是宋家夫婦心頭肉,縱使宋老爺再瞧不上姚玉珠,為了兒子也得想盡法子將人撈出來。”

沈氏說:“這樣也好,省得從牢裏出來後繼續坑害人。”

衙門有事,趙恒送完消息便走了,沈季青叫住人,塞了一兩銀子,讓他拿去給兄弟們買酒喝。

趙恒說啥都不要,拎著姚沐兒準備的食盒,一溜煙跑了。

卯時鋪子開業,外頭食客排起長龍,叫菜的食客一批接一批,巴掌大的食肆擠滿了人。

一家子忙活到未時,準備的食材便快賣凈了。

竈房裏,姚沐兒翻炒著芋頭雞,吩咐道:“柔霜,你領柔雪到院子裏洗上四五棵菘菜,再泡些木耳。雞舍裏還有兩只公雞,秋哥兒去喚你季青哥將它們處理了。”

三人答應著出了竈房。

三個時辰過去,沈文茹將最後一批食客送走,累得一屁.股癱坐在凳子上,

“小姑跟小姑父快去歇息吧,這裏交給我來收拾就成。”姚青雲下學回來,擼著袖子道。

沈季青端著盆水進屋,也勸夫婦倆去堂屋歇會兒。

沈文茹這兩日身子不大爽利,便沒決絕。

“哎,成。”

二人拾掇完鋪子,也到了開飯的時間點兒。

姚沐兒領著三個小的做了一桌子菜,一家子吃得直打嗝。

沈文茹一家四口離開後,沈氏同姚青雲、秋哥兒,幫著備好食材,挨不住困意先回房睡下了。

姚沐兒擦凈手,到前廳將沈甸甸的錢箱抱了來。

“嘩啦啦——”

近千枚銅板鋪滿方桌,姚沐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埋頭數了好一會兒,擡頭望著夫君,興奮又激動:“去掉本錢凈收入九百又六十四文,將近一兩銀子了!”

姚沐兒興沖沖將銅板串好,激動到半夜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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