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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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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昏迷

乞木王萬沒料到會有這樣一幕,整個人僵了一瞬,怒不可遏道:“你這是做什麽?”

烏尼面不改色,“父王,求您放過他們吧!”

世子額森經歷了一場駐地大火,臉被濃煙熏成了鍋底黑,正氣不打一處來,聽到這話,險些當場爆炸:“烏尼你瘋了?!”

“我沒有瘋!大哥,停止這場爭鬥吧,”烏尼求道:“天神賜予我們幸福,可這樣實在太痛苦了,不該這樣的!”

額森怒火中燒,“這些大燕人給我們下藥,還放火燒了我們的營帳,你難道要為了他們背叛乞木嗎?”

烏尼手持彎刀,站得一動不動,“我自知是乞木的罪人,甘願受到懲罰,可我們不也放火燒過大燕嗎?一報還一報,算是扯平了。”

乞木王臉色鐵青,勉強壓下火氣道:“烏尼,你先把刀放下,只要你肯乖乖回來,今天的事,我可以不予追究。”

烏尼:“請父王先放他們走!”

“烏尼!”額森怒道:“我看你是被那個中原小白臉下了蠱,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為了他,你連命都不要了嗎?”

“倘若我這條命能換來天下太平,也算死得其所。”烏尼斬釘截鐵道。

“你……你這個畜生!”乞木王額頭青筋暴起,胯下戰馬被韁繩扯的長嘶一聲,“我們與大燕勢不兩立,你這樣對得起浴血的乞木族人嗎,對得起天神的護佑嗎?快把刀放下,給我滾回來!”

烏尼眸光微動,“父王,乞木與大燕世代為鄰,仇恨只會蒙蔽我們的眼睛,自小您就告訴我,天神賜予我們慈悲與仁愛,可這些年來乞木四處征戰,乞木的族人顛沛流離,大燕的百姓無辜受盡苦難,我相信這絕不是天神的本意,父王求求您,停止這場無謂的戰爭,放了他們吧。”

乞木王冷哼一聲:“我若是不肯呢?”

“那就從我的屍首上踏過去!”

烏尼以一己之力擋下乞木追兵,南星卻抱著不省人事的周祺煜近乎發了瘋。

四面的慘叫與哭喊聲連成一片,他卻仿佛什麽也聽不見,只剩下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滴答答,浸染著腳下翠綠的草地。

絕望到了極點,也不過如此了吧。南星像是被抽離了靈魂的木偶,空留下機械的本能,目光空洞地抱緊周祺煜,一遍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正在這時,忽聽“簇”的一聲爆響,一朵巨大煙花升騰夜空,將漆黑的夜照成一片白晝。

幾乎只過了片刻工夫,馬蹄之聲隱約響起,埋伏在不遠處的方世涵帶著一隊輕騎沖了過來。

“南星,這兒不是久留之地,你把殿下交給溫良,快跟我走!”齊寒石試圖將他與周祺煜分開。

南星卻歇斯底裏地無論如何也不肯松手。

“你振作點!”齊寒石情急之下吼道:“南星,你聽我說,殿下只是暫時昏了過去,你若不想搞成生離死別,就給我振作起來,他需要你救活他,但前提是你得先活著回去!”

南星怔了一瞬,像是被忽然點醒,空洞的視線重新清明起來。

齊寒石抓住機會,將昏迷中的周祺煜塞給溫良,自己一把扯過南星,抱著人翻身上馬,猛地一拉韁繩,引得戰馬高高躍起,飛奔而出。

大燕夜襲乞木,皆是有備而來,以精銳騎兵作為先鋒,打了個措手不及。乞木駐地雖兵力雄厚,可畢竟因為一場大火亂了陣腳,又被瀉藥放倒一批,原本十成兵力被揮霍掉大半,兩軍甫一照面,先行敗下陣來,頓時被大燕鐵騎殺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混亂之中,南星看到了不遠處僵在原地的烏尼,手中依然握著那把短彎刀,卻被眼前突如其來的修羅之像,震驚地無所適從。

一股撕心裂肺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蒼天吶,怎麽會變成這樣!

南星自然不知大燕夜襲乞木的計劃,他有心掙紮下馬,去找烏尼解釋清楚,可一想到仍在昏迷的周祺煜,終於還是狠下心咬了咬牙,跟隨齊寒石一騎絕塵。

大燕鐵騎長驅直入,像是一把利劍,生生將乞木大營豁出一道缺口,隨後精銳步兵跟進,徹底蹚平了前進的障礙。

乞木王不肯繳械投降,咬緊牙關,硬是咬出了一口負隅頑抗的骨氣,帶著一眾殘兵與大燕苦戰了三天三夜,可畢竟大勢已去,最終力不能支,稀裏嘩啦地敗下陣來。

至此,這場轟轟烈烈的戰爭,最終以乞木慘敗,大燕大獲全勝告一段落。乞木王及一眾貴族將領悉數被俘,隨軍押送大燕北疆駐地。

對於大燕而言,這場勝利彌足珍貴。經由此,乞木這根常年插在邊疆的毒刺,終於被連根拔除,亡國之危已解除,至少能換回大燕五至十年的太平。

朝中上下松了口氣,舉國一片歡騰,可是駐紮於北疆的大燕軍隊卻遲遲未見班師回朝,一來,戰後還有些後續事宜需要處理;二來,大燕太子周祺煜失血過多,尚在昏迷之中,實在不宜舟車勞頓,只能暫時留在北疆。

駐地的炊煙送走了最後一抹殘陽,草原的黑暗瞬間籠罩下來。太子的營帳內,昏暗的琉璃光下,枯坐著一尊人形雕像,南星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躺在他面前的人。

自從回到北疆駐地,他已經這樣不眠不休守了周祺煜三天三夜,任憑誰見了,都不免一聲嘆息。

那日為了南星,周祺煜生生受下額森一箭,險些把血流幹。

南星從醫多年,治病救人的沈著冷靜,已是骨子裏的本能,卻在面對周祺煜時前功盡棄。一看到他後背血肉模糊的傷口,就控制不住地崩潰,手抖得連紗布都握不住,無論如何也冷靜不下來。

一旁的程浩風看不下去了,便咬著牙接了過來。好在這一箭雖然兇險,卻萬幸避開了要害,他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周祺煜體內的箭頭取出,又連忙止了血,算是將他的命從閻王那裏掙了回來。

好不容易脫離了危險,周祺煜卻遲遲沒能醒來。他實在太虛弱了——整個人色厲內荏全憑一口氣吊著,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殿下不醒,南星便寸步不離地守在身邊,既內疚又自責,心疼地肝腸寸斷,一天到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固執地不肯離開。

原本與他同住的程浩風獨守了幾天空房,終於忍無可忍,斟酌著詞句道:“三哥,這都三天了,你連個眼都沒合過,好歹去睡會兒吧。你放心,這兒還有我呢,若是殿下醒了,我馬上去叫你好不好?”

南星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周祺煜道:“不用,你快回去休息吧。”

“不是我休息,是你休息!”程浩風急道:“你說你光這麽盯著能有什麽用?我好歹也是個學醫的,從沒聽說眼神還能治病的!”

他見南星充耳不聞,嘆了口氣,繼續道:“三哥,你這樣苦熬下去根本沒意義!別等殿下醒了,你再倒下,這還有完沒完!”

“浩風,”南星開口道:“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吧。”

“你可拉倒吧,真有分寸,就不會這樣了!”程浩風道:“好不容易才從乞木逃回來,非要這麽折騰自己嗎,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殿下著想呀!他若是知道你這樣,不得心疼死!”

不知是哪句話觸動了他,南星苦苦隱忍的眼淚終於無可救藥地流了下來,“怪我……都怪我!你說祺煜萬一再也醒不過來,我……該怎麽辦?”

“不會的!”程浩風心裏一酸,連忙上前安慰道:“你別自己嚇自己啊,這才哪到哪,殿下一定會醒過來的!”

“可這都三天了!”南星的淚水決了堤,一時間泣不成聲:“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若不是一意孤行非要跑過來,怎會變成這樣……我還故意氣他,浩風,我好後悔,是我害了他!”

“行了三哥,不是你的錯!”程浩風苦口婆心勸道:“我們都知道你是為了他好,想必殿下心裏也明白。你先別急,咱再給他點時間,再說太子殿下何許人也,在我眼中,頂他最厲害了,你放心他吉人天相,一定能夠醒過來的!”

“可要是醒不過來呢?”

“醒不過來我就陪你一起等,”程浩風道:“一直等到他醒來為止!”

南星嘆了口氣,稍稍恢覆理智,抽著鼻子道:“行了,我發洩一下就好,放心吧,沒事的,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得,說了半天全成車軲轆話,和沒說一樣!

程浩風一屁股坐了下來,“你不走,我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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