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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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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坦白

經歷這一番折騰,南星只覺五味雜陳。他固然希望齊寒石與連盈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如此,算是給齊兄一個完美歸宿,也給自己一份心安理得。可又覺得感情之事,切忌生拉硬拽,生怕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再弄巧成拙。

可既然答應了連盈盈,信是肯定要寫的,只是語氣與措辭,還要再琢磨一下。

以前在玄京時,浩風少不經事,總是叫囂京城的月亮比家鄉的圓,也只有離家久了,才明白什麽叫做魂牽夢繞葉落歸根。

今晚的月亮,一點都不飽滿,只剩下彎彎的一抹月牙,卻讓南星分外心滿意足。

鄒氏拿來一件大衣披到了他的肩上,說道:“冰天雪地的也不嫌冷,戳在院子裏做什麽?”

南星道:“很久沒見過家鄉的月亮了,想一次看個夠。”

“你別欺負師娘沒文化,”鄒氏道:“千裏共嬋娟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她說完,挑了挑眉,十分八卦地問道:“方才盈盈找你,都說什麽了?”

其實本不關南星的事,他不過是個受人之托的工具人罷了,卻不知為何,臉先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支支吾吾道:“也沒什麽……就是……”

“想讓你牽線搭橋?”鄒氏快言快語地問道。

南星點了點頭——這些兒女情長之事,在自己的師娘面前,實在羞於開口。

鄒氏大大咧咧地坐到他身邊道:“你別光顧著別人,也該為自己操操心了,快跟師娘說說,出門在外這麽久,可有喜歡的人了?”

南星倏地緊繃起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覆才好。

“這麽看來……就是有了?”鄒氏會心一笑,問道:“按說你早過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師娘還怕你不開竅,看來是我過慮了,快說說是個什麽樣的人,讓師娘給你參謀參謀。”

“師娘,我……”

他與周祺煜的事,畢竟紙包不住火,總有瞞不住的一天,可是南星實在沒想好,如此離經叛道,該如何向師父和師娘坦白。

鄒氏笑了笑,“咱家一共四個兒子,屬我們星兒最靠譜,師娘自然相信你的眼光。”

“師娘……”南星忍不住打斷道:“我……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見他這副表情,鄒氏並不意外,長長舒了口氣,說道:“其實……你在京城的事,我和你師父大概也聽說了。”

南星猛地擡起頭,錯愕間睜大了眼。

鄒氏的神情卻緩了下來,“星兒,師娘總說你聽話,但……我和你師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總習慣想太多,一味遷就別人委屈自己,這固然是優點,可也是你的缺點。人活一世,首先要學會為自己而活,只有安頓好了自己,才能談的上別人,否則自顧不暇,你又如何顧的了其他。有什麽事你若是想做,就放心大膽地去做好了。”

南星的眼圈頓時紅了起來,“師娘,對不起……”

鄒氏笑道:“我兒子不僅有了歸宿,還給程家又招了個兒子回來,日後程家五個兒子,高興都來不及呢,有什麽對不起的!”

“可是師父他……”南星欲言又止道。

“你師父的脾氣還不知道麽?”鄒氏數落道:“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斷然拉不下臉來和你談這些!不過……”

她頓了頓,理了理南星的頭發道:“他心裏總歸是盼著你好的,聽說那人是真心待你好,只要你能開心,你師父自然尊重你的選擇。”

“師娘……”南星感動得無以覆加,放聲大哭起來。

埋在心度的話如鯁在喉,如今總算是說開了,鄒氏抱住南星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把人帶回家,給我們瞧瞧?”

南星擦了把眼淚,說道:“這次回來他囑咐我向您和師父帶好,只是他新晉太子,朝中事多,一時抽不開身。”

“嗯。”鄒氏欣慰地點了點頭,“真是個好孩子,我……”

話說一半,她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等等……你說什麽?新晉太子?!!!”

南星不解道:“師娘,您……不是已經知道了麽?”

“太太太……太子殿下?”鄒氏一邊憤憤,一邊驚愕地結巴道:“知道個屁!你師父只說是京城權貴!星兒……這麽說……你師父……日後……是要做國丈了嗎?那我豈不是……皇帝的丈母娘!”

南星:“……”

江南的這場寒潮,來得兇猛,去的磨蹭,大雪一場連著一場,下起來沒完沒了,氣溫更像是墜入了深淵,低的沒了底線。

南星還沒來得及享受家人的溫暖,先被殘酷的現實卷入了無盡的忙碌之中。他給太醫院去了封信,申請暫時留在歙州協調救災事宜。

現任徽州知府郭芷傑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精。當初,他的前任賀同山仗著常皇後的權勢,竟不長眼地欺負到了周祺煜的頭上,結果自然是被一鍋端,還落了個嘴歪眼斜不得好死的下場。

如今,郭芷傑有了前車之鑒,真是打死也不敢重蹈覆轍。他早早探得風聲,也深知南星與太子殿下的關系,總之是個招惹不得的主,於是一大早便跑來程家站崗聽候差遣,生怕哪裏怠慢了,觸了太子爺的黴頭,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堂堂知府大人吃錯藥一樣,上趕著跑過來點頭哈腰,程博鑫一家何曾見過這等架勢,請不走也惹不起,只能硬著頭皮受下了。

不過好在有他幫忙,共濟堂的幾處藥棚算是順順利利的搭建起來,整個歙州的救災事宜,進展的有條不紊。

又過了些日子,由太醫院負責籌集的藥材也悉數運了過來。鑒於南星之前因為家事不得不提前離開,後續事宜責無旁貸地落在了黃思謙與林謹如的肩上。不是冤家不聚頭,這兩人針尖對麥芒掐了一路,卻也沒耽誤正事,竟比計劃時間還提早了兩天。

林太醫久居京城,鮮少出門遠行,這次為了公務,算是豁出去了一把,他與黃思謙這一路趕得含辛茹苦,架也吵得盡心竭力。等好不容易見到南星,根本顧不上休息,先行訴起苦來,之後又數落了半天黃太醫的不是,這才口幹舌燥地想起了什麽,從衣服的口袋裏摸出一封信來,對南星道:“太子殿下要我交給你的。”

南星的臉倏地紅了。

自從他到了江南以來,隔三差五總能從各種渠道收到周祺煜的信,篇幅有長有短,內容包羅萬象,趕上忙碌之時匆匆動筆,一封信只來得及寫上寥寥幾句,零零散散流水賬一般,看在心裏卻是暖洋洋的。

人雖不在身邊,卻時常能見字如面,已是相當的不容易了。只是這些日子,南星為了治病救人忙得腳不沾地,已攢了好幾封沒顧上回,他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將信收好,心道今晚無論如何也要抽空寫一封回信。

林謹如見他這般羞澀,看破卻不說破,嘰裏咕嚕灌下一杯熱茶,抹了抹嘴巴道:“你們這江南水鄉,不冷則已,冷起來真是要命,搞得我一到這兒骨頭縫裏都結了冰,當真是吃不消。”

南星嘆了口氣道:“越是臨近江邊濕氣越大,南方的冷比北方更甚。若是往年還好,這兩年實在冷的反常,貧困百姓缺衣少穿,感染了風寒還沒有藥,能不能熬過去,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林謹如皺著眉道:“聽說吳州那邊鬧得更兇?”

南星點了點頭道:“眼下這邊安頓地差不多了,吳州還需要盡快趕過去。”

“可是……”林謹如有些擔心道:“這次過來的途中,聽說吳州已被大雪封路,根本過不去呀。”

南星道:“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有辦法的。我找到一位熟悉地形的向導,打算先跟著他運一批藥材過去。”

“你去?太危險了吧!”林謹如道:“運藥材這種事,安排下去不就行了,眼下這種情況,還是緩緩再說吧。”

南星道:“吳州不僅缺藥,還缺少醫官,本來我早就想去的,可是一直走不開,既然你和思謙都來了,藥材也已到位,我倒是可以放心大膽地過去了。”

“可拉倒吧!”林謹如道:“你放心大膽了,別人都得提心吊膽。”

南星不以為然道:“不過是去趟吳州罷了,再說還有知府郭大人派人護送,又有恭讓護在身邊”。

林謹如簡直無語了,“你是長著三頭六臂還是手眼通天?多管閑事還管上癮了是不是?你讓我……讓黃思謙那個拈輕怕重混吃等死的卑鄙小人情何以堪?”

林謹如數落自己也不忘拿著黃太醫墊背,南星哭笑不得道:“吳州的事原本就是太醫院交給我的分內事,不過是因為家裏的原因耽擱了,現在由我接過去,也是理所應當……”

“成……”林謹如擡手打斷道:“算我服了你了,給你磕頭行不行?要不你也帶上我吧,雖是凡夫俗子,好歹被你熏陶了那麽久,沒出息也得有點追求,咱也體會一把什麽叫做高風亮節。”

南星:“可是……”

“別可是了,”林謹如道:“你不都說這邊安頓地差不多了嗎,讓黃思謙自己留下來坐鎮吧,我寧可去吳州喝西北風,也不想再跟他搭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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