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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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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上藥

“餵——醒醒!”

恍惚間,一個既遙遠,又真切的聲音隱約傳了過來,像是一雙有力的手,將他從一片虛無中驀地拉回了現實。

南星只覺得身上的重量一輕,下一刻,撕心裂肺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重新湧進了四肢百骸。

這讓他有了一時片刻的清明,在無邊劇痛中睜開眼,看見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是你……”

再度醒來時,南星沈浸在慶王府熟悉的味道中,勉強撐起重逾千斤的眼皮,不知今夕何夕地楞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麽,猛地一掙動,扯到了背上的傷口,不由“嘶——”地皺起了眉。

守在一旁的林謹如困成了小雞啄米,迷迷糊糊見他動了一下,頓時一個激靈,睡意全無道:“祖宗誒,你可醒了,別……別動,你背上有傷!”

南星趴在床上,想掙紮著撐起身子,卻沒能成功,啞著嗓子問道:“孩子呢,火滅了嗎?”

“滅啦,孩子也救了,跟著親娘呢。”林謹如道:“倒是你,背上被燙了個一塌糊塗,命都要沒了,好好操心下自己吧。”

大概是疼的很了,南星的眉頭像是打了結,冷汗倏地流了下來,口中喃喃道:“我記得……我明明……”

林謹如連忙倒了杯水送了過去,“嗓子啞得能當破鑼敲了,趕緊先把水喝了。”

南星接過水勉強喝下,又緩了片刻,這才覺得清明了些,擡眼在臥房裏尋摸了一圈,卻沒有見到心心念念的人。

七竅玲瓏的林太醫立刻反應過來,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釋道:“王爺守了【鬼姐姐鬼故事】|guiJJ. |歡迎您收藏,希望進入您的收藏夾!你一天一夜,知你無大礙,這才剛剛離開,去忙京城布防的事了。”

“京城布防?”

林謹如嘆了口氣道:“聽說火場裏尋到了用於縱火的石漆,這場大火應是蓄謀已久,有人故意為之。”

南星心裏驀地一沈——現在細想起來,那晚的火勢,只用了眨眼的功夫,就有了滔天之意,多半是人力所為。可究竟是誰,會選在年終歲尾辭舊迎新之際,對著手無寸鐵的百姓,如此喪心病狂?

他顰眉看向林謹如,一字一頓道:“我是怎麽出來的?”

“你……”林太醫的神情肉眼可見地現出了幾分猶豫,竟罕見地吞吐起來。

南星不解,追問道:“總該不會是我自己逃出來的吧。”

“自然……自然是被人救的。”

“被誰?”

“哎呦,祖宗!”林謹如顧左右而言他道:“你就別瞎操心了,甭管是誰,反正是把你救出來了,好好養病比什麽都重要。”

“究竟是誰?”見對方言辭閃爍,南星有種不詳的預感,不依不饒地問道:“既然是我的救命恩人,難道不該知道他是誰嗎?”

“唉……反正早晚你也得知道。”林謹如逃不過,便破罐子破摔道:“就是當初清風樓抱著你的那個……那個外族人。”

南星:“……”

那晚的記憶,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點一點地連成串,變得越發清晰起來——熊熊烈火中,他分明看到了那張較之中原人更加深邃的臉,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對他說:“我叫烏尼……”

這是南星徹底昏厥前的最後記憶,可是……

“他人呢?”

林謹如一臉覆雜,“他……他把你從火中救出來,交給我們,轉身就走了。”

南星的目光黯了黯,低垂下眼睫問道:“當晚縱火的人……就是他,對不對?”

“那……那也不一定,”林謹如擺手道:“只是猜測罷了,再說,這麽大的火,肯定不是一人所為,若真是他放的,又何苦多此一舉,冒死去火場救你?”

南星深深地閉上眼,心裏卻是說不出的難受。

倘若這場大火真的與那人有關,外族人於此縱火,目的在何,簡直昭然若揭。而自己又以這樣的方式攪和進來,中間牽扯著國仇家恨,還有無辜百姓的生死,這樣換來的茍活,還有什麽活著的必要。

林謹如知他又鉆了牛角尖,慌忙勸道:“你管他是誰呢,反正縱火的又不是你,況且,你還救了那麽多人,你是沒看見,那仨孩子的娘對你千恩萬謝的模樣,大燕真該封你個“英雄”,讓全……”

“謹如……”南星有氣無力地打斷道:“我想靜一靜。”

“也好,”林謹如嘆了口氣:“總之你別瞎想,好好休息,我就守在你門外,有事喊我一聲。”

等他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房間裏驀地回歸寧靜。南星的後背依舊火辣辣地疼,可他的腦海中,卻是揮之不去的那個叫做烏尼的人——清風樓時,他明明是那樣的熱心腸,為何要縱火,又為何要救他?

渾渾噩噩間,南星覺得自己背上的紗布被人小心翼翼揭了起來,下一刻,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傷口彌漫開來。他明白,這是有人在為他換藥,心裏卻是一陣煩悶,語氣也不由重了三分,沒好氣道:“謹如你……”

話音未落,對上的卻是周祺煜那張眉頭緊皺的臉。

一日不見,慶親王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整個人都顯得清瘦了些,刀削似的下巴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線,氣勢陡然淩厲了起來。

南星一時間百感交集,顧不上心中的苦悶,眼淚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仿佛自己那些不能示人的委屈,只允許給他一個人看似的。

周祺煜臉色難看得像是跑來尋仇,可見他哭得梨花帶雨,心中怨念頓時就散了大半,放柔聲音問道:“疼嗎?”

南星撒嬌似地點了點頭:“疼,疼死了!”

周祺煜眉間的皺褶立刻深了幾分,拿著藥的手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有心想將南星攬在懷裏,可見他後背一片血肉模糊,又一時沒了主意。

南星不管不顧地撐起身,一把樓住王爺,抽泣道:“我還以為死定了,再也見不到你了。”

周祺煜僵著身子,手卻像是羽毛劃過,輕輕撫上他的後腦,極盡溫柔道:“我還當你是個二百五,傻地分不出死活。”

一句話說得南星破涕為笑,“我都這樣了,你還挖苦我!”

“不然呢?”周祺煜反問:“歌頌你嗎?”

“……”南星在周祺煜的頸窩裏蹭了蹭,說道:“好歹我也救出了幾個孩子,連謹如都說要封我做英雄。”

“爭取日後再當個壯士?”周祺煜道:“一去不覆還的那種。”

南星:“……”

周祺煜終於還是舍不得苛責,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李院判看過你的傷,說這次主要傷在後背,還好不是太重,不過這些天不能沾水,還要再臥床些時日。”

南星松開手,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怎麽辦,這下肯定要留疤了。”

周祺煜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疤留在後面,你又看不到,礙的是我的眼。”

南星:“……”

臭流氓!都什麽時候了,竟還三句話不離本行。

南星真想捶他一拳,可因為傷口太疼,且也懶得動手,於是作罷,半嗔半怒道:“你終於還是嫌棄我了!”

“彼此彼此,”周祺煜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像是幸災樂禍地說道:“你傷在後,我傷在前,算是扯平了?”

“誰跟你扯平!”南星哭笑不得道:“明明你比我慘,當初還是我救的你呢!”

周祺煜頓了頓,落寞地垂下眼,似是心有不甘地說道:“這次……讓人捷足先登,實在是可惜。”

南星動作一僵,這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自己被人搭救一事。

難得一見慶親王竟有如此受委屈的時候,仿佛他才是那個受傷需要被安慰的人。

可這都是哪門子的歪理邪說——難到這次沒能救成,還指望著能有下次不成?

南星簡直無言以對,可看他那副“受傷”的模樣,又實在於心不忍,於是好脾氣地哄道:“幸好你當時不在,否則我得擔心死。”

大概是好不容易聽到了一句貼心話,周祺煜這才現出了幾分心滿意足,頓時原形畢露,大言不慚道:“時候不早了,伺候本王歇息吧。”

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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