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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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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辛苦

程浩風從小最黏三哥,狗皮膏藥一樣同吃同住,恨不能同鉆一個被窩。然而此次北疆之行,讓他清晰認識到“和太子搶人”的悲慘下場,外加這一路“第三者”當的辛苦,如今總算是長了記性,說什麽也不肯再與南星共處一室了。

只是他這一番好意,終究是被現實辜負了。

太子殿下一回京城,根本來不及喘息,先被排山倒海的政事絆住了手腳。此次與乞木之戰,大燕雖然大獲全勝,可是積貧積弱,國庫也被打成了一窮二白。為了一點點周轉的銀子,朝廷各部一天到晚吵得不可開交,外加四境之內不是水患就是旱災,按下葫蘆浮起瓢,窟窿補地左支右絀,讓人糟心不已。

南星與周祺煜雖然雙雙回了京城,奈何形勢所迫,不得已過起了“日夜思君不見君”的日子,平時若能得空溫存一下,也只是“一下”而已,行事匆忙的很,倒也讓得來不易的相處顯得越發彌足珍貴。

聽說南星回了慶王府,正在太醫院磨洋工的林謹如一個激靈,當即連跑帶顛地找了過來。

當初為了攔下南星去北疆,他勞神費力算是操碎了心,為此還和幫忙牽線搭橋的魏雲文大吵了一架,一連半個多月沒給過人家好臉色。

林太醫天生一副隨遇而安的灑脫,向來天塌下來當被卷,什麽事也不往心裏去。

可再怎麽說,上前線拼命的總歸是他的好兄弟,即便心再大,也難免擔驚受怕。

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人平安盼了回來,沒心沒肺的那股勁一時洩了下去,整個人竟顯得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南星見他一副要哭的模樣,簡直是百年難遇,忍不住打趣道:“林太醫的金豆子價值幾何?眼下朝廷困難的很,興許你多掉一掉,銀子的問題就解了呢。”

林謹如擤了擤鼻涕道:“你仗著自己命大說風涼話,算什麽英雄好漢!真若缺個胳膊少條腿,我看你笑不笑的出來。”

“這不有你呢麽,”南星道:“林太醫神醫妙手,我若是缺了什麽,找你接回來不就是了。”

“接回來?”林謹如瞇了瞇眼睛道:“為兄別的不敢說,唯男科還算精通,你打算接哪?直說吧!”

南星:“……”

發洩完一通,林太醫原形畢露。

古人說本性難移,果然誠不我欺!

南星感慨了一番,問道:“我離開的這段日子,太醫院都還好吧?”

林謹如眉頭一皺道:“甭提了,前方戰事吃緊,後方病的熱鬧。京城這幫權貴,一個個嚇得要死,病病歪歪惶惶不可終日,太醫院出診都出成走馬燈了。最近聽說北伐軍大捷,又都一個個神奇地痊愈了,哎……說起來,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回什麽?”

“太醫院啊!”

南星垂下眼道:“太醫院有太醫院的規矩,我這一出一進的,實在是不應該。”

“哎呦,好歹也是北疆回來的人,還沒活通透呢?什麽叫應該,什麽又是不應該?”林謹如撇嘴道:“如今李方義當了院使,天天念著你的好,你若想回歸,一句話的事。”

“李大人做了院使?”南星有些吃驚道:“那你師父呢?”

長久以來,太醫院院使之位虛位以待,林謹如的師父王同川與李方義同為院判,免不了明爭暗鬥,奈何王大人的後臺常皇後失勢,東宮易主,李大人又是周祺煜的心腹,一來二去,這院使之位花落誰家,自然毋庸置疑。

林謹如沒心沒肺道:“我師父還那樣唄,院判繼續當得滋潤,無非就是換個對象溜須拍馬罷了。別的不說,你若是肯點頭回太醫院,我敢保證李院使心花怒放,讓他敲鑼打鼓地過來迎你都成。”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南星笑道。

“我一向事實就是!”林謹如眨了眨眼道:“我問你,這次你……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林太醫問得語焉不詳,南星卻一下子明白他所為何意——自己和周祺煜的事,從未主動和他提起,彼此卻是心照不宣,不明說罷了。

南星沒有否認,默默地點了點頭。

林謹如倒是有些感慨地說道:“你我行醫之人,生老病死看的多了,反倒容易忘了人活一世不過曇花一現。凡事想的多,做的工夫就少了,不管怎樣,別讓自己後悔就行。”

南星的眸光黯了黯,“只是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萬事順遂就不是人生了。”林謹如道:“對了,將軍府方大小姐的事聽說了沒?”

南星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他這一生,自覺對不起很多人,方若琳,無疑是其中一個。

感情的事,有人歡喜有人憂,終究逃不過“自私”二字。如今他終於做好義無反顧的準備,卻意味著要以方若琳的傷心欲絕作為交換,這樣的代價,實在是太沈重了。

林謹如看出他心中所想,連忙道:“方大小姐也是個奇女子,想當初,她為了當今太子多麽的剛烈,上吊割腕服毒自殺做了個全套,結果沒能死成,轉眼又離情別戀了。”

南星正準備感慨,聽到這裏,險些一口氣沒能上來,“你說什麽?誰移情別戀了?”

“方若琳啊!”林謹如道:“太子殿下前腳退了婚,她後腳就和禦史大夫的長子,叫什麽……丁成恩著看對了眼,兩人情投意合,一路突飛猛進,約莫連婚期都定了吧。”

南星簡直錯愕。

說好的青梅竹馬呢?

說好的非他不嫁呢!

早知方若琳的新歡來的這樣容易,自己當初……

又是何苦呀!

他一方面唏噓,另一方面又覺得解脫,這經年累月大山一般的負罪感,都快把他壓趴下了。

林謹如煞有介事地問道:“你家王爺……哦不,你家殿下沒跟你提起過?”

自然是沒有!

南星憤懣地想,這麽重要的事,別說和他提了,連個屁都沒放過!

眼看著南星的臉色姹紫嫣紅熱鬧的厲害,林謹如一臉壞笑著打圓場道:“想必是殿下公務繁忙,還沒顧上和你說……”

正在這時,忽聽門外傳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坨坨騎在程浩風的脖子上,歡天喜地地進了屋。

當牛坐馬的程家幺弟擡眼看到屋內二人,怔了一瞬,南星連忙起身抱下坨坨,介紹道:“浩風,快來見見謹如兄。”

程浩風眼睛一亮道:“你就是我哥口中的那位醫界天才?”

林謹如被誇得樂得合不攏嘴:“你就是年輕又有為的程家弟弟?”

兩人相見恨晚地牽住了手,一個說道:“久仰久仰”,另一個道:“幸會幸會!”

程浩風引著林謹如坐了下來,熱情地蓄滿茶杯遞了過去,說道:“我哥人太單純,平時又不會來事,一定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哪裏哪裏,”林謹如客氣地接過了茶,說道:“郁賢弟能有這樣知書達理的弟弟,實在令人艷羨。”

這一波沒底線的商業互吹聽得南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摸了摸懷中坨坨的胖臉,忍無可忍地打斷道:“聽說江南這些天又下了雪,凍斃凍傷者無數,可有此事?”

林謹如放下茶杯,嘆了口氣道:“確有此事,今年也不知沖撞了哪路神仙,四境之內實在是不太平。如今北境戰亂剛過,江南又遇上凍害,朝廷下旨,命太醫院籌集一批藥材運過去。”

“凍害?”程浩風皺眉道:“不會又和前年一樣吧。”

南星點頭,“恐怕有過之無不及。”

“那咱家呢?”程浩風問道。

“上次家中來信並未提及,”南星黯然道:“不過我剛回信問了情況,想必師父和師兄又要有的忙了。”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容易”二字,上至王孫貴族,下至黎民百姓,要麽困頓,要麽疾苦,各有各的不幸。

從宮中披星戴月地趕回,已接近子時。周祺煜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南星已經不出意外地趴在桌前,酣然入夢。

這些天來,總是這樣,殿下一時不歸,他便苦熬著不肯上床休息,也總算體會了一把太子當初在北疆時的辛酸。

房內一盞昏黃的琉璃燈,映得周祺煜的五官分外柔和,他走到南星面前,手剛剛伸到一半,終究是沒舍得叫醒他,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將人抱上床,面前人似是感覺到了什麽,微微動了一下,睜開了眼。

“回來了?”南星睡眼惺忪地笑了笑,說著便要起身,“我給你端藥去。”

聽說還要吃藥,周祺煜的眉頭倏地皺了起來,扭頭便要往外走,卻被南星一把拽住道:“想跑?先把藥喝完再說!”

南星的性子天生就不怎麽尖銳,平日即便發火,大多繞不過翩翩君子那一套,語氣再重也都是和聲細語,聽得旁人如沐春風。

可唯獨面對周祺煜時是個例外,骨子裏的小性子沒遮沒掩悉數暴露出來,特別為了讓他喝藥,威逼利誘,軟硬兼施,無所不用其極。

大燕太子,一國儲君又如何?還不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老老實實接過藥碗,硬著頭皮一飲而盡——受不受得了苦,是能力問題,可是端不端藥碗,就是態度問題了。

周祺煜哪怕一萬個不情願,畢竟藥是南星備得,即便是毒藥,也得義無反顧地喝下去。

每每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南星都忍不住想逗弄一番,只是這些天,周祺煜被朝中之事折磨的早出晚歸,肉眼可見現出疲憊,不由心疼道:“既已做了太子,理應搬入東宮,一天到晚霸占著慶王府成何體統?再說你搬過去,平時議事方便些,也省得兩頭跑了。”

周祺煜的眉頭更緊了幾分,掐了掐眉心道:“你搬麽?你搬我就搬。”

南星嗔怪道:“那可是東宮,我搬得進去嗎?”

“怎麽搬不進去?”

“你別胡鬧,”南星道:“讓我搬我都不搬!”

周祺煜挑眉道:“那就算了。”

“我的意思是,”南星頓了頓,說道:“等你搬過去,我就帶著坨坨在外面找個地方住下,你閑暇時……”

“不用了,”周祺煜斬釘截鐵道:“你們住這,我哪兒也不去。”

“可你畢竟是太子……”

“我累了……”周祺煜打斷道:“洗漱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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