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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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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弒君

太子周祺祥癱成一堆爛泥,抹了把鼻涕道:“母後的意思是……”

常皇後陰測測道:“皇帝駕崩,太子繼承大統天經地義,等你榮登大寶,反將一軍,把‘謀逆造反’的帽子扣在慶王頭上,他若敢反抗,不就做實了麽?”

“謀逆造反?”周祺祥抹鼻涕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聽了個懵懵懂懂,“可是……父皇他……”

“祥兒,”常皇後偏過頭,勾著唇角道:“你得知道,這世間很多事,需要事在人為。”

周祺祥傻楞了片刻,忽然瞳孔皺縮,“母後……母後難道要……”

常皇後冷笑一聲,這讓她藏在琉璃燈下的臉,顯得格外陰森可怖,“欲成大業,總是要冒些險的,有些事,要麽不做,做就要做絕!”

“可可可……可是……”

“沒那麽多可是,祥兒,到現在你還不明白麽?在這宮裏,從來都是你死我活,我們已無路可退,只有孤註一擲,讓你提前登基繼位,成敗在此一舉。”

周祺祥頂著一張魂飛魄散的臉,哆嗦得不成樣子,“這這這……搞不好……搞不好要死無葬身之地的。”

“你以為不這樣做,你就能活嗎?”

常皇後一句話將周祺祥噎了個啞口無言。他嘴巴開合,磕巴了半晌,才重新找回顫聲道:“母後,我……我們去找國舅商量商量,興許還有別的辦法!”

“哼,”常皇後輕蔑地笑道:“你舅父那個窩囊廢,你還不知道麽?堂堂內閣首輔,稍稍有些手段,也不至於被周祺煜那小子欺負成這樣。”

“可是……可是……”周祺祥道:“父……父皇的金華宮向來禁衛森嚴,平日連身都近不得,根本就沒可能呀。”

“養兵千日,快去把吳真人找來。”

“吳真人?”周祺祥不明所以。

常皇後的眼睛裏似是凝著兩把尖刀,泛起了冰冷的寒意:“你以為你父皇沈迷修仙是誰的主意,吳真人本就是我安插在他身邊的人,原本只為預備一手,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見一旁的傻兒子一臉懵懂得像個白癡,她嫌棄地嘆了口氣,開門見山道:“你父皇生性多疑,一日三餐需要無數人為他試毒,唯有每日睡前服用的金丹被他當成寶貝,不肯讓旁人占了絲毫便宜。”

傻兒子終於反應過來,“母後是想讓吳真人在金丹中動手腳?”

“不過多加兩把朱砂而已,”常皇後臉上的笑意越發陰森,“你父皇吃了這麽多年的金丹,早就有中毒之相,我們……只不過幫他盡快升仙罷了。”

元安皇帝病危的消息,第二天一早便傳了過來。都說人死如燈滅,生與死全在一瞬間,不過是一蹬腿的事。

可不知為何,元安帝的這個蹬腿,蹬得實在漫長了些,大概是仍然留戀人間,全憑最後一口氣吊著,卻怎麽也不肯撒手人寰。

太子周祺祥,急得幾欲跳腳,像是一只無頭蒼蠅,來來回回,坐立不安。

常皇後被他一圈又一圈地繞得心煩,沒好氣道:“太醫院那邊怎麽說?”

周祺祥哭喪著臉道:“王同川傳回話來,說父皇這次兇多吉少,恐怕時日無多,可究竟還剩多少時日,他又說不清楚。母後,是不是吳真人朱砂放少了?再這麽耽擱下去,等安公公把我們招個幹凈,慶王找上門來,可就晚了!”

“急什麽?”常皇後不耐煩道:“你堂堂一國儲君,連這點事都經不住,以後如何繼承大統!”

她顰眉思索了片刻,陰森森地開口道:“既然你父皇飛仙不順,我們不妨就助他一臂之力。”

說完,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吩咐道:“來人,起駕金華宮。”

元安皇帝沈迷修仙,幹脆將丹房一並搬入了金華宮內,一天到晚燒著幾個大金爐子,不間斷的青煙裊裊,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烏煙瘴氣的味道。

如今,皇帝病危,煉丹爐破天荒地熄了火,沒有了半空繚繞的煙霧,整個金華宮暮氣沈沈,裏裏外外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相。

行至金華宮外,常皇後從鳳輦上快步走了下來,她揮退宮女侍衛,剛想入殿,卻被伺候在皇帝身側的李公公擋了下來。

常皇後的眉頭倏地皺了起來——這個李公公,仗著自己禦前太監的身份,幾次三番壞她好事,簡直是陰魂不散!她勉強壓下火氣,佯裝關切道:“皇帝陛下怎樣了?”

李公公嘆了口氣道:“陛下這回病情又急又兇,依然昏迷不醒,太醫院兩位院判剛剛會過診,情況似是不太樂觀。”

“行了!”常皇後道:“李公公隨侍皇上辛苦了,你帶著宮人們都退下吧。”

“這……”

“本宮自會好好侍奉皇上。”

李公公露出幾分為難之色,“守在陛下身邊,是奴才應盡的本分!”

“怎麽……”常皇後的臉驟然陰沈下來,“皇上病重,本宮想與他說幾句私房話,也得當著你的面不成?”

“奴才不敢!”李公公慌忙跪地,“只是太醫們方才囑咐過,皇上正值緊要關頭,急需恢覆元氣,不可被人打擾。

常皇後冷哼一聲,“本宮堂堂六宮之主,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該,無需你這個奴才指手畫腳!還不快給本宮退下!”

偌大的皇帝寢宮,門扉緊閉,昏暗的厲害,只有龍榻前,燃著幾盞風燭殘年的宮燈。

常皇後無聲無息地走到元安皇帝近前,近乎溫柔地垂下眼,端詳著龍榻上的人。

那人一動不動,沈默地只剩下了一呼一吸。昏黃的燈光,遮住他臉上原有的風華,取而代之的,卻是無情歲月留下的痕跡。

常皇後嘆了口氣,循著床邊緩緩坐了下來,低聲開口道:“陛下,你我二人夫妻一場,轉眼過去這麽多年,回頭想一想,還真是不容易呀。”

“這些年來,臣妾有時會想,倘若您並非出生帝王之家,而我不做這六宮之主,日子會不會輕松自在些?”

“可惜,幻想終究是幻想,根本靠不住!”

常皇後輕嗤了一聲,繼續道:“拜陛下所賜,臣妾自力更生,倒是學到了不少,在這皇宮大內,若想自己活得痛快,就不能給他人活痛快的機會,唯有將危機扼殺於搖籃,才能確保日後安穩無虞。”

“唉……事已至此,臣妾不妨說實話好了,當年淑妃中毒,的確是我設計,祺瑞夭折,也與我有關,可誰讓他們擋在了我和祥兒面前,眼睜睜看著他們搶走陛下的關切,臣妾萬萬做不到呀。”

“臣妾何曾不想送您坐上太上皇之位,保您安享天年,可如今形勢所迫,您擋了祥兒的路,怕是等不及了。”

說到這裏,她緩緩伸出手,悉心整了整元安皇帝額前的碎發,“走到今天這步,陛下莫怪臣妾心狠,要怪就怪慶王逼人太甚,不給我們母子留活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這個做父皇的,就當是為了祥兒,直能委屈你讓一讓了。”

常皇後最後撫上元安皇帝的臉,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時辰不早了,陛下該上路了,臣妾這就送您飛升,等到了那邊,可要念著臣妾的好呀!”

說完,她臉上的溫柔盡失,一絲狠絕蔓延開來,常皇後抓起一旁的緞面枕頭,就勢朝著元安皇帝捂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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