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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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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矛盾

程浩風這廂,仿佛吃了槍藥一般氣不順,南星那邊,更是八百年不遇的頂著一張青黑的臉。

想當初他為了周祺煜顧全大局,吃了那麽多苦,遭了那麽多罪,將自己一顆心活生生戳成了稀巴爛,結果非但沒能讓太子殿下知難而退,反倒陰魂不散地跟到北疆來,合著他這些日子的忍辱負重,全都被打了水漂!

更讓南星氣憤的,是周祺煜那日賭氣時說的話,什麽“怪他眼瞎”,“何必在他一棵樹上吊死”之類,雖然他明白,這些話大概率都是違心之語,可是一字不落的聽到耳朵裏,還是無可救藥地刺得他胸口疼。

人呀,真是矛盾的要死!

這不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效果嗎?如今好不容易實現了,卻偏偏又咽不下這口氣了。

於是,在一眾人不可思議的錯愕中,南星對著當朝太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洩私憤,視若無睹,愛答不理,簡直連一丁點兒的好臉色都沒有。

周祺煜禍從口出,自知那日說錯了話,對於南星這種冷淡的反應,倒也不以為意。

只是他天潢貴胄做久了,如今又是一國儲君,大概天生不知道“道歉”兩個字是怎麽寫的。

太子殿下不肯屈尊承認錯誤,卻也舍不得全然不管不顧,便時不時陰魂不散地跑來傷兵營,在南星身邊站成一尊賞心悅目的人形雕塑,仿佛這樣,時間久了,就能等到對方原諒似的。

這一日,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周祺煜又雷打不動地跑來傷兵營站崗。

身邊戳著這麽個礙事的祖宗,南星沒來由地一陣煩悶,不客氣道:“太子殿下這是閑瘋了嗎?隔三差五往我們傷兵營跑,莫非是覺得這裏環境好,想住進來不成?”

周祺煜被南星“冷暴力”了好幾天,好不容易盼來他開尊口,再刺耳的話聽上去都仿佛天籟,連忙順桿爬道:“只要有你在這裏,我搬進來倒也無妨。”

一旁的程浩風聽了個面紅耳赤,腳下一趔趄,險些沒能端住手裏的藥碗。

南星卻無動於衷地繞開他,徑直去給一名傷兵換藥。

那受傷的小戰士被戰場中的流矢射中腿,剛剛取出鮮血淋漓的箭頭,傷可見骨。

畢竟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卻要被送來人間地獄,承受這般撕心裂肺的痛,實在可憐的很。

南星感同身受,不由動起惻隱之心,他皺著眉,從身旁取過一塊紗布卷成一團,原本想遞到對方嘴中讓他咬住。

許是那小戰士疼暈了,不管不顧地直奔著他的手咬了過來。

一旁的周祺煜條件反射地擋了下來,情急之下,竟將自己的手塞到了小傷員的嘴裏。

“!!!”

南星當場就瘋了!

一眾人嚇得魂飛魄散,蜂擁而上,好不容易掰開了小傷員的嘴,周祺煜這才不緊不慢地抽出手,一排滲著血的牙印觸目驚心地露了出來。

南星頓時紅了眼圈,連忙將傷員交給程浩風,自己拉過周祺煜的手小心翼翼處理傷口,心軟地快要化成水,嘴上卻硬生生埋怨道:“不躲也就罷了,沒見過塞人嘴裏主動讓人咬的,當上太子就變傻了嗎?”

周祺煜全然不顧手上的傷,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心裏熨帖的很,帶著幾分滿足道:“你心疼了?”

何止是心疼,簡直是疼的想死!

南星顧不上和他置氣,手上動作不停,低著頭沈默不語。

周祺煜卻罕見地來了興趣,沒話找話道:“這種程度的傷,和你當初咬我那次沒法比。”

南星的手一滯,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他怎會不記得,一年之前,自己因為被人下藥,也曾神智不清地咬傷過周祺煜,直到今天,王爺手臂上的那道疤依然清晰可見,成了一道刻骨銘心的印記,永遠揮之不去。

他忍著胸口疼,很快將對方的傷口處理好,重新換回涼薄的語氣說道:“殿下這幾日別沾水,營中不比宮裏,條件有限,小心感染。”

周祺煜看了一眼手上雪白的紗布,低低道:“多謝!”

不可一世的當朝太子,何時紆尊降貴道過謝!南星壓下感慨,淡漠地下了逐客令:“太子千金貴體,實在不該待在這裏,況且還受了傷,請您快回吧。”

周祺煜的眸光黯了黯,終於放低姿態,近乎哀求地說道:“南星,跟我一起回玄京,好不好?”

南星無聲地嘆了口氣,苦笑道:“殿下別說胡話了,我在這裏挺好的,不想回去,況且也回不去了。”

“我說能回就能回!”

“可我不想!”南星斬釘截鐵道:“我說過的,之前的日子我過夠了,打死也不會回去的。殿下就當放我一馬,給我留一條生路,望您成全。”

“是因為齊寒石嗎?”周祺煜開門見山道:“你跑到這來,也是因為他嗎?”

南星本能地想解釋,可是喉嚨哽了哽,終於什麽也沒說。

周祺煜明顯地著了急,“你明明是在乎我的,不是嗎?”

南星冷笑一聲,“我在乎的東西多了去了,如果今天受傷的不是你,哪怕是一條狗,我大概也是一樣的。”

你……”

不等周祺煜說完,一名親兵自帳外跑進來通報道:“太子殿下,方將軍正在找您,說有要事相議。”

南星順勢站起身道:“既然殿下還有事,那就不要耽擱了,您先忙。”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冷酷無情地將人打發走,南星只覺得心力交瘁。

他雖然嘴上逞強,口口聲聲說不想再見周祺煜,可心裏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自從太子來到北疆,他每日佯裝冷漠故作涼薄,幾乎花光了所有力氣——那可是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呀,即便理智再強大,也撐不住一次又一次違心的折磨。

可是不知為何,那日受傷之後,周祺煜一連好幾天,都銷聲匿跡一般不露面,南星立刻又無可救藥地擔心起來。

難道是他手上的傷口惡化了嗎,或者出了什麽其他的意外?

一想到這裏,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要抓狂,當下便要沖過去看一看,可還沒等走出營帳,又被理智生生拽了回來——堂堂大燕太子,身邊又有那麽多侍衛護著,倘若真的出了問題,約莫早就炸鍋了。

可是……

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不由分說地籠罩住他,南星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苦心孤詣不就是想遠離他嗎。

如今終於得償所願,又有什麽可難過的呢。

戰時的北疆大營嚴令禁酒,南星滿肚子惆悵,卻連個借酒澆愁的地方都沒有,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玩命地忙碌,用鋪天蓋地的疲倦,取而代之。

這日趁著外出采藥,程浩風終於忍無可忍,拉住南星道:“哥,這些天有幾句話,我一直忍著沒說,可又覺得……還是說出來的好。”

南星心不在焉地回過頭,“你想說什麽?”

程浩風的喉嚨哽了哽,硬著頭皮道:“哥與王爺,哦不……應該說是太子殿下,我大概也都猜出來了。”

南星的臉色倏地變了,程浩風怕他誤會,連忙解釋道:“我沒覺得這事有什麽不可,就是心疼你罷了。”

南星收斂起慌亂的表情,勉強笑了笑:“沒事,早都過去了。”

“哥……”程浩風語重心長道:“我雖然不清楚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也能看出來殿下對你的心意,既然如此,你為何……”

南星截口打斷道:“這事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程浩風嘆了氣道:“將軍府大小姐的事我也聽說了,可是這裏面牽扯著感情,是勉強不來的,你以為你大義凜然地退出,太子就能回心轉意跟她兩情相悅麽?”

南星苦笑一聲,“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

“哥,你可長點心吧!”程浩風不禁喊出了聲:“你自以為做了聖人,可考慮過太子嗎?你讓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一個壓根不愛的女人過一輩子,你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這些不是你我能操心的。”

“可害他傷心難過的就是你呀!”程浩風不依不饒道:“連帶著你自己一天天過得魂不守舍,你這又是何苦呀!”

南星的眼眸中蓄滿哀傷,藏在袖口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來回調息了好半天,這才說道:“他如今已是太子,肩上挑得是江山社稷,我怎能因為兒女私情拖他後腿,況且……我連個女人都不是。”

程浩風驀地皺起眉,“都兩情相悅了,你還在乎這些!”

“怎麽可能不在乎呢!”南星垂下眼,自嘲道:“我都已經這樣了,唯獨只剩下……總不能連臉都不要了吧?”

“臉又不能當飯吃……”

“這些不過是氣話,”南星頓了頓,故作輕松道:“不過你放心,三哥一定會好好活著,時間一久,什麽感情放不下?至於他……同樣也是如此,他可以沒有我,但是大燕不能沒有他。”

“哎呦!真是煩死人了!”程浩風很不能一把薅光頭發,嚷嚷道:“既然你能放下太子,那不如考慮一下齊大哥吧,人家對你情深義重,想必日後也虧待不了,就差你一句話了。”

南星倏地皺起了眉頭,“別胡說!”

“我沒亂說,”程浩風據理力爭道:“我是覺得人家齊大哥不錯,雖然不及太子位高權重,可對你也是一片真心呀。”

“不可能的!”南星斬釘截鐵道。

“怎就就不可能了?你剛才不也說‘不試試怎知一定就不行呢?’”

“不一樣的!”南星道:“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再把寒石拖下水了,平白無故地耽誤了人家!”

“誰說耽誤了……”

“行了,別再說了!”南星徑直打斷道:“還缺幾味藥沒采到,我再去別處看一看,浩風你先回去,出來這麽久,營中又缺人,別再誤了事。”

“哦……好吧……”程浩風悻悻道:“眼看著天要黑了,哥你也別走太遠,萬一再迷了路回不來……”

“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說!”南星數落道:“放心吧,我就在附近看看,不會有事的。”

告別了程浩風,南星身背竹簍,朝著北疆腹地繼續埋頭采藥。

一望無垠的草原,果然是排解憂思的好去處,置身茫茫天地間,仿佛連自己心頭那一點愁苦,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南星沈浸在采藥的專註中,一路走得心無旁騖,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反應過來,猛地一擡頭,竟發現天色已暗,太陽緊接著落下了地平線。

糟糕!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茫然擡眼四顧,卻發現東南西北全都一個樣,北疆大營早已不知所蹤。

眼看著目力所及陷入一片昏暗,南星不由心慌起來,難道真被浩風那張烏鴉嘴說中了?

在這片黑燈瞎火的草原上,他成功地把自己,走丟了!

夜晚的北疆草原,掛著一輪水洗過的明月,除了此起彼伏的蟋蟀聲,安靜得讓人發慌。

好在眼下正值初秋,夜涼如水,倒還不算太冷。南星雖然方向感盡失,卻也固執地不肯坐以待斃,單憑著一腔直覺,朝著自以為是的方向,機械地邁著步子。

只到他走得精疲力竭,眼中所見仍是一片蒼茫,南星終於認命地嘆了口氣,解下身後的背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也罷!

反正都已經徹底迷了路,不如先行休息,等天亮再說。

可天下之事,哪有那麽多天遂人願,南星的屁股還沒有坐熱,一股寒意先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他分明聽見不遠處,接二連三地傳來幾聲簌簌的異響,幾乎只用了片刻,原本昏暗一片的四周,浮現出一雙雙綠幽幽的眼睛,像是燃在半空的鬼火,透著嗜血的貪婪。

南星:“……”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最近三次元好忙碌,接下來幾天可能沒辦法正常更新,請小可愛們稍安勿躁暫且等我兩天,後面的劇情待我忙完了立刻補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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