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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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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誅心

得知南星辭官的消息,周祺煜幾乎飛奔著回了王府。對於此事,他原本半信半疑,卻在親眼得見南星面前整理好的包袱時,錯愕地楞在了原地。

慶王爺七情不上臉,城府向來深沈,很少將真情實感流露在外,然而此時此刻,竟罕見地現出慌亂,皺著眉頭問道:“你這樣,不想解釋下嗎?”

“王爺……我該走了。”

短短一句話,不過六個字,即便南星已在心裏翻來覆去排演過上萬遍,可真正說出口的那一刻,方才明白,想要裝出滿不在乎的涼薄,簡直是癡人說夢。

周祺煜的目光立刻淩厲起來,“你要去哪?”

南星極力克制聲音的顫抖,故作輕松道:“自然是回家,不過王爺放心,你今後的藥,我都已配好,藥方已交給溫良,哦,還有坨坨,我會一起帶走的。”

“不準!”周祺煜斬釘截鐵道。

“我心意已決,你攔不住的。”

“不準!”周祺煜的語氣明顯加重了幾分。

南星閉上眼,足足調息了幾個來回,這才開口道:“祺煜,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我心平氣和地與你說,這次我執意要走,也一定要走,念在……就算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周祺煜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人,“你告訴我,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我想家了,師父和師兄弟們也想讓我回去。”

“是因為方若琳?”周期煜一針見血。

南星的心被狠狠砸了一下,疼痛的窒息感令他幾乎站立不住,硬撐著沒讓自己倒下,口是心非道:“你別多想,我走不走和她無關。”

“別走……”周期煜素來冰冷的聲音軟了下來,近乎哀求著說道:“方若琳的事我會處理好,絕不讓你為難,答應我,別走!”

“你還不明白嗎?”南星死死地攥住拳頭,笨拙地扯出一抹絕情的笑來:“我是個男人,日後要成家,要娶妻生子的。你難道真的以為,我會心甘情願跟著你耗一輩子嗎?”

周期煜眼中的光倏地熄滅了,整個人像是一根燃燒殆盡的蠟燭,頓時生氣全無,“這些日子算是什麽……在你眼裏,我又算是什麽?”

南星心疼得要命,本能地想要解釋清楚,可是理智卻攔住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唯有遠離,才是對他最好的愛,“這些日子,算是各取所需吧,你情我願,互不相欠,不是嗎?”

他竭力壓下心中肆虐的痛,近乎顫抖地說道:“你是王爺,位高權重,於我很有幫助,我感激你,敬重你,只是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沒法再繼續了,求求你,讓我走吧,咱們就當好聚好散,各自留個念想吧。”

周祺煜的眸子仿佛充了血,紅得嚇人,“我若是不肯呢?”

“方若琳能死,我也能死給你看……”

南星以死相逼,終究得償所願離開了慶王府,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只覺得心被人血淋淋地剜了去,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隨時都有可能倒地不起。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生不如死,痛得連呼吸都成了折磨。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轉身離開不久,周祺煜被攥緊的心臟撐到了極致,一口血再也含不住,系數噴了出來。

元安三十五年五月,大燕與乞木談和未果,戰爭一觸即發。幾乎同時,慶親王臨危受命,被元安皇帝冊封為皇太子,正位東宮,行冊立大典,祭天地、太廟與社稷,以重萬年之統,系四海之心。

進入六月,又是一年暑熱難耐。歙州裏裏外外,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汽,讓人沒來由的一陣心煩。

水巷斜街共濟堂外,一眾夥計們忙得熱火朝天,裏裏外外進進出出,不多時,便將一整車的藥材準備就緒。

“程大夫,藥都綁結實了,您再檢查檢查。”老夥計扯下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沖著門前的人喊了一聲。

程博鑫客氣地拱了拱手,“辛苦老李哥,快進屋喝杯茶,涼快涼快。”

“不過出點力氣罷了,算不得啥,哪裏比的上程大夫慷慨,這麽大車藥材捐給朝廷,當真是舍得呀。”

程博鑫嘆了口氣,“眼下國難當頭,能幫就幫幫吧,勒緊褲腰帶,橫豎都能湊出一些。”

“爹!東西我都收拾好了。”程浩風風風火火地走出來,看到一旁的打理行裝的鄒氏,不禁埋怨道:“哎呦,娘!別裝了,包袱都要撐破了,半路再給漏一地,不都白瞎了。”

鄒氏一邊塞,一邊紅著眼圈道:“我總共四個兒子,兩個都送上戰場了,刀箭不長眼,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這讓我……讓我怎麽舍得!”

程浩風喉嚨一哽,“娘,您就不能說兩句吉利話?再說我去的是傷兵營,又不是上陣殺敵,您這犯的可是常識性錯誤。”

“少給我貧嘴!”鄒氏反駁道:“刀箭又不認得誰是郎中,還能繞著你走?”

程浩風故作輕松道:“可我也不是箭靶子呀,幹嘛都沖著我來……哎——娘,你裝這麽多雞蛋,我怎麽拿呀,你當我過去養雞啊!”

“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雞都沒有,哪來的蛋!再說,又不是你一個人的,等過去了,給你三哥多分點……”鄒氏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一提你三哥,我這心就……”

程浩風的目光黯了黯,撫著鄒氏的後背,安慰道:“我三哥福大命大,老天爺都護著他,放心吧!”

“守在那種地方,要啥沒啥,得吃多少苦呀,”鄒氏抹了把眼淚,從懷裏掏出了兩枚玉佛道:“這是我從寺廟求的,刻上名字開過光的,你一個,你三哥一個,戴上求佛祖保佑。”

程浩風接過看了一眼道:“娘!為啥我的佛這麽小,三哥的那麽大?”

鄒氏無所謂地說道:“這次要的急,廟裏只剩一個,小的還是老方丈臨時湊出來的,不過你皮糙肉厚,小佛足夠用了,心誠多念兩句阿彌陀佛,比什麽都強!”

程浩風:“……”

合著自己這個,是買一送一湊數來的!

等連人帶藥準備妥當,程浩風沖著自己兩位哥哥說道:“大哥,二哥,爹和娘以後就勞你們照顧了。”

大哥程浩天鼻子一酸,眼圈頓時就紅了。他與浩風自小就不對眼,爭風吃醋,同室操戈,一天到晚的雞飛狗跳,幾乎就沒太平過。

可畢竟血濃於水,都是親兄弟。況且這次,他身為程家長子,本該參軍赴前線的,卻被幺弟頂了缺,心裏越想越不是滋味,口中哽咽道:“不該你去的。”

程浩風大大咧咧笑了笑,“大嫂懷著身孕,馬上要生產了,全家都指望你呢。再說,我那麽想念三哥,早就想過去陪他,這麽好的機會,怎能讓你搶了去!”

二哥程浩雨嘆了口氣,拍著他的肩膀囑咐道:“此去邊關不同往常,前途兇險,行事務必小心!等到了地方,記得給家裏來信。”

“放心吧二哥,我都知道了。”程浩風說完,最後走到程博鑫面前,“爹,我走了,您多保重身體。”

常言棍棒底下出孝子,程博鑫在兒子面前,從來不茍言笑,此時此刻,他一張老臉繃得像塊鐵板,可天知道他有多心疼,“生逢亂世,這也是沒辦法,你既已成年,該懂的事都懂了,別的我就不多說了,記住,萬事別逞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盼能將蠻子早日打出去,你和你三哥平安回家過年。”

作者有話說:

可能是我心太軟,本以為的虐章,結果小可愛們普遍反映還好,那我就不內疚了哈哈哈,接下來該王爺追妻火葬場了,祝他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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